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尴尬酱 “我想问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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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完美的笑容僵在唇角。
来递话筒的工作人员也愣住，被这突然杀出的程咬金弄蒙了，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递给谁。
“……”
尾音声声回荡在安静的场馆里，姜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
懵懵地睁开眼，就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姜降一霎时吓得几乎心脏骤停。
他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看着所有人争抢，姜降也少见地被激发出胜负欲，但又因为不是习惯竞争的性格，自顾自纠结拧巴了好半天，才终于眼一闭牙一咬，豁出去喊了那一声。
眼珠呆呆地转动过一圈，最后和克莱尔四目相对。
这死胖子，竟然敢抢她的风头！
克莱尔那双绿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姜降没错过她眼底的恼恨，原本慌张的情绪一下子舒心起来。
台上的卡特教授隔得远，并不知道台下的风流涌动，单纯被姜降吓了一跳，笑着打趣：“这孩子也太激动了，既然你那么想问，那就让你先问吧。”
克莱尔的脸色倏得更加难看。
姜降只觉得扬眉吐气，接过话筒时，还故意挑衅地向克莱尔斜了一眼。
克莱尔气得唇角狠狠抽搐，美丽的脸庞都扭曲了一瞬。
不过她也算身经百战，眼波一转，转瞬又生一计。
她用只有姜降能听到的气声说：“ask him,if you dare.”
不是自信他喜欢你吗？
那你就问他要联系方式啊！她倒要看看克兰德会怎么回应他！
“……”
少年张了张唇，那双清澈的黑眸里根本藏不住一点事，克莱尔能将其中慌乱、犹豫、退缩种种情绪，全看在眼里。
他不敢，他根本没有自信克兰德的态度，更害怕被拒绝后当众下不来台。
就这点胆子，还敢振振有词地和她争，说什么克兰德是在看他，果然都是这死胖子的幻想吧。
克莱尔不屑冷笑，用唇语无声嘲讽：“paranoia psycho……”（有妄想症的疯子……）
她骂得太过难听，但又仿佛堪破了真相。
姜降脸色青白，是被戳破后的某种难堪，咬牙死死握紧了话筒，才没当众失态。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从前不敢深思的话题，突兀地在这一刻占据脑海。
刹那间，克莱尔绿眼睛里的恶意，戴飞那群人的不屑，林谙远去的背影……仿佛是融合的镜头底片，悉数在眼前浮现。
是啊，他们都是各自人生里的主角，各有各的耀眼。
姜降也想做主角，没那么耀眼的，灰扑扑的，自己世界里的主角，这样也不可以吗？为什么他们都要拉他来当配角？为什么都默认他一定要做那个衬托主角的小丑？！
戴飞是这样，林谙是这样，眼前这个讨厌的克莱尔也是这样！
他受够了！
他偏偏要证明，他和他们想得不一样！
他要改变！他要变得比他们都强大，都耀眼，他要让他们都后悔！
不就是当众要联系方式，好啊，克莱尔想看，那就让她好好看看！
姜降想起刚刚和台上男人目光交错，那些无声的眼神交流。
那些现实中短暂的瞬息，在记忆主人的潜意识下被拉得无限长，像是慢镜头回放似的，男人无波无澜的神色，也加上了一层粉红色滤镜，变得含情脉脉，欲语还休……
姜降想着想着，自信越来越膨胀，克兰德绝对认出他了！以他对克兰德的了解，克兰德绝不会当众让他难堪的！
一把前所未有的火自胸腔中腾腾燃烧，转瞬吞噬了他，而后，姜降仿佛听到耳边传来“啵”的一声，是他理智烧断的声音。
姜降猛地仰起头，对着话筒，大声道：“我想问克兰德导演的联系方式！”
“woooooo——”
霎时，全场哄堂大笑，口哨声起哄声混成一片，数不清的手机齐刷刷举起来，镜头直直对准他。
姜降起初是不适的。
他从前都是被忽略，人群中无人在意的背景板。
骤然之间，不只是众人的注视，还有那么多的镜头对准他，耀眼的闪光灯刺得姜降几乎睁不开眼。
