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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枫叶 枫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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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骑着单车穿梭在狭窄的街巷里,初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他脑海里纷乱盘旋的思绪。
江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这个一二班内里污浊不堪、被沈辰一手遮天的泥沼里,他冷眼旁观,却又似乎随时准备出手。最让林屿耿耿于怀的,还是沈辰——他究竟依靠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不仅能提前拿到原题,还能肆无忌惮地暗中干扰考生的命运?
思绪辗转间,单车停在自家别墅门前。推门而入,偌大的屋内冷清空旷,连空气都透着股没有温度的死寂。
客厅里只有保洁保姆在机械地擦拭着茶几,苏婉凝独自坐在沙发上。
今天林崇远出差不在,她连平日里刻意装出的温柔贤淑都懒得维持了。
听见脚步声,她连头都没抬,语气冷淡疏离得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你父亲出差了。饭菜放在餐桌上,凉了自己加热。”
林屿没接话,径直上楼,反手锁死了房门。
把自己隔绝在安全的空间里,他脑子里依然全是沈辰插手考试的疑点。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备注为「四季」的方汐发去消息。
林屿:沈辰依靠什么插手考试、暗中干扰考生?
四季:内情我不清楚,我现在去问问班里知情的同学。
林屿:好,麻烦你。
四季:小事而已,不用客气。
直到夜幕深沉,窗外彻底暗下来,方汐才发来回复。
四季:我打听到一点。他家有门路,能提前拿到统考原题。
林屿:既然他手里有试卷,为什么还要逼高分学生主动转走?
四季:我也不知道了,可能是要筛选吧。
林屿:为什么只针对一二班学生?
四季: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沈辰做事很小心的,不怎么留痕迹。
林屿: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四季:不用这么客气,但你记得要小心。
放下手机,林屿早早洗漱躺下,却整夜辗转难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方汐、安以夏、于海棠相处时那些松弛温暖的画面。
窗外晚风偶尔吹动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说不清心底这份柔软从何而来,思绪飘来飘去,久久无法入眠。
距离考试已经过了三天,林屿走进教室。墙上崭新的成绩榜单已经张贴完毕,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径直走向靠窗的座位落座。
前排的于海棠侧过身,满眼诧异看向两人:“你们俩这次分数涨了一大截,好啊你们两个,开挂不叫我!”
方汐和安以夏同时轻轻摆手,语气淡淡的,却透着股清醒的无奈:“考得再高也没用,安安稳稳留在二班才最重要。”
江淮侧头看向身侧的林屿,低声郑重提醒:“你这次分数太高,很容易被沈辰盯上。”
讲台旁,沈辰正站在成绩单前。他的指尖缓慢摩挲着榜单顶端自己的名字,目光牢牢锁死在榜单上和自己分差极小的那个名字上。
林屿心生疑惑,起身走到榜单墙边,正好与沈辰迎面撞上。他顺着榜单由下至上扫视,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沈辰扯出浅淡笑意,出声提醒:“林同学,可以往榜单上方看一看。”
林屿向上望去。榜首下方赫然印着自己的姓名——总分仅和沈辰差了三分。视线向下移,江淮的名字安稳停在中游区间。
他全然无视沈辰准备接续的客套话,转身快步走到江淮桌边。指尖轻敲桌面,直视对方双眼,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疑问:“你故意压分了。你的水平本该和我持平,甚至高于我,绝不会卡在中游。”
江淮指尖转着黑色水笔,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反问:“二班的生存规则我早就知道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明白?”
午休铃声刚落,教室里的喧闹声像被人掐住喉咙,骤然断掉。
沈辰走上讲台。他没有招呼任何人,只是停在那里,银色钢笔在指尖匀速转动,目光缓缓扫过全班。不说话,不发号施令,却比任何命令都更令人窒息。
视线扫过林屿时,停了不到一秒。
林屿后背一阵发凉。
沈辰低头看了眼钢笔,轻轻拧开笔帽,又拧上。咔嗒一声。
“两件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钉进安静的空气里,“第一,‘补课班’从这次统考起调整——一科五千。”
班里大部分同学几乎同时垂下了头。方汐攥着试卷的手指悄悄收紧。安以夏刚张开嘴,就被于海棠在桌下死死捏了一把手腕,生生憋了回去。
沈辰慢慢抬起眼,目光在榜单上方停了一瞬,而后精准地落在林屿身上。
“第二件事,”他唇角扯出一条弧度,“新来的同学,你上午的数学卷子,有几道题的解题思路……和某位同学高度雷同。教导处那边,我已经让人报上去了。”
他没有说是谁。那个名字悬在半空,像一把没落下来的刀。全班都在猜——是谁?什么时候?在哪里抄的?
