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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回家 那你选择赴 ...

  •   Chapter 9.回家

      地面上,天已经黑了。

      穷奇落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将众人放下,收起羽翼后却没站稳,打了个趔趄,费煜下意识扶了他一把,看到他的衣领下隐约透出青紫色的纹路,像是某种术法的反噬。

      费煜碰到他的手背时倒吸一口凉气,觉得眼前这人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铁:“你发烧了?”

      穷奇抽回手轻描淡写地说道:“伤没好,消耗大了。”说罢还是不死心地看向陶雾,“要不我们休息一下还是先去饕餮岛吧?”

      祝重黎走到穷奇身边,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劝道:“你之前的伤还没痊愈,现在伤上加伤,神魂不稳,灵力已乱,我可不想带你,以你现在的状态飞不到一半就会力竭,你是想掉进海里为他殉情报仇的事都扔给我们还是怎么的?”

      穷奇别开头:“我还能——”

      “你不能。”祝重黎打断他,“到时候不光是饕餮的尸身收不回来,我还得再捞一个你。”

      穷奇的牙关紧咬,下颌的肌肉绷得棱角分明,他知道祝重黎说的是实话。

      与此同时,费煜家的司机却在此时掉了链子,害得他不得不在巷口等网约车。

      这大概是今晚最超现实的一幕:两个脸色惨白的高个子男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衣服烂得可以去当乞丐;一个长发披散,脸上失去血色白得像个死人,衣襟下血迹斑斑;身后还跟着一个脖子上有一道触目惊心血痕的女人,以及一个被绳子捆成粽子、一脸不情不愿的少年。

      灰头土脸的费煜竟然是几人当中看起来最体面的那个,几人就这样在凌晨三点的街头等车,很难让人不怀疑他们的目的地是不是火葬场或者墓地之类的地方。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看了这群人一眼,不想惹麻烦,立马摇上车窗一脚油门准备把车开走同时拿出手机打算报警。

      费煜赶紧在后面拍着车的后窗急中生智脱口而出:“师傅你别害怕我们玩cosplay的!”

      车子刹车,停下,司机面无表情地摇下车窗:“加两百。”

      “……加!”

      七座商务车勉强塞下了所有人:共工被塞在后座,尾巴没地方放,只能搭在费煜腿上,吓得费煜全程僵直,后背死死地贴在座椅靠背上一动不动,十根手指僵硬地扣住膝盖,整个人绷得像一块被钉在砧板上的肉。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看到那条还在轻轻摆动的“仿真蛇尾巴”,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玩cosplay的那腿是塞在尾巴里?”司机好奇地问。

      “对对对。”

      “哦,做得还挺还原,加两百是洗车费,你们这也太脏了,灰尘掉了一地。”

      费煜看了一眼共工尾巴上沾的岩屑,默默把奇迹般完好无损的手机递过去认命:“师傅,我扫你。”

      私人飞机在凌晨四点的首都机场等候。

      费家的飞行员看到这群人时,只挑了挑眉,什么也没问,费煜的爹在移交“陶雾小姐日常事务”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不管看到什么,别问,别记,遵守保密协议,工资翻倍。”

      上了飞机,共工终于被解开了锁链,他缩成一团坐在角落里,揉着被勒出红印的手腕,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陶雾,又迅速收回视线,完全是一只被教训过的狗在确认主人的怒气是否已经平息。

      陶雾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假寐。

      祝重黎在她身边坐下,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喝水。”

      “管好你自己吧祝大人,我的事不劳您费心。”陶雾定定地看着祝重黎的脸,不留情面地拒绝了这杯水。

      她心里知道,有些事覆水难收,“以后”两个字对她而言如镜花水月梦幻泡影,两人之间无法“重新”,她也不会允许“开始”的可能,还是干脆拒绝的好。

      两人对视了片刻,最后以祝重黎的妥协告终:“水我放这了。”说罢转身挑了个远离陶雾的位置坐下。

      穷奇坐在陶雾对面,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叹了一口气:“你会后悔的。”

      “以后的事谁知道,”陶雾嗤笑,“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钝刀子割肉也太残酷了,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他。”

      穷奇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些碎贝壳留下的伤口,伤口的血已经凝固了,他用手指小心翼翼把那些细小的碎片从肉里挑出来,放在面前的托盘上,白色的贝壳碎片沾着暗红的血,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你这一下又刀不死他,和钝刀子割肉有什么区别?还不如痛快点把你的顾虑告诉他,至于知道之后要怎么选,那是他的事。”

      陶雾破罐子破摔地往后一躺,盯着机舱顶:“就因为我知道他会怎么选,我才不能说,现在还不是告诉他的时候。”
      穷奇:“随你吧,反正傲慢的女人会迎来自己的报应。”

      说完之后沉默了片刻,又几不可闻地补了一句,“我只是不想你像我一样后悔。”

      费煜拎着急救箱走过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猝不及防听到这一句,他把镊子碘伏之类的东西拿出来放在穷奇面前:“我不知道凡人的东西对你来说有没有用,不过现在条件只能拿出这些了。”

      穷奇抬头看了他一眼,费煜从里面读出了一丝意外。

      “谢谢。”

      这是费煜第一次听到穷奇道谢。

      飞机降落在G市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来接机的只有费家的司机,一行人在晨光中回到到费煜那栋命运多舛的别墅。

      家门打开的那一刻,最先冲出来的是咪咪。

      三条尾巴炸成了三把毛刷,导弹一样冲到陶雾脚边,绕着她转了七八圈,确认她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才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发出了一声饱含控诉的怒吼:“你们出门打架不叫我!!!我在家看欧苏苏看得快长毛了!!!”

