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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人登门,虚与委蛇 转眼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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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五日过去。
忠伯办事利落,按照苏清晏的谋划,私下约见城西杂货铺的王掌柜。
那王掌柜本就嫌弃这铺子生意惨淡,每月进项微薄,靠着柳氏的关系才能占住位置,心中早有怨言。忽然有人愿意出一笔可观银钱,一次性付足五年租赁的费用,当即心动。
他贪念上头,只想着落袋为安,果然没有第一时间通报侯府柳氏,草草签好租赁文书,收了现银,便撒手不管。
等柳氏后来收到消息的时候,铺子经营权早已易手,文书齐全,挑不出半点错漏。柳氏气得在屋内摔了茶盏,却又不便大肆声张——若是闹开,反倒会让人知道,她放任自家亲戚占着侯府嫡女名下铺面牟利,徒增话柄。
只能生生咽下这口闷气,只吩咐人盯紧城西铺子,看看新的租客究竟是什么来头。
而汀兰院这边,风波尚未波及过来。
这日午后,院中丫鬟进来禀报,说顾言泽前来侯府,以探望旧识的名义,想要过来探望大小姐。
听到这个名字,晚晴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小姐,这个顾状元,还敢过来!他和二小姐那些勾当,分明就是对不起您!不如咱们就说您身体不适,闭门不见!”
苏清晏坐在窗边,手中捏着一卷闲书,闻言缓缓将书卷合上。
“不见,反倒显得我心中耿耿于怀。”她淡淡说道,“他既然要来,那就见。正好,我也想看一看,这位靠着侯府扶持才平步青云的新科状元,此刻究竟是何等模样。”
避而不见,只会落人口舌,说她苏清晏落水之后心胸狭隘,记恨旧婚约。
不如见上一见。她依旧维持那个受惊之后,胆小怯懦、心神恍惚的嫡女模样,见招拆招,看他如何表演。
“请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青石板回廊上传来脚步声。
顾言泽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头戴玉簪,眉目俊朗,一身新科进士的意气风发。一路走来,引得府中不少丫鬟偷偷侧目。
他踏入汀兰院厅堂,目光快速扫过屋内陈设。
汀兰院虽是嫡女居所,可器物陈设算不上华贵,处处透着几分拮据。顾言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随即又换上一脸担忧愧疚的神色。
见到端坐椅上的苏清晏,他上前一步,拱手一礼,语气满是歉疚:“清晏,听闻你前些日子遇险落水,大病一场,我心中万分挂念。碍于男女之别,不便贸然前来,今日得空,特来探望。你的身体,可好些了?”
若是从前的原身,见到心心念念的未婚夫这般关怀,纵然心中有委屈,也早已心软动容。
可此刻的苏清晏,心中只剩一片漠然。
眼前这个人,享受着原身的爱慕,靠着靖安侯府财力人脉,一路科举扶摇直上。转头,却可以心安理得和庶妹私相授受,默许柳氏下毒沉塘,要置原身于死地。
虚伪的深情,最是可笑。
苏清晏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肩膀微微向内收拢,一副尚有后怕的姿态。声音轻轻浅浅,带着病后的虚弱:“劳顾公子挂怀……身子,尚且还在休养。”
她不称他顾郎,只客气疏离叫一声顾公子。
顾言泽敏锐捕捉到这个称呼,眉头微不可察一蹙。
在他预想之中,苏清晏要么是满腔怨怼,哭哭啼啼质问那日寒塘之事;要么依旧对自己情根深种,哪怕受过伤害,依旧心怀期待。
可眼前少女,只有一种惊魂未定的淡漠,仿佛过去的情意,都随着落水那一场劫难,消散大半。
顾言泽心中暗自盘算,面上依旧做着痛心模样,长叹一口气:“清晏,那日侯府之中发生的种种,其中颇多误会。我心中亦是百般煎熬。我知你受了莫大惊吓,只是有些话,我今日不得不说。”
来了。
苏清晏心底冷笑,面上依旧怯怯抬眸,看向他,仿佛在静静听他分说。
顾言泽缓缓道来,言辞恳切,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与二小姐苏轻柔,只是寻常兄妹交往,并无半分逾矩之心。那日种种,乃是旁人挑拨,闹出一场天大的乌龙。只是此事已经在京城小范围流传,于你我的名声,皆是损伤。如今你大病初愈,不宜再被这些流言叨扰。”
他顿了顿,看向苏清晏,语气仿佛处处为她着想:
“以如今局面,你我婚约,若是继续维持,对你未必是好事。不如……两相成全,就此作罢。如此,你不必受流言非议,我也可保全功名前程。往后,我依旧感念侯府恩情,定会为你寻一户稳妥人家。”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明明是他背信弃义,想要抛弃嫡女,迎娶苏轻柔,反倒说成是为苏清晏考虑,替她着想。
晚晴立在一旁,气得指尖攥紧,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反驳,被苏清晏一个眼神悄悄制止。
苏清晏的眼眶,恰到好处泛起一层薄薄水光。她低下头,指尖绞着袖口绣纹,声音微微发颤,听似满心受伤,却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闹争执。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开口,“经此一难,很多事,我好像都记不太真切了。婚约之事,既然顾公子觉得于你于我都不好,那便……听凭顾公子与父亲做主便是。”
她全盘退让,不吵,不闹,不纠缠。
一副被灾祸打击过后,心如死灰,无力相争的模样。
顾言泽本已经想好一套说辞,准备应付她的哭闹、质问,甚至做好了被她痛骂一场的心理准备。万万没料到,苏清晏会这般轻易就应下解除婚约。
反倒叫他一时间有些错愕。
可错愕过后,便是心中大喜。
如此最好,省去无数麻烦。不用逼迫,不用撕破脸面,她自己便顺从应允。既保全了他顾言泽重情知礼的名声,也顺理成章解除婚约。
“清晏,你能这般通透,实属难得。”顾言泽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很快又压下去,摆出惋惜模样,“你放宽心,往后若有难处,只要力所能及,我不会袖手旁观。”
漂亮的空头承诺罢了。
苏清晏轻轻颔首,并不接话,只一副心神恍惚,不愿再多交谈的样子。
顾言泽见她神色倦怠,也不便久留,又假意劝慰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去。
待他脚步声彻底走远,厅堂之中那副柔弱失神的伪装瞬间卸下。
苏清晏抬眼,眼底水光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清明。
“花言巧语,满口伪善。”晚晴愤愤不平,“小姐,您就这般轻易答应了?”
“答应又何妨。”苏清晏淡淡一笑,“一纸婚约,本就是枷锁。我若死死攥住不放,不过是困死自己。今日我顺着他的意思松口,外人只会同情我遭遇劫难,性情软弱,被未婚夫舍弃。顾言泽看似占尽便宜,可只要有机会,今日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原样摆到世人面前。”
现在退让,只是时机未到。
今日他有多风光,来日摔下来,便会有多痛。
“晚晴,”苏清晏吩咐道,“派人悄悄留意顾言泽的行踪。他与苏轻柔私下往来,定然还会留下蛛丝马迹,但凡有线索,都悄悄记下来,妥善收好。”
“是,奴婢记下!”
屋外阳光浅浅洒落庭院,看似风平浪静。
可无形的网,正在一点点编织收拢。
另一边,顾言泽走出汀兰院,心底一块大石落地。他步履轻快,去往苏轻柔的院落,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心心念念的庶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