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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饕餮岛 来不及说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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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饕餮岛
共工的尾巴结终于被解开了。
事情的起因是他再一次试图偷偷逃跑,被抓回来之后陶雾直接粗暴地抓起尾巴打了个死结并捆了起来,费煜和欧苏苏由于看她绑得过于专业和熟练,还私下讨论过她是不是S,在此后的几天里看祝重黎的眼光都带着不可言说的啧啧称奇:“看不出啊大兄弟”。
共工再三保证不会再偷跑之后被松了绑,尾巴上的结却被锁死,解不开也无法化作人腿,导致行动不便,最后只能暴躁地在客厅地板上打滚,尾巴甩来甩去,打翻了费煜的花瓶、穷奇的茶杯、以及祝重黎刚刻好的一张结界符。
“我的符文。”祝重黎的声音很平静,共工听到这个语气就条件反射地缩成了一团——上一次他听到这个语气还是在几千年前,祝重黎说“把手伸出来”然后打了他二十下戒尺,戒尺被火焰烧得通红,接触皮肤的刹那共工的手“滋啦啦”散发出烤肉的焦香。
“我不是故意的……”共工的辩解还没说完,陶雾从楼上下来了。
她看了一眼共工,又看了看地上狼藉的客厅。共工立刻闭上了嘴,尾巴也不甩了,整个人缩在角落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小只一点,虽然他的蛇尾占了半个客厅。
陶雾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拿起他的尾巴。
那个被打成死结的金色锁链是息壤所化,只有她能解开,她打了个响指,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灵巧地穿过一个又一个绳结,解开了共工的束缚。
“妈。”共工小声叫了一声。
陶雾“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我错了。”
“错哪了?”
“……”共工沉默了,他其实不知道从哪个错认起:是打翻花瓶错了,几千年前撞不周山错了,还是生为神族却成了叛徒变成外公的敌人错了……
他有太多错可以认,一时间不知道她问的是哪一个。
共工的尾巴从沙发上滑下来,绕了个弯,小心翼翼地勾住了陶雾的脚踝。
陶雾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尾巴却没有躲开。
费煜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这堪称母慈子孝的一幕时,差点被门槛绊倒:陶雾和共工居然和平地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共工的尾巴还勾着她的脚踝,而陶雾居然没有抽他——这画面不可思议的程度堪比陶雾在所有人面前唱“小兔子乖乖”哄共工睡觉。
“吃、吃水果。”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欧苏苏从沙发后面探出半个头:“费煜你手抖什么?”
“怕被灭口。”
第三天,穷奇主动提出帮忙洗碗。
费煜听到这话时正在削桃子准备泡个果酒,差点把手指一起削了。
“你说什么?”
“洗碗。”穷奇站在厨房门口,右肩的绷带拆了,但动作还是有些僵硬,“我吃你的饭,洗个碗不过分。”
共工欢呼一声把洗碗手套递过去之后逃之夭夭,只留费煜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看了五分钟,确定穷奇没有把碗当敌人撕碎之后,才放心地去削下一个桃子。
穷奇的掌心还有勾魂索留下的疤痕,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他没带家务手套,右手还不太能举高,只能勉强扶着碗沿,洗干净的碗他会在水龙头下冲很久,久到费煜怀疑他是不是打算把碗底的釉冲掉。
“那个……洗洁精冲干净就行。”费煜小心翼翼地提醒。
穷奇心不在焉:“哦。”
他把碗放在沥水架上,排得很整齐,他盯着那些碗看了几秒,像是在发呆。
“饕餮以前来我这,都是他做饭,”穷奇忽然说,“我吃完饭从来不洗碗,他说做饭的人洗碗,天经地义。”
费煜削果皮的手停住了。
“有时候后他骂我懒,我每次说下次来我洗,他也没真让我洗过。”
穷奇没有再往下说,他把最后一个碟子放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接过费煜手里的桃子,费煜把削皮刀给他,在他旁边开始切果,切着切着,余光里看到有一颗水滴掉在了桃子上,他以为是水龙头没关紧,抬头一看,水龙头关得好好的。
他假装没看到,然后往切好的果上撒了一把糖,自言自语:“三界皆苦,人活着需要小甜水。”
几人决定等祝重黎加固结界后就出发去饕餮岛。
这道结界不同于之前的物理防御,它是一道笼罩整栋别墅的屏障,能隔绝一切阴气和浊气的侵入。
祝重黎在院子里站了一整个下午,金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被火焰烧得发亮的符文,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中勾画着一个个繁复的阵法,每一笔都精准得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
陶雾抱着一包薯片坐在秋千上看他,晃着腿懒得帮忙,看着那些金色的符文从他指尖流出,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笼住整栋房子。
秋千铁链的吱呀声和树叶在风中摇晃的簌簌作响混在一起,成了这个院子里令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
“好了,”祝重黎回头看她,“试一下。”
陶雾挑了挑眉,抬手朝结界弹了一道灵力,那道灵力碰到结界的瞬间就被无声无息地吞没了,连涟漪都没有泛起。
“还行。”
祝重黎走到秋千旁站着,伸手推了一下,秋千开始摇晃。
“你昨天又没睡。”他说。
“睡了。”
“你撒谎前能不能照照镜子,睡眠不足的时候,你瞳孔红色会变暗。”
陶雾咔吱咔吱地往嘴里塞着薯片:“祝重黎,你管我睡不睡觉,不如管管你那个不省心的儿子,他昨晚又想拆我锁在书房里的宝贝。”
“你紧张什么,他又拆不开。”
“拆不开是他能耐不够,难道是他不想吗?”
