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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忠伯密见,初定商计 一连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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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日,苏清晏依旧闭门养病。
汀兰院日日窗帘半掩,她多数时候卧于榻上,偶有柳氏派来的丫鬟过来探看动静,所见皆是她神色倦怠、沉默少言的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落水濒死的打击,已经把这位嫡小姐磨去了所有锐气。
柳氏得到下人的回禀,心中愈发安定,只吩咐,按月例供给汀兰院吃用,不必过分苛待,也不必格外优待,就这样晾着便好。
这三日之内,晚晴借着出去采买药材的机会,悄悄出城,寻到了忠伯的住处。
傍晚时分,暮色沉沉,侯府后门一处偏僻的角门,院墙被老树枝叶遮蔽。
一个穿着半旧灰布棉袄,头发花白的老者,低着头,装作捡拾柴火的模样,趁着守门侍卫轮换的间隙,悄无声息走入角门,被晚晴接引,绕开主院,一路来到僻静的汀兰院。
忠伯一踏进屋内,看见榻上脸色尚带着病后苍白的苏清晏,眼眶瞬间就红了,快步上前,屈膝便要下跪:“大小姐!老奴……终于见到您了!听闻您落水遇险,老奴日夜悬心,却苦于无法进府探望!”
“忠伯,起来吧,此处不必多礼。”苏清晏抬手,示意晚晴扶他起身,“府中耳目众多,我们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忠伯站直身子,苍老的目光落在苏清晏脸上,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女,明明面容还是从前的模样,可一双眼睛,沉静锐利,全然没有过去那份怯懦温顺。
经历过一场生死,当真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老奴明白。”忠伯压下心中感慨,低声道,“当年夫人待老奴恩重如山。夫人离世之后,柳氏忌惮老奴,寻由头将老奴赶离侯府,可夫人交代老奴,若是将来小姐有危难,无论如何,都要护小姐周全。大小姐今日传唤,有什么吩咐,老奴万死不辞。”
苏清晏也不绕弯子,直接把那几本残破账册推到他面前。
“忠伯,母亲的嫁妆,大半被柳氏暗中侵吞。如今明面上还挂在我名下的,城西一间杂货铺,城外两处田庄,却全部被她安插人手把持,收益尽数归她私囊。我现在人在侯府,行动处处受限,不便亲自出面打理。”
忠伯翻看账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胡须都微微颤抖:“简直欺人太甚!夫人一生积攒下来的家底,怎能如此被人巧取豪夺!”
“愤怒无用。”苏清晏语气平静,“现在,我要把城西那间杂货铺收回来。但不能由侯府嫡女的身份出面接管。我需要一个外面的代理人,掌柜的明面上是你,暗地里,一切听我调度。”
忠伯一怔:“大小姐的意思,是要做生意?可是女子经商,于大靖礼制之上,难免受人非议。若是被侯府、柳氏知晓,定会大做文章。”
“所以才要你出面。”苏清晏道,“对外,只说那铺子盘给了你这个外地来的老者,没有人会联想到靖安侯府嫡女头上。铺子本就位置偏僻,生意冷清,柳氏也不会多上心。正是绝佳的掩护。”
她继续往下说,条理清晰,有条不紊:
“铺子收回之后,不再做原来那些粗劣杂货。我有几样方子,糕点、香膏、花果蜜酿。用料不算奢靡,但口味、香气,远超市面之上的货色。专门卖给京中那些世家小姐、官宦家眷。不求薄利多销,做小众高端,小范围慢慢铺开,悄悄积累银两。”
忠伯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商户买卖。听闻少女口中一套套思路,分客户、定定位,心中暗暗惊叹。
自家这位大小姐,大病一场之后,见识谋略,竟远胜许多在外奔波几十年的男子。
“老奴明白了。”忠伯郑重点头,“那城西铺子现任的王掌柜,老奴略有耳闻。此人贪财好利,是柳夫人远房一个不成器的亲戚,占着铺子,中饱私囊,把生意越做越差。想要拿回铺子,若是直接去要,他定会去找柳氏告状。”
苏清晏唇角微扬:“不必硬赶。此人贪财,便从贪字下手。”
“第一步,你寻机会接触这个王掌柜,不与他起冲突。告诉他,有人愿意出钱,接手这间铺子。价钱,可以稍稍高于铺子本身实际价值。但是,过户文书,必须完备,所有手续,要做得光明正大。”
忠伯略一思索,立刻懂了:“用银钱诱惑他?他得了实惠,未必会深究背后买家是谁,只求拿到银子抽身。只是,那铺子名义还是小姐名下,过户会不会有阻碍?”
“名义产权依旧是我。”苏清晏指尖点在账册,“我们不是买产权,是买经营权。写清文书,租赁铺面五年,租金一次性付清。王掌柜拿一大笔现银,乐得脱身。他贪图钱财,未必会第一时间禀报柳氏。等柳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铺子已经落在我们手中,手续齐全,她也挑不出法理上的错处。”
这便是借力人性弱点,不吵不闹,兵不血刃,把铺子拿到手里。
晚晴站在一旁听得入神,心中愈发佩服自家小姐。
忠伯连连赞叹:“好计策!如此一来,不动刀兵,不闹到侯府,便可成事。老奴这两日就去接触那王掌柜。”
苏清晏又叮嘱:“行事务必隐秘。千万不要透露我的身份。还有,铺子刚接手,不可立刻大变模样,先维持几日原本杂货的样子,等风头过去,再悄悄改换货品。”
她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过去。
纸包里面,几张薄薄麻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配方,桂花云片糕、冷香膏、蜜渍花果饮。配料、配比、熬制火候,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方子。你寻信得过的匠人,私下制作,切莫泄露出去。第一批货,不必多,少量试制,先看效果。”
忠伯小心翼翼收好纸包,如获至宝。
“老奴记下,定不负小姐托付。”
夜色渐渐浓重,侯府之内已经开始点灯。此地不宜久留,忠伯不敢多做停留,再次深深躬身行礼,便在晚晴的引路之下,顺着方才的小路,悄然离开侯府。
屋中又只剩下苏清晏一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寒风吹进来,卷起点点飞雪落在袖口。
远处,侯府主院灯火璀璨,丝竹隐约传来,想来柳氏与苏轻柔,正安享晚宴,一派阖家安乐。
他们以为她困在这一方小院之中,只能任人宰割。
却不知,棋局,已经落了第一子。
银两,势力,证据。
一样一样,她都会慢慢攒齐。
待到时机成熟之时,便是清算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