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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枣儿磕头了 公鸡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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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鸡出栏之后,鸡棚里空出一块地方。
苏小麦把那批新孵的鸡崽挪了进去,三十多只,黄绒绒一团,挤在圈里唧唧叫。
她蹲在圈边数了一遍,数量对了。
她从鸡棚回来,进了院子。
枣儿正在院子里追鸡,跑得满头汗,嘴里喊着“鸡鸡——别跑——”。
那只被她追的老母鸡扑棱着翅膀满院子跑,枣儿在后头追,跑得摇摇晃晃的,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
“别跑的太快。”苏小麦喊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
灶上坐着水,她舀了瓢倒进盆里,准备洗把脸。
水刚端起来,外头“咚”的一声闷响。
她把盆往灶台上一搁,跑了出去。
枣儿趴在地上,脑袋磕在鸡棚门口那块石头上,一动不动。
旁边那只老母鸡站在一旁,歪着头看着她,咕咕叫了两声。
那块石头是周铁柱搭鸡棚的时候从河滩上搬回来的,垫在门槛底下,半截露在外头,平时不觉得碍事,这会儿成了要命的东西。
“枣儿!”
苏小麦跑过去,蹲下来。
枣儿趴着,没动。
她不敢翻,手伸到枣儿脸边,摸了一把,手指碰到湿的,缩回来一看,全是血。
她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手开始抖。
“枣儿,枣儿——”
枣儿动了一下,嘴一张,嚎出来了。
嚎得撕心裂肺,嗓子一下就劈了。
血糊了半张脸,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她手上。
苏小麦把她抱起来,枣儿在她怀里挣,手脚乱蹬,哭得喘不上气,一声接一声。
“娘——疼——娘——”
“不怕不怕,娘在,娘在——”
她抱着枣儿站起来,往外跑。
跑了两步,回头喊了一声:“娘!娘!”
刘桂英从灶房出来,看见枣儿满脸是血,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这是咋了?”
“磕了!我先带她去卫生院!”
“你慢点,别摔着孩子——”
苏小麦已经跑出院门了。
刘桂英跟在后面追了两步,没追上,站在院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道上。
苏小麦抱着枣儿跑,跑两步滑一步,膝盖磕在泥地上,顾不上疼,爬起来接着跑。
枣儿在她怀里哭,哭得撕心裂肺,嗓子越来越哑,后来变成干嚎,一声接一声,眼泪混着血往下淌,糊了她一脖子。
跑到村口碰见刘嫂,刘嫂正往李家坳那边走,看见她抱着孩子跑过来,迎上去。
“小麦姐,咋了?”
“枣儿磕了,帮我跑一趟棚子,喊铁柱!”
刘嫂转身就往棚子那边跑。
苏小麦抱着枣儿,一路跑一路喘,额头上全是汗,混着枣儿脸上蹭下来的血。
跑到公社卫生院,她腿都软了。
周大姐正在食堂门口择菜,看见她抱着孩子跑进来,赶紧站起来。
“这是咋了?”
“磕了头,莫大夫在哪?”
“里头,我带你去。”
周大姐领着她进了诊室。
莫大夫正在收拾药箱,看见孩子满脸是血,赶紧让把枣儿搁在台子上。她拿棉球蘸了药水,把伤口周围的血擦了擦,看了看。
“口子不深,但得缝两针。”
枣儿看见莫大夫拿针,疯了似的挣扎,手脚乱蹬,哭得嗓子都劈了。
苏小麦按住她的肩膀,按不住。
周大姐过来帮忙按腿,两个人按着枣儿,莫大夫一针一针缝。
枣儿哭得脸都紫了,嗓子完全哑了,还在哭。
苏小麦一边按着她,一边跟着掉眼泪,嘴里一直说着“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了”。
缝完两针,莫大夫抹了药,拿纱布包上。
枣儿哭累了,趴在她怀里,一抽一抽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了,眼睛半闭着,还在淌眼泪。
周铁柱赶来的时候,莫大夫刚包完。
他从棚子那边一路跑过来,身上还沾着木屑,头上全是汗,褂子后背湿了一片。
他站在诊室门口,看见苏小麦怀里抱着枣儿,枣儿头上缠着纱布,脸上一道一道的血印子,小脸白得吓人。
他走到跟前,低头看了看枣儿。
“咋磕的?”
“追鸡,磕在鸡棚门口那块石头上。”
他把枣儿从苏小麦怀里接过来。
枣儿睁眼看见他,嘴一瘪,又哭了,但嗓子哑了,哭不出声,只有眼泪往下淌。
“爹——”
他抱着枣儿,没说话,拿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苏小麦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腿软,扶着台子慢慢蹲下来。
她手上还有血,指甲缝里也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半天没动。
周铁柱抱着枣儿转过身,看见她蹲在地上。
“你咋样?”
“没事。”
他把枣儿递给她,弯腰把她扶起来。
“回家吧。”
三个人出了卫生院。
周铁柱抱着枣儿走在前头,苏小麦跟在后头,腿还是软的。
走到卫生院门口,碰见周大姐,周大姐拿了个布包塞给她。
“给孩子煮个鸡蛋压压惊。”
苏小麦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跟着周铁柱往回走。
走到半道上,刘嫂迎上来,问枣儿咋样。
苏小麦说“缝了两针,没事了”。
刘嫂跟着走了一段路,在岔路口分了手。
回到家里,周铁柱把枣儿搁在炕上。
枣儿睡着了,但睡不踏实,隔一会儿抽一下,小嘴瘪着,眼角还挂着泪。
纱布底下渗出一小片红印子。苏小麦坐在炕边,看着枣儿,手还在抖。
周铁柱端了碗热水进来,搁在她手边。
“喝口水。”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他站在炕边,没走。
“你手也破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上蹭破了一块皮,是刚才跑的时候磕的。
她没觉出疼,这会儿看见才觉得火辣辣的。
“没事。”
他没说话,出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拿了块布条进来,蹲在她面前,把她那只手拉过来,缠上。
缠完了,搁在她膝盖上。
“明天别去鸡棚了。”
“不去鸡棚干啥?”
“在家看着枣儿。”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第二天,她在家里待了一天。
枣儿睡得沉,偶尔醒一会儿,醒了就哭,哭不出声,嗓子还哑着。
苏小麦抱着她在屋里来回走,拍着哄着,哄到她又睡过去。
晌午,赵德贵家的来了,提了半篮子鸡蛋。
下午,宋婶子来了,拿了一包红糖。
小芹收了工从鸡棚过来,站在炕边看了看枣儿,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傍晚,周铁柱从棚子回来,进里屋看了看枣儿,出来坐在灶房门口。她跟着出来,坐在旁边。
“鸡棚那边,小芹盯着。”
“嗯。”
“明天我去粮站把料拉了。”
他没接话。她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里不痛快。
枣儿磕了,他在棚子里干活,她一个人抱着孩子跑,这事搁在他心里。
“你别多想。”
他把手里的碗搁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块石头,我明天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