祝重黎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
“笑也不让?”祝重黎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些怀念和委屈,“以前在有崇你也是这样的,白天治水,晚上骂人,骂完共工骂我,骂完我骂洪水,骂完洪水就去堤坝上站着,一站就是一整夜。我叫你回去睡觉,你嘴硬得跟什么似的说不困……你是怕睡着了堤坝决了,醒过来又是千里泽国。”
“无论发生什么事,天塌了也不是只塌你一个人肩上,不是所有事都需要你去兜底,你要是一直操心就会一直都有操不完的心,熬了这么多年睡个好觉不犯法。”
陶雾无言以对,没想到他过了这么久还记着这些细微末节,可是记得又有什么用呢?
距离她死而复生不告而别已经上万年,漫长的时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责任,在两人之间垒出了一座看不见的山,路可以走出来,可人要如何去翻越一座看不见、也绕不过去的山呢?
咪咪从屋里跑出来跳到她膝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可再撤退又显得有些刻意了,于是团成一个毛球做作地打起了呼噜。
陶雾决定还是实话实说:“睡不着。”
“你把所有事都压在心里,能睡得着才有鬼了。”祝重黎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秋千上,然后起身回了屋,只扔下一句:“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等你自己来和我说。”
陶雾没有穿那件外套,任由它搭在秋千的木板上,风吹起外套的衣角,若有若无地蹭着她的指节,咪咪半睁着眼睛看一眼外套,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聪明小猫可不会搅和进两口子的事里。
*
饕餮岛在外海深处,三人抵达的时候已是次日傍晚,夕阳的余辉将云层染出一片暗红,像在火焰里沸腾的血。
海风呼啸,吹得陶雾的头发在空中飞舞,她坐在穷奇背上,低头看着下方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海洋,一言不发。
从空中俯瞰,饕餮岛不大,方圆不过数十里,动物畏惧饕餮的凶兽气息不敢上岛,所以岛上只长满了奇异的植物:血红色的花朵下是铁锈色的叶片,看起来诡异而妖艳。
岛的中心有一座山,海拔不高却形状奇特,像一只趴伏在地上的巨兽,兽头朝东张开血盆大口,里面是饕餮居住的洞穴。
穷奇降落在山脚下,祝重黎跳下来后伸手想扶一把陶雾,陶雾却自顾自往下一跃,稳稳地落在地上,目光紧紧盯着那个洞口,尚未踏入洞中,惨烈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洞口外的地面上,有一个深达数尺的凹坑,像是被一颗陨石正面砸中。
“他倒在这里的时候已经受了重伤,”穷奇目眦欲裂,手背青筋跳起却只是虚虚地划过凹坑边缘的裂痕,仿佛怕被那裂痕烫到一般不敢触碰:“都是他的血……这味道我不会认错。”
裂痕从坑心向四面八方延伸,最远的一道一直蔓延到数十步外的石壁上,将一整块巨石劈成了两半,凹坑的底部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早已干涸,血迹渗进碎裂的岩石缝隙里,变成一道道黑色的狰狞纹路,时隔多日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依然浓烈得让人窒息,引来了一群不知名的黑色飞虫在低空盘旋。
陶雾压下心里的焦躁定了定神,环视四周:“能把兽型的他从天上砸下来的力量不多……”
一道深深的拖拽痕迹从凹坑延伸向洞口,地面被利爪犁出数道沟壑,深可没入半臂,有几处沟壑里,嵌着碎裂的指甲:足见当时饕餮抓得有多用力,指甲断裂竟然生生嵌进了石头里!
