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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不速之客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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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不速之客
夜里,共工尾巴尖上有个小光点无声无息地闪烁了一下。
他正趴在客厅沙发上,尾巴懒洋洋地盘着,脑袋埋在靠垫里,睡得人事不知,那枚印记是混沌在幽州地底与他错身而过时留下的一缕浊气,藏在鳞片的缝隙里细小得像一粒尘埃。
它在这一刻像是在黑暗中睁开的不祥眼睛。
共工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那枚印记的光芒缓缓暗了下去。
窗外的夜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那东西无形无味,悄无声息地触碰到别墅外围的结界时,祝重黎在书房里倏然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他放下手中的古籍扫视窗外,外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街道,安安静静的路灯,院子里的树伫立在那里,叶子纹丝不动。
结界上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与普通鬼魂的气息不同,那东西来自更阴森幽暗的地方。
祝重黎的指尖在窗沿上叩了两下,在心里算着时间,地府如果有人在幽州之战前就已经投靠了混沌,那么了现在,对方应该已经知道摄魂使失手了,不会就此罢休。
外面的夜色依然平静,祝重黎叹气,这份平静到头了。
他关上窗走到客厅,把茶具一件一件摆在黄花梨的茶盘上,在茶几的小水壶上煮上水,烫过茶壶和杯子后,掏出一罐金骏眉,用茶匙舀了两勺茶叶进茶壶里,这时穷奇也从楼上下来了,他走到沙发边,在共工旁边坐下,共工嘟囔了一声,尾巴无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给穷奇腾了个位置。
“你也感觉到了?是什么鬼东西?”
祝重黎拿起茶壶,行云流水地把茶汤倒进公道杯:“还不确定,但应该是冲着欧苏苏的。”又给穷奇盛了一盏茶,放在他面前,“欧苏苏是混沌计划的目击者,她的魂魄在整形医院被祼祭,混沌在人间收集七魄,要说地府没人帮他遮掩我是不信的,那个摄魂使背后的人无论是谁,肯定想要杀人灭口。”
穷奇:“今晚我来守夜。”
“你的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我那还有神农以前给的丹药,可以逐渐拔除地府阴毒。”
祝重黎:“要不还是我守吧?让伤患守夜这事显得怪刻薄的。”
穷奇给他翻了个白眼:“少看不起人了,这个仇我要亲手报,你别碍事。”
祝重黎见拗不过他,只得点头,扔下一句“有事叫我们”,便留下穷奇和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共工在客厅,自己转身回房。
两个人在黑暗里,一个盯着窗外的街道,一个睡得口水直流。
穷奇低头看了一眼共工尾巴尖,猛然看到了那个已经暗下去的印记又闪了一下,想起了混沌遁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诸位后会有期”。
原来如此,看来摄魂使背后那人就是靠着这个印记找到他们的所在之地的。
来得正好,正愁找不到人呢。
穷奇冷笑一声,一挥手把那缕浊气给抹了。
第二天一早。
祝重黎走到窗台边,伸出手,咪咪谄媚地“喵”了一声,迅速伸头试图把自己的脑袋塞进对方的手里,但他的手却越过了咪咪,检查起窗框上新刻的结界符文,符文的纹路在日光下隐约泛着暗金的光泽,这是他昨天花了三个小时一笔一画刻上去的。
“这些符文能挡住冥界的阴气。”祝重黎自言自语,“但如果来人用的是肉身,符文的作用有限。”
咪咪略微有些尴尬地转了一下耳朵,假装很忙地舔了几下自己的毛,才若无其事坐回原位:“你觉得会有人来?”
祝重黎径直转身回到书房,拿出一叠用朱砂画满符文的黄纸,递给费煜:“把这个贴在别墅所有入口,门窗都不要漏。这是敛息符,能暂时隔绝我们几个的气息,让外界以为这里只是普通富商的宅邸。”
费煜接过符纸,有些不安:“会……会有东西来找我们麻烦吗?”
“不是找我们,是找她。”陶雾的目光落在正尝试用意念控制扫地机器人的欧苏苏身上,“她是混沌计划里的漏网之鱼,魄虽然没了但记忆未消,对那个和混沌勾结的人来说是个把柄。”
欧苏苏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不安,左手拇指不自觉地去抠食指的指腹。
“他休想。”共工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他用自己庞大的蛇尾结结实实地在她身边围了一圈:“你是我妈罩的人,不管是谁想动你,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脑袋有没有不周山结实,就算是让我再撞一次不周山我也会护住你的!”
陶雾眼角抽了抽,听到“不周山”三个字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怀疑这捡来的倒霉孩子是哪座庙里的钟杵成精,撞钟撞出职业病了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情不自禁想给不周山来一头锤。
她就说不能把孩子关起来!这么多年过去把小棒槌关成了大棒槌!
是夜,费煜和共工被勒令早早回房,欧苏苏则被收进纳魑珠,由陶雾亲自带在身边,客厅里只留了穷奇和祝重黎守夜。
凌晨三点,阴气最盛之时。
别墅外墙角贴着的一张敛息符,无声无息地燃起一缕幽绿的火光,瞬间化为灰烬,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所有符纸在同一时间自燃,向屋内的主人发出最后的警告。
空气骤然变冷,费煜房间的玻璃窗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花,一阵细碎的、仿佛无数爪子在挠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密,听得人头皮发麻。
穷奇瞬间睁开眼,瞳孔中凶光毕露,祝重黎则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书,指尖捻出一朵金色的火焰,照亮了客厅:“来了。”
这X没装完,他又把手上的火甩灭了:“妈的好烫!”