全班静了两秒,随后低低的议论声像水渗进裂缝,从四面八方钻出来。
林屿没动。他低着头,笔尖搭在卷面上,一个字也没写。
江淮的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一声轻响——他站了起来。
“沈辰。”他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把尺,“你哪只眼睛看见他抄了?”
沈辰笑了,不紧不慢:“江淮,你这么急着替人说话……”他故意顿了一下,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意有所指,“是什么关系呀?”
教室里的议论声顿时大了一截。方汐猛地抬头,眼底压着火气。安以夏的手被于海棠死死按住,没能拍桌子。
林屿这才抬起头。
他看着沈辰,慢慢笑了。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让沈辰心里一跳。
“沈同学,”林屿声音不急不缓,“你这么迫不及待地给我扣帽子……是因为这次统考,我和你只差了三分?”
沈辰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眼神也变得更加冷淡。
林屿继续说,语气比刚才更重:“你拿了三年全校第一,按理说这点差距根本不值得紧张。”他停顿了一下,“除非,你的第一不是真的考出来的。”
沉默。漫长的、像要将人淹没的沉默。
沈辰指尖的钢笔停止转动,咔嗒轻响,笔帽盖上了。他收起所有表情,嘴角重新勾起那道熟悉的弧度——比方才更淡,也更冷。
“林同学说话很有意思。”他转身走下讲台,走到林屿桌边时脚步没有停顿,只是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个人听见,“林同学,你妈妈的病院环境还好吧?我记得郊外也有病院,环境还不错。”
他走回座位,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点了几下屏幕,拨出一通电话,声音压得听不见内容。
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才渐渐恢复呼吸声。
安以夏等沈辰挂断电话,才用气音说了一句:“他刚才那个眼神……我在恐怖片里见过类似的。”
方汐在桌下踢了她一脚,没有否认。
午休结束,林屿漫无目的地在外面走,沈辰的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秋风吹过,一片绯红枫叶随风飘落。林屿伸手接住那片枫叶,指尖摩挲着脆弱的叶脉,折好,塞进口袋。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走廊里人声鼎沸,大批学生结伴涌出校园。林屿与江淮照旧留在教室,题目还没刷完。
等到整栋楼人去楼空,昏黄落日从窗口斜切进来,两道影子拉得很长,铺满地面。长久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最终林屿放下笔:“你不回家?”
江淮头也不抬:“不太想回去。你呢,不想见那个逼你改口的女人?”
林屿低头看着卷面,唇角扯出一抹自嘲:“回去免不了又是争执。光是看见她,心底就觉得不适。”
江淮放下笔,抬眼看了他一会儿,视线落在校服口袋鼓起的位置:“你口袋里装了什么?”
林屿把枫叶掏出来,摊在掌心递过去:“午休结束捡的。”
江淮伸手接过,指腹缓慢摩挲叶片纹路。沉默几秒,他轻轻把枫叶放回林屿掌心,收拾好习题册,率先走出教室。
林屿倚着窗边望着他的背影被落日拉长,心底莫名漫开一缕落寞。
林屿骑车经过商业街,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江淮独自走在路灯下,书包松松垮垮挂在肩上,步伐很慢,像是没有目的地。
刚停好车,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四季。
“林屿,快来校门口那家火锅店——”
“有什么优惠活动?”
“先别多问,赶紧过来。我们劝了海棠好久她才愿意留下,晚一点她就要走了。记得喊上江淮。”
话音刚落,方汐直接挂断。
林屿盯着屏幕,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存江淮的联系方式。刚才商业街那一瞥,江淮往火锅店那个方向走的——他攥着手机,快步朝那边走去。
推开火锅店包厢的门,江淮已经坐在桌边了。
“你怎么刚好在这边?”
“放学顺路。”方汐替他简单解释了一句,转头拉林屿落座,“好不容易把海棠留下来,坐快点。”
餐桌对面,安以夏正指着菜单和于海棠小声交涉:“这份肥牛,还有这个甜品,加在一起才一百四十多——”
“一百四十多!”于海棠把菜单抽走,“你知道我三天生活费是多少吗——”
“一百四十二块五。”安以夏十分笃定,“我算过了,你上周买了三杯奶茶、两包薯片、一本杂志,日均四十七块五,三天合计一百四十二块五。我点的刚好比你三天生活费少两块五,你还省了。”
全场陷入沉默。
方汐看着安以夏,表情复杂:“……你怎么连这种事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生活智慧。”安以夏骄傲挺起胸膛。
林屿和江淮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写着同一句话:这人到底正不正常?
锅底沸腾,热气蒸腾起来,把整间包厢都烘得暖融融的。窗外天色一点点沉进夜里,校园、成绩榜、沈辰压低声音拨出的那通电话——暂时都被隔在了这道玻璃门之外。
林屿端着汤碗,看着方汐让于海棠夹菜,安以夏已经开始惦记下一轮涮的食材。他低头喝了一口汤,热气扑在脸上。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