他被拖进去的时候还在挣扎。
洞口左侧的巨石上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不知名的火焰燃烧带来的高温将石头都烧成了死灰,祝重黎用指尖捻了一点石粉仔细端详,随即脸色微变:“是幽冥地火……这火烧的是石头里的‘灵’,附近所有的有灵之物都被烧死了。”
幽冥地火是冥界深处的火,专烧神魂,不伤凡物。
饕餮岛上的岩石千万年来浸润在饕餮的凶兽气息里,早已生出了灵性,连石头都没能在幽冥地火的灼烧下幸免于难,灵性全部被焚尽。
石头死了。
洞口上方的岩石有一大片崩缺,碎石散落一地,碎石上有一摊凝固的血迹,血迹的形状像是一只手按上去的,有人在倒下的瞬间,用手撑住了这块石头。
三人疾步走进洞里,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全是战斗的痕迹,穷奇的右手覆上了巨石上的爪痕,一寸一寸丈量着那三道沟壑的深度。
他的掌心贴着粗糙的石头,忽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握过饕餮的手,直至现在,也只能摸到一块冰冷的岩壁。
他后知后觉地想:这个他来过无数次的洞穴,原来竟这样冷的吗?
一道长长的划痕从左侧洞壁斜向下延伸到地面,中间断了一人宽的距离,边缘光滑如镜,劈下来的时候饕餮侧身避开了要害,刀锋从他的左肩划到了右肋,熔化的石头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在洞壁上留下了这条骇人的疤。
穷奇心想哪怕饕餮左肩到右肋的伤口深可见骨,他也会笑眯眯地力争用嘴皮子把敌人的双亲送进地狱,顺便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从土里刨出来,然后动手趁机反击。
但他没有反击成功,因为对面洞壁上有六个深坑。
穷奇看似平静地数了一遍又一遍,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毛病,怎么数都数不明白。
饕餮长着一双羊角,他被人按着头撞上了岩壁,那六个坑间距均匀,却一个比一个深,陶雾看着那些深坑,没控制住力道捏碎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只觉得多细想一分都是煎熬。
那六个深坑在穷奇心里撞出了血肉横飞的凹陷,他用力眨了眨眼,却不知为何视线始终被眼里的水光笼得一片模糊。
再往前走,洞顶有一片焦黑的痕迹,范围有一丈见方,地面上有一滩触目惊心的巨大血泊,干涸的血迹只剩一片近乎墨色的暗红,边缘有无数凌乱的痕迹,应当是在挣扎时划出来的,血泊的最边缘印着五根手指,也许这时他已经体力不支恢复了原型,才会出现人类的手指。
那五根手指深深地嵌进了地面,指尖的方向指向洞口,那双手的主人还在挣扎着试图往外爬……
最后一刻,他一定是清醒的。
地面上重新出现了一道长长的、深深的拖拽痕迹,穷奇沿着拖痕往前走,每一步都艰难得像是在趟一条看不见的河。
洞穴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的中央——
恢复原型的饕餮就躺在那里。
人面虎齿,羊身人手。
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已经没有焦距,他的身体从中间被什么东西剖开了,内脏散落一地,血液已经凝固,变成黑红色的块状物铺满了整个地面。
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边缘整齐,饕餮的心不见了。
穷奇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失魂落魄地大步冲上前,重重跪在那具支离破碎的躯体旁,感觉全身血液都变成了冰川下涌动的暗流,针扎似的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又涌向喉间,最后化作了一声野兽般的呜咽。
祝重黎蓦地想到了在羽山漫山遍野的灰烬里寻不见陶雾的自己……是了,还有谁能比他更懂穷奇此时的切肤之痛呢?
他站在最外围没有跟上去,陶雾却迈着无声而沉重的步伐,逼自己去面对那个不愿,不想,不敢面对的画面。
她在饕餮身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合上了他那双睁着的眼睛。
“饕餮,”她伸出手,用拇指擦掉饕餮嘴角一块已经干涸的血迹,“你不是说要多吃点才有力气打架吗……我们再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那个贪吃的朋友这一次没有再回答她。
穷奇看着陶雾的手,忽然不着边际地想起万年前的某个夜晚,几人聚在一块,那时候的陶雾还是鲧,饕餮和鲧就为了抢一块烤肉打了一架,饕餮被鲧按在地上,鼻子都打歪了他嘴里还在嚼那块抢来的烤肉,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等我咽下去再打。”
鲧当时被他气笑了,说了句什么。
她说了句什么?
穷奇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饕餮偷偷跟他说:“鲧这个人,看着凶,其实心最软,你看她打架从来不打要害,打完了还帮你上药。这种人在这世道里活不长的,咱们得看着她。”
饕餮说“活不长”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那时穷奇觉得他在说笑,鲧是尧帝亲封的有崇伯,谁能杀她?
谁能想到后来这乌鸦嘴一语成偈,鲧真的死了一次被贬下界,成了和他们一样的凶兽驻守在凡间,而现在,乌鸦嘴自己却走得最早,躺在这里胸口被人掏了个洞。
不是说好了还要一起吃鱼吗?