“砰!”一声巨响,客厅的落地窗被撞碎,一团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黑影扑了进来,与其说是雾气,更像是无数淤泥、毒涎和腐败物混合而成的怪物,长着巨大的犬型轮廓,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长满倒刺利齿的巨口,口中滴落的涎水将地板腐蚀出阵阵白烟。
是地府养的冥犬,专门用来追捕逃魂的恶兽,眼前这只显然被改造过,体型大了数倍,周身缠绕着无数痛苦的灵魂碎片,它没有攻击穷奇和祝重黎,竟直直地朝着二楼陶雾的房间扑去!
“找死!”穷奇怒吼一声,瞬间化为白虎原型,巨大的羽翼扇起飓风,一爪拍向冥犬的头颅!然而那冥犬的身体竟在瞬间虚化,穷奇的利爪穿透了它的身体,只带起一片粘稠的黑液,它无视了穷奇且目标明确——找到欧苏苏,吃掉她的魂!
就在它的爪子即将撕开二楼房门时,门自己开了,陶雾穿着睡袍站在门口,脚上是费煜买的粉色猪头拖鞋,她一手端着一杯红枣枸己玫瑰花茶,另一只手托着那颗纳魑珠,看着眼前狰狞的怪物,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全是被打扰的烦躁。
“又是你们这些没边界感的东西,怎么会有人下班时间找上门的啊?你们地府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货色了吗?”她嘬了一口花茶,“啧,蜂蜜放多了……我最近心情很不好,你偏要撞上来。”
冥犬张开巨口,无声咆哮,朝她手中的珠子咬去。
陶雾没有动,在她脚边,咪咪的身形却骤然膨胀!
优雅的缅因猫在眨眼间现出原形,独眼三尾的巨兽发出一声足以震慑百鬼的凶戾咆哮,它一跃而起,一口咬住冥犬的脖子,将它从半空中狠狠扑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祝重黎的火焰化作金色锁链随即缠上,封住了冥犬的所有退路,穷奇坚硬如钢刀的羽毛从双翼上飞出,精准地刺穿了它的四肢,将它死死钉在地上。
怪物发出濒死的哀鸣,身体开始崩解。
陶雾走上前,倚在二楼的栏杆上出言阻止:“别再弄死了,留口气。”她隔空用手指点了一下,冥犬的眉心倏然亮起鬼火,一缕青烟飘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瑟缩人影,是个穿着古代皂吏服饰,獐头鼠目的阴差。
“地府的差爷?”陶雾的声音冰冷,“不知道如何称呼?我竟不知道,地府的狗什么时候也敢闯我的宅子了?”
那阴差悚然一惊,心中后悔接了这个差事,连连磕头:“梼杌大人饶命!下官,鄙、鄙姓韩,小人也是被逼无奈!”
陶雾反手就是一鞭子抽在了阴差脸上,鞭子凌空而起,像一条灵活的衔尾蛇,两端往阴差脖子一绕,结成一个绳套,骤然收紧!
她嗤笑一声:“被逼无奈?不如和我说说,是谁这么大能耐敢逼地府的差爷来找我的晦气呢?”
韩阴差被勒得双眼几乎脱眶,一边拼命拉扯着脖子上那条越收越紧的鞭子,跟条被人捞上岸的鱼一样拼命扑腾,双腿失控地在地板上蹬了两下,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拼不成句。
陶雾不为所动,像是一个运筹帷幄的棋手,冷冷看着他在地上挣扎,耐心地等着对方把唯一能走的废棋走完。
不出所料,一股与冥犬的阴气完全不同的力量从韩阴差袖中渗出,散发出某种规则独有的波动,那是冥界权利和规则的象征:十殿阎罗赐下的判官令。
此令一出,方圆百丈化为冥界之地,活人窒息,神魂被蚀。
陶雾眉头微动,松了鞭子。
韩阴差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脖子上那圈青紫色的勒痕嵌进皮肉里,他几乎以为自己快死了,藏在袖里的右手攥紧了那枚令牌,拇指按上牌面,判官令在韩阴差手中炸开一团黑光。
所有声音在一瞬间被抽空,声音被规则的力量从这个空间里抹除,祝重黎掌心的金色火焰像氧气即将耗尽一般,从金色变成了暗黄,只剩一圈豆大的的萤火;穷奇钉在冥犬四肢上的翎羽开始颤动,羽毛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咪咪的长毛从炸起的状态骤然塌了下去,三条尾巴同时垂到了地上,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不安。
判官令从韩阴差手中脱出,悬浮在他眉心的高度,缓缓旋转,牌面上的“判”字在牌面上缓缓蠕动,外渗一股黑色的液体,黑色液体滴到地板上,像活物一样沿着地砖的缝隙蔓延,所过之处地砖被腐蚀出嘶嘶的白烟。
这是来自规则的腐蚀,代表着冥界赐予地府执吏最强大的权柄之一:引渡幽魂,镇压恶煞。
这片空间发生了诡谲的变化:地砖化为地府的石板,天花板变成阎罗殿的穹顶,空气中满是属于阴间的死亡气息。
费煜躲在二楼的房间里,胸口像是被一块石板压住了,呼吸逐渐变得困难,昏迷前他打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水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托住,在半空中悬浮,杯中的水在迅速降低的室温下结了一层薄冰。
与此同时,欧苏苏在纳魑珠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感觉到整个别墅正在从人间被剥离,她曾在整形医院的手术室里体会过这种感觉,那是她死前最后的记忆:空气变冷,声音消失,人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而现在,这种感觉笼罩了整栋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