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葫芦与泼媳妇》杏颐

74、四个女人一台戏 秀云学

　　秀云学排工记数学了半个月。
　　小芹跑外的时候，棚里的事她盯着，上工前念一遍排工表，晌午记一遍数，傍晚收工前跟小芹对账。
　　活儿没出过什么岔子。
　　岔子出在桂芬和刘嫂身上。
　　下午收蛋，桂芬那组分了东边两排鸡窝，刘嫂分西边两排。
　　东边两排鸡多，西边少，往常都是轮着来，今儿个秀云排的时候把东边给了桂芬。
　　桂芬捡到一半就不乐意了，拎着半筐蛋去找刘嫂：“刘嫂，你那边捡完了？”
　　刘嫂正蹲着往筐里码蛋：“快了，还剩半排。”
　　“我这边两排还没捡完呢，东边鸡多，蛋也多，这秀云咋排的？”
　　刘嫂手上没停：“秀云说轮着来，上回你捡的西边。”
　　“上回西边少，我半个钟头就完了，这回东边多，我蹲得腿都麻了还没捡完，她排工咋不看看哪边多哪边少？”
　　刘嫂站起来捶了捶腰：“那你找秀云说去。”
　　“我找她说了，她说按表来的，表是她排的，她当然说按表来的。”
　　刘嫂不吭声了，接着捡蛋。
　　桂芬站那儿越想越气，把半筐蛋往地上一墩，蛋壳碰得咔咔响。
　　秀云从棚子那头过来，看见桂芬墩筐，脸沉下来：“桂芬，蛋墩碎了算谁的？”
　　“算我的，你排的工不公道，我还不能说了？”
　　“哪不公道了？上回你捡西边，这回轮东边，哪不公道？”
　　“东边鸡多你不看看？”
　　“东边鸡多，上回也是你捡的西边，西边少的时候你咋不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小芹从外头回来，赶紧过来拉架，拉不住。刘嫂夹在中间，劝谁都不听。
　　苏小麦在里屋听见动静出来的，站在棚子门口没急着进去，先听了几句。
　　桂芬说秀云偏心，把好活儿排给自己，累活儿给别人。秀云说按表轮的，谁也没偏。
　　小芹说都少说两句，桂芬一嗓子把小芹也顶回去了：“你管不了就别管！”
　　苏小麦这才走进去。
　　“桂芬，你说秀云把好活儿排给自己，哪桩活儿是好活儿？”
　　桂芬愣了一下：“捡蛋就是好活儿，清粪就是累活儿。”
　　“今儿个秀云干啥？”
　　桂芬想了想：“她……她拌料。”
　　“拌料轻省？一千多只鸡的料，一袋八十斤，她一个人搬，你搬一袋试试。”
　　桂芬不吭声了。
　　苏小麦转头问秀云：“你今儿个排桂芬东边两排，为啥？”
　　“轮着来的，上回她西边。”
　　“东边鸡多，你排的时候想没想过她一个人捡不完？”
　　秀云嘴唇动了动：“想……没细想。”
　　“你排工光按表轮，不看实际情况，这就是毛病，桂芬今儿个墩蛋不对，你排工不动脑子也不对，今儿个这事，都有错，谁也别说谁。”
　　桂芬刚要张嘴，苏小麦抬手止住她：“你还有啥委屈，接着说。”
　　“我……我就是觉得委屈。上回西边少，我捡完了还帮刘嫂捡了半排，这回东边多，她也不问问。”
　　“你委屈你找秀云好好说，别墩蛋，蛋墩碎了，钱从你工钱里扣。”
　　桂芬不吭声了。
　　苏小麦把两人叫到屋里，小芹和刘嫂也跟着进来。
　　“今儿个这事，根儿不在谁多干谁少干，在排工的法子不对，秀云，你按表轮没错，但表是死的，人是活的。”
　　“东边鸡多，排一个人捡不完，你提前说一声，让刘嫂捡完西边过来搭把手，一袋烟工夫的事。你不说，桂芬憋着气捡，越捡越气，气到墩蛋，你排工不光排活儿，也得排顺气。”
　　秀云点头。
　　“桂芬，你也是，心里不痛快，找秀云好好说，你墩蛋，蛋碎了，工钱扣了，气也生了，图啥？”
　　桂芬低着头：“我知道了。”
　　“往后排工，秀云你每天上工前不光念表，把哪边多哪边少说清楚，谁先完谁搭把手。小芹你跑外回来，先问一句排工的事，桂芬刘嫂有啥不痛快，当天说，别憋着，憋到墩蛋就晚了。”
　　几个人都应了。
　　出了屋，桂芬捡起地上的蛋筐，把没碎的蛋一个个捡回去。
　　秀云蹲下来帮她捡。
　　两人没说话，但也没再呛呛。
　　刘嫂在旁边看着，等桂芬走远了，凑到苏小麦跟前小声说：“小麦，其实今儿个这事，我也有不对。”
　　“咋了？”
　　“上回桂芬帮我捡了半排，今儿个她东边多，我捡完西边该过去搭把手，我没去，我寻思那是秀云排的工，我去了算咋回事。”
　　苏小麦看了她一眼：“你去了算帮她，不算咋回事，往后别寻思那么多，看见忙不过来就搭手。”
　　刘嫂哎了一声。
　　晚上吃饭，苏小麦把这事跟周铁柱说了。周铁柱扒了口饭：“四个人的棚子，三天两头拌嘴。”
　　“人多了就这样，以前一个人干，累身，现在四个人，累心。”
　　“那咋整？”
　　“立规矩，明儿个我把排工的法子改了，每天早上秀云念表，念完了问一句‘谁有意见现在说’，有意见当面提，提完了定下来，当天不许再翻旧账，翻旧账的扣工钱。”
　　周铁柱想了想：“中。”
　　“还有，往后谁干完了自己的活，主动搭把手，月底奖金多加五毛，不搭手的，奖金没有。”
　　“桂芬刘嫂能乐意？”
　　“她们乐意不乐意，看月底拿到手多少钱，拿到钱了，下次就乐意了。”
　　周铁柱闷声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上工前，秀云把排工表念了一遍，念完了问：“谁有意见现在说。”
　　桂芬举手：“东边鸡多，我一个人捡不完，让刘嫂搭把手。”
　　秀云拿笔在表上记了一笔：“行，刘嫂捡完西边去东边搭把手。”
　　刘嫂点头。
　　桂芬又补了一句：“我捡完了要是西边没完，我也去搭手。”
　　秀云又记了一笔。
　　排工念完了，没人再吭声。
　　各干各的去了。
　　小芹在旁边看着，等人都走了，凑到苏小麦跟前：“嫂子，这法子好，以前我排工，谁有意见都憋着，憋到下午才炸，现在早上说清楚，一天都消停。”
　　“记住，往后你排工也这么排，有意见当面提，提完了定下来，事后不许翻旧账。”
　　小芹点头。
　　苏小麦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外地司机的事，到底咋样了？”
　　小芹脸一红：“啥咋样？”
　　“你别给我装，上回来拉蛋的那个司机，我看他瞅你瞅了好几眼。”
　　“嫂子！”
　　“行行行，不问了，干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