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葫芦与泼媳妇》杏颐

64、活鸡市场开了 开春之

　　开春之后，地还没化透，大队长赵德贵便开始忙活起来。
　　他挨家挨户通知，走到苏小麦院门口，站在那儿喊了一声。
　　“小麦，公社那边来了文件，说是活鸡放开了，不用交派购了，自个儿能卖。”
　　苏小麦正在灶房门口择菜，站起来。
　　“活鸡放开了？”
　　“嗯，不光活鸡，鸡蛋、活鸭、活鹅，都放开了，上面讲，随行就市，自个儿找买主。”
　　她把手里的菜搁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赵叔，那我去公社问问。”
　　“你去吧，粮站、卫生院那几家，你去问一声，兴许能加。”
　　赵德贵走了。
　　她把枣儿交给刘桂英，搭了辆顺路的牛车去了公社。
　　先去了卫生院。
　　周大姐正在食堂里择韭菜，看见她来了，招了招手。
　　“小麦，来得正好，我正想跟你说，上面说活鸡放开了，我们食堂想收几只。”
　　“周大姐，你们一个月要多少？”
　　“五六只吧，你那边能供上不？”
　　“能，我那边年前养了十几只公鸡，开春就能出栏，都是三四斤的个头。”
　　周大姐把手里的韭菜搁下，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送来，咱们按市面上的价算，不让你吃亏。”
　　“行。”
　　“你是不知道，我娘家那边也养过鸡。”周大姐往灶房门口的小凳上一坐，让苏小麦也坐，“后来嫁到公社来，住的是瓦房，没院子，养不成。我娘那时候养的鸡，一只只肥得很，过