忽然之间，姜降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感，好像在这一刻，他终于从角落走入中心，成为了心目中梦寐以求，万众瞩目的电影主角。
尤其是，在看到克莱尔不可置信的眼神后，那种爽感更是达到顶峰。
许多人被这热烈的氛围影响，也跟着大喊起哄“me too，we love you！”，欢闹的哄笑声几乎把屋顶掀翻。
嬉笑中，姜降和众人一起期待地看向克兰德。
姜降的视力很好，之前连克兰德手腕上的青筋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还为此感到窃喜和心动。
可现在，同样拜这优秀的视力所赐，姜降将克兰德脸上每一丝细微而真切的厌恶，看得那样清楚。
他看见克兰德那双蓝眸霎时冷得宛如寒冰，薄唇抿成一道直线，连下颌线都绷得锋利，无形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无声蔓延，周身空气仿佛都跟着重了几分。
姜降喉咙猛地一紧，发热的大脑瞬间冷却下来，心脏像被人一把攥住，高高悬起。
克兰德本就是全场焦点，众人很快都察觉出他的变化，原本热烈的氛围都为之一静。
“……你们这群小孩，可真是太大胆了。”
卡特教授笑着打圆场：“平常在我的课上也不见你们这么热情，真是，还是怪我没有克兰德导演长得帅啊。”
“我们是认真的！克兰德导演，考虑一下呗！”
竟然还有几个不会读空气的人，在那里笑嘻嘻地大喊。
这下连卡特教授也无奈了，转而看向克兰德：“好吧好吧，既然你们这么坚持，那我们就问问本人的意愿吧，克兰德，你怎么想？”
男人垂放在膝盖的手腕抬起，话筒递到薄唇边，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目光扫视过台下：“首先，各位对于我本人的喜爱我很感谢，但坦白来说，我也很失望。”
听到“失望”两个字，姜降猛地瞪大眼睛，悬着的心也直直坠落下去。
可克兰德好像还尤嫌不够似的，毫不留情地继续往他心上插了一刀。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世界排名前列的电影学院，是所有电影人梦寐以求的艺术殿堂，在这里学习的学生，更应该感受到你们所背负的延续电影的使命。”
“如果处在最好的时代，最黄金的年纪，在最应该用心学习的时候，满脑子想得却都是黄色废料，轻浮又愚蠢地追求毫无意义的自我享乐，我想，还不如退学，把名额让给更有需要的学生。”
一番话冷静，理智，毫不客气。
全场寂静。
卡特教授对此显然早有预料，用一种“what i told you”的眼神无奈地看向台下。
虽然克兰德并没有指名道姓，可是站着的姜降，却仿佛成了唯一的靶子。
一霎时，台上台下的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这只“出头鸟”。
“omg，he’s gona be so awkward……”（天呐，他一定好尴尬……）
安静的间隙里，不知是谁小声嘀咕的一句，轻飘飘钻进姜降的耳朵。
平心而论，克兰德说的虽然不好听，但也不难听，也许在别的学生那里，只是一句无伤大雅的警示。
但偏偏是姜降，是把电影和克兰德都视作精神救赎的姜降。
姜降死死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露出一张嗫嚅的双唇。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在下巴尖上聚成一颗透明的珠子，摇摇欲坠。
姜降想跑出去，想回家，想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从今以后再也不见任何人。
可偏偏，又有一股说不清的倔强，撑着他没有动。
他几乎要把衣角攥破，咬紧牙关，硬生生把自己钉在椅子上，听完了整场讲座。
经过克兰德那一番伤害性极强的话，其他人再也不敢说那些没谱的玩闹，甚至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后面提出的都是专业性问题，直到结束，始终都安安分分。
等到退场时，才终于敢出声。
“吓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吓人，话说他甚至都不是我们学校的教授，我们干嘛都这么听话啊？”
“不知道啊，莫名其妙，但是好有感染力……”
克莱尔和朋友也站起身，克莱尔笑意吟吟，看起来心情非常好。