我们来了,鱼呢?
……你呢?
海浪裹着亡者生前望眼欲穿的期待,在礁石上一同撞得粉碎,风穿过礁石上的孔洞,发出古老而绵延的哀鸣。
陶雾的一手轻抚着饕餮的额头,眼里的戾气一闪而过,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检查伤口。
胸口的洞除了灼烧的痕迹还出现了反常的腐烂。
“不止幽冥地火,还有某种禁术。”
祝重黎走过来,蹲下身仔细查看,脸色沉了下来:“像《大荒经》里的幽炎灼骨,表面看起来像是死于烈火,实际上是体内的神魂被禁术腐蚀。”
穷奇恨得得双眼通红,盯着饕餮身上那个血淋淋的空洞,仿佛想从那个洞里直接把凶手掏出来一点一点撕成碎片!
陶雾盯着饕餮胸口的那个洞眉头紧锁,心里疑窦暗生:“他们要饕餮的心脏做什么?”
穷奇面色阴沉:“不仅是心脏,饕餮的死因不是心脏被掏出来,凶兽的心脏被取走不会立即死亡,只会陷入沉睡,他是被吞噬了神魂。”
他指了指饕餮的眉心:“如果神魂破碎灵台不可能保持完好,他的神魂被人从灵台上剥离,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祝重黎的目光一凛。
吞噬神魂,这是最恶毒的禁术之一。施术者可以通过某种媒介,吞噬另一个神祇的神魂,将其化为己有,被吞噬者会神形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陶雾重重地闭上眼睛。
她想起混沌逃走前说的那句话——“饕餮已死,我今日想要的也已经拿到。”
混沌想要的,从来就不只是共工心头血和饕餮的心脏,他还要饕餮的神魂。
“混沌没有这个能力。”祝重黎说,“他的浊气可以腐蚀肉身,但无法吞噬神魂,何况饕餮死时混沌正和我们在幽州,我可以确认和我交手的是他的本体,分身没有那么大能耐。”
“就算凶手另有其人,”穷奇看着饕餮的尸体,声音冰冷,“也和混沌脱不了关系……我要报仇,不死不休!”
陶雾她站起身,最后看了饕餮一眼,暗红色的竖瞳里映出饕餮失去血色的脸,“祝融,火葬。”
祝重黎看向穷奇,直到穷奇点了头,他才蹲下身握住了饕餮冰冷的手,金色的火焰涌出包裹住将饕餮的尸体,火焰的温度并不灼人,反而带着一种温暖的气息。
穷奇退到一边,死死盯着,把这一幕牢牢刻进心里。
火焰越烧越旺,饕餮的尸体在火焰中缓缓缩小,变形,最后化作一小堆灰白色的骨灰,骨灰中夹杂着一些玉色的莹润颗粒,那是饕餮残余的神力结晶。
穷奇打开手中的玉瓶,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用一块帕子包好,那居然是一小块羊角,颜色发黑,像一块石头。他把羊角重新收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骨灰和玉色颗粒一点一点地收入瓶中。
如果费煜在场,一定能认出,这就是他第一次见到穷奇时,对方手里攥着的那只玉瓶。
穷奇把瓶口封好,将玉瓶按在在心口,仿佛是怕一旦松手,自己已经被绞得稀烂的五脏六腑就会碎落一地。
“走吧。”
陶雾拍了拍他的肩,祝重黎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穷奇落在最后面,腿里像灌了铅却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饕餮不在那里了……
饕餮在那只玉瓶里,和他在一起。
骨灰的余温透过瓶身传递到穷奇手上,这是他最后的体温。
陶雾:“你愿意的话……我们把他葬在西方?葬在翼望之山。”
穷奇从暗处走出来,默然点了点头,翼望之山地势高峻,终年云雾缭绕,是个安眠的好地方。
“等事情彻底了结之后,”陶雾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送他最后一程。”
三人走到礁石边缘,穷奇展开双翼,载着陶雾和祝重黎冲天而起。
陶雾回头看了一眼饕餮岛,那座形状像趴伏巨兽的岛屿在暮色中渐渐缩小,变成海天之间一个不起眼的黑点,最后彻底被墨蓝色的海水吞没,月亮从空无一物的海平线后升上来,给每一道海浪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为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铺了一条离开的路。
她转过头,看向前方。
“饕餮生前最贪吃,”陶雾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以后逢年过节我们去看他得多带上一些吃的。”
穷奇没接话,只是羽翼扇动的幅度变得更大,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被生死别离一刀斩出了天堑,都成了巨大的气流里被卷得支离破碎的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