      夹子音劈得让人觉得尖叫鸡后继有人。

      费煜:“你本来就有毛……”

      随后飘出来的欧苏苏一脸无辜:“它看了我三天三夜,连我上厕所都要跟着。”

      陶雾弯腰,挠了挠咪咪的下巴:“下次叫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咪咪愤怒地一爪子拍开她的手,尾巴却很诚实地勾住了她的手腕。

      进了门,所有人的紧绷的神经和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松慢下来,一切都是离开前的模样。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茶几上还摆着饕餮来西方时用过的那个杯子,陶雾搬家的时候一起带过来的:那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搪瓷缸,上面印着已经斑驳的熊猫图案,是饕餮上次来时从穷奇那顺到陶雾家里,后来他忘了带走,就一直搁在陶雾这。

      穷奇停在了茶几前,低头看着那个搪瓷缸,缸底一圈干涸的茶渍清清楚楚向他昭示了四个字:物是人非。

      穷奇把那个搪瓷缸拿起来握在手里,有些失神。

      “你先休整。”陶雾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先把伤养好,我和你去。”

      “我也去。”共工的声音从角落里冒出来,被陶雾一眼瞪了回去。

      “你留在家里,”陶雾说,“再跑就不是挨抽这么简单了。”

      共工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不服气。

      陶雾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到时候家里总得留有个能打的。”

      这个理由明显是临时编的,但共工明显被薅顺了毛: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的实力得到了认可!他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盘在沙发上,不说话了。

      晨曦初露。

      陶雾站在二楼窗边,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祝重黎跟在她后面上了楼,边走边问:“到时候饕餮那边怎么安排?”

      陶雾:“到时候我和穷奇去饕餮岛,你留在家里。”

      “不行。”

      “穷奇和我去就够了。”

      “我说了不碍事。”

      祝重黎简直快要压抑不住自己语的怒气:“问题是你每次说不碍事都差点死掉!”

      陶雾转过身,暗红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澄澈,像是两汪被阳光照透的深潭。

      “我死过一次了,祝重黎。”她叹了一口气,“不差第二次。”

      祝重黎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陡然握紧,额角青筋跳动:“那你选择赴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有没有想过我。
      有没有考虑过,被你留下的人。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句解释也没有,也没有来找我。

      他喉结重重滚动一下,终究是将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身体里五脏六腑的大火将其烧了个一干二净,随之滚落的还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活脱脱一个被负心汉欺负狠了的小白花。

      陶雾:……又来了。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把手帕还给他:“不是,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吗???”

      祝重黎狠狠扯过手帕,一边觉得委屈,一边又觉得自己这个泪失禁的体质太丢人了,转头就走:“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了!”

      *
      从幽州回来后,时间不再以分秒计算。

      第一天的晚饭没有人吃,桌上的菜从滚烫放到凉透,最终被费煜默默收进了冰箱。

      第二天早上,费煜起床时发现冰箱里的菜少了一半。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到共工蹲在冰箱前,端着一盘冷的辣子鸡直接用手抓着吃,尾巴在身后心虚地缩成一团。

      “微波炉在那边。”费煜说。

      共工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根土豆丝,眼神倔强又闪烁:“冷的也能吃。”

      他在幽州地下关了上千年,冷的算什么。

      费煜没有拆穿他,他把剩下的菜放进微波炉,打算再炒几个小菜,穷奇循着香味过来,他的右肩还缠着绷带,脸色比两天前好了些,靠在厨房门框上,也不说话,费煜回头看到他,手一抖,多撒了半勺盐。

      穷奇不太适应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他伤口的样子,也没想到自己的出现会让让这个凡人紧张成这样,耸了耸肩:“是不是咸了?”

      “……我重新做。”

      “不用。”穷奇接过盘子,“饕餮说,咸了下饭。”

      这是从幽州回来后他第一次主动提起饕餮的名字。

      费煜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只得默默递过去一双筷子。

      第二个下来的是欧苏苏。她从天花板上穿过来的,半个身子探出天花板时费煜正端着粥经过,一抬头看到一个倒挂的人脸,吓得差点把粥扣在她脸上。

      “你能不能走楼梯?!”费煜发出尖锐爆鸣,像是一个肚子里的水正在沸腾的烧水壶。

      “我是鬼,”欧苏苏面无表情地说,“鬼为什么要走楼梯。”

      “那你也不能从天花板出来!万一我在上厕所呢!”

      “你上厕所关门。”

      费煜:关门对你来说有用吗我请问?!

      咪咪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它没有走楼梯,是从二楼直接跳下来的,三条尾巴在空中张开,像三片毛茸茸的降落伞,精准地落在正在喝粥的共工头上,共工的脸被按进碗里,再抬起来时鼻尖上沾着一粒米,表情茫然。

      咪咪从他头上跳下来,甩了甩尾巴,在费煜脚边坐下,“嗷呜”了一声仰头等他投喂。

      “它故意的!”共工回头恶狠狠地跟陶雾告状。

      咪咪舔了舔爪子:“你有什么证据。”

      “你上次也这样!”

      “我说是巧合你信吗?”

      眼看一人一猫要吵起来,陶雾及时往咪咪碗里放了一条小鱼干,又在共工面前放了一盘新煎的鱼。

      共工的注意力立刻转移。

      祝重黎下楼的时候,一派温馨祥和的画面,将九天之上的神祇一下拽回了人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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