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序逢光》枫宇喃

2、朝夕同频，分寸之交 距离小

　　距离小组讨论会还有三天，沈砚把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投入到方案的撰写当中。计科专业课程本身课业压力不轻，白天满课，晚上的时间就成了他仅有的可以自由支配的窗口。宿舍的环境嘈杂，苏逾和许则经常在宿舍里闲聊，孟辰会对着电脑外放网课，沈砚不想被打断思路，索性吃完晚饭就带上电脑和笔记，去往图书馆三楼的工科阅览区。图书馆的三楼靠窗位置，是他固定占下的座位。傍晚六点半，天色慢慢转成浅灰，窗外的梧桐枝桠横斜，隔着一层玻璃，能看见楼下散步的学生。沈砚打开电脑，调出文档，一行一行搭建项目的技术框架。他的思路推进得并不顺畅，很多底层逻辑需要反复查证资料，代码片段要不断模拟测试，经常一段内容反复修改数遍，依旧达不到自己心里预设的标准。他时常停下来，翻看往届同类科创项目的公开案例，对比差距。屏幕上别人成熟完整的方案摆在眼前，再对照自己写出来的粗糙框架，心底很容易生出无力感。他清楚自己的短板，学习新知识的速度比不上班里不少同学，别人一眼能理顺的逻辑，他要花费几倍的时间反复推演。这种落差从大一开始就一直存在，只是进入科创集训之后，这种感受变得愈发清晰。周三傍晚，沈砚埋首在文档里，连身边有人走近都没有察觉。直到那人把一本纸质参考书轻轻放在桌面空余的角落，他才抬眼，看见陆时衍站在桌边。“楼下经管阅览区位置满了，看见你在这里，过来借用一下空位。”陆时衍说话声音放得很轻，不会打破图书馆安静的氛围。他手里抱着经管专业的课本，还有打印出来的项目市场调研材料。沈砚往旁边挪了挪书本，腾出更大的桌面空间。“坐。”陆时衍拉开椅子坐下，把材料平铺开来。他这次负责项目的市场调研与可行性分析，需要整理大量行业数据，还要核算预估成本。他同样不轻松，大四要处理保研的材料审核，专业课论文也要按期提交，科创项目是额外叠加的重担。只是他长期习惯拆分任务，把每天要完成的事项列成清单，一件一件落地，很少会让事情堆积在一起。两个人同坐一张长桌，各自埋头处理手头的工作，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对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以及鼠标间歇性点击的轻响。沈砚偶尔卡壳，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发呆，反复调试依旧报错。他会侧头，看一眼旁边陆时衍伏案整理数据的侧影，再收回目光，重新沉下心查阅文献。他没有开口求助，心里下意识觉得，不能一遇到难题就去麻烦对方，自己的短板，该由自己一点点补齐。陆时衍留意到沈砚数次停住动作，盯着电脑屏幕长久不动。但他没有主动开口过问。他习惯保持人与人之间合适的边界，对方没有主动提出困难，他便不会贸然介入。他继续低头整理调研表格，把收集到的数据分类填入表格内。夜色慢慢加深，图书馆内的人陆续离开。墙上挂钟走到九点四十分，距离闭馆还有二十分钟。沈砚保存好文档，合上电脑，抬手揉了揉眼睛。长时间盯着屏幕，眼球有酸胀的感觉。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陆时衍，对方还在核对一组数据。“你还没弄完？”沈砚压低声音。“还差最后一部分数据校验，很快。”陆时衍笔尖没有停下，“你的技术框架，推进得怎么样。”“大体结构搭好了，但是有一块算法的实现，一直有漏洞。”沈砚如实回答，没有夸大进度，也没有刻意遮掩难处，“我找了几篇文献参考，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思路。”陆时衍停下手里的笔，把手里的纸张整理整齐，稍微转了转身体，看向沈砚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可以简单说一下问题，我不一定能给出技术层面的解决办法，但从项目整体逻辑上，或许能帮你看看有没有取舍空间。科创项目不一定追求技术上做到极致，落地可行性同样重要。”沈砚犹豫几秒，把屏幕转向陆时衍，简要说明当前卡住的地方。他说得条理清楚，把自己尝试过的几种方案，以及每种方案暴露出来的缺陷一一说明。陆时衍安静听完，思考片刻，给出了两个方向的建议。不是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提醒沈砚可以调整模块优先级，把难点部分做简化处理，优先保证项目整体可以完整运行。“比赛评审会看重完整度，部分细节可以后续迭代完善，不必卡在一处耗费全部精力。”陆时衍说道。沈砚听完，心里豁然开朗。他之前一直钻在技术细节里面，一门心思想要做到尽善尽美，忽略了科创竞赛本身的评价逻辑。他把这一段建议逐条记录在笔记本上。闭馆的提示音准时响起，广播里温柔的声音提醒所有读者尽快收拾物品离开。两人分别收好电脑与纸质资料，一起起身，顺着人流走出图书馆大门。夜晚的风带着秋日独有的凉意，吹过路边成片的梧桐树，落叶在地面轻轻滚动。图书馆门口的路灯亮起，暖黄色光晕铺开，路上行人稀疏。两人沿着校园主干道往前走，步伐节奏平缓。“周五的讨论会，其他人应该都会带着初步想法到场。”陆时衍开口，“林叙白准备了几套视觉草图，秦屿已经在估算硬件成本。温予和江聿会带着基础数据。”“我会按照刚才的思路调整技术方案。”沈砚回应。主干道走到中段，分叉路口分开两条路线，一边通往经管宿舍区，一边通向计科宿舍。两人停下脚步。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抬眼看向沈砚。“调整方案如果遇到新问题，可以在小组群留言。要是着急，直接发消息找我也行。”沈砚指尖捏紧帆布包的背带，目光落在陆时衍身上。“好，辛苦学长。周五见。”“周五见。”陆时衍点头，转身朝着经管宿舍的方向走出去几步，又停下回头，“路上注意安全。”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陆时衍的背影融进路灯的光影里，才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