方才在轮到她提问时，她十分聪明地用话术把自己包装成热爱电影和表演艺术的好学生，只是苦于没有好的机会入行，所以主动向克兰德自荐。
克莱尔看出克兰德并不是真正的冷漠无情，只是对于学生们玩世不恭的态度感到不喜。
她一番话说得真诚动听，克兰德果然没有拒绝，给出了助理的工作邮箱。
虽然克兰德说的是“接受所有同学自荐，如果有合适者都会考虑”，但毕竟联系方式是她要到的，这代表她和其他人并不一样。
克莱尔下颏微抬，唇角高高勾起，毫不掩饰那份得意与自傲。
姜降输得那样惨烈，而她赢得那样彻底，连再看姜降一眼，她都觉得自己失了体面。
所以克莱尔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走过姜降面前时，施施然侧身，肩膀轻轻一抬，便将姜降面前的三脚架撞翻在地。
价格不菲的摄像机发出清脆的咔喳一声，镜头裂开几道肉眼可见的缝隙。
后半程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的少年，像石雕活过来似的，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亮晶晶的，不愿服输的眼睛，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
“站住！”
姜降跳起来拦住她们去路。
克莱尔没料到这个看起来面团一样好搓圆捏扁的亚裔，竟然还有勇气敢跟她当面对质。
她惊了一瞬，目光在瞥见他垂在身侧发抖的指尖，又转而放松下来，明知故问：“克兰德导演都已经走了，你又发什么疯？”
“你撞翻了我的摄像机。”
少年清亮的声线也发着颤，大张着手臂，看似气势汹汹，殊不知早已经暴露了弱点。
她用尖细的美甲指尖绕着发丝，语气轻描淡写：“哦，我是想，反正你也用不到了，毕竟你那么喜欢克兰德导演，他让你退学，你应该会乖乖听他的话，提交退学申请吧？”
姜降抿唇，忍着疼得发颤的心脏：“和他无关，你弄坏了我的相机，就应该道歉！”
克莱尔不屑地轻笑，答非所问：“你知道，为什么他会拒绝你吗？”
姜降默了默，即便知道很大概率会是自取其辱，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为什么。”
克莱尔双手抱臂，美目里漾着赤/裸裸的恶意，衬得那张脸愈发艳丽逼人，美得令人脊背发寒：“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你看他的眼神，很恶心啊。”
虽然是有意中伤，但这话也确实发自她肺腑。
在克莱尔的世界里，只要是她克莱尔看上的，其他人就连觊觎，那都是不可饶恕的，下贱恶心的罪人。
姜降心尖剧烈震颤，眼泪都打转，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已经凝聚成型的泪意倏然退去，他盯着她的眼睛，恶狠狠地说：“你才是天真，我和他的关系，可不像你以为得那么简单！”
克莱尔一顿，眼神微不可见地发生了一点变化：“你什么意思？”
这死胖子是在暗示他和克兰德导演有私交？这怎么可能？
可姜降信誓旦旦的模样，神情像是回忆起美好的事，眼角都带上一丝甜蜜，让克莱尔又不得不心生怀疑。
“you will see.”
姜降扬起下巴，丢下三个字，竟然扭头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现在就去找克兰德解释清楚，不过是一点小小的误会罢了，只是因为克兰德现在还没认出他，等到他们相认，克兰德一定会站在他这边的！
姜降越想越肯定，转身便迫不及待地向后台跑去。
身后的克莱尔和她的朋友还在肆意嘲讽着他是自恋症、妄想狂等等，姜降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风声从耳边呼呼而过，姜降却还想着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有很多很多话想对克兰德说，他想说他并不是那种不努力的坏学生，他很认真地喜欢电影，当然也很认真地喜欢克兰德，虽然一直心存幻想，但就算没有回应，能够做朋友，他也已经很满足了！
只要……别讨厌他。
姜降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下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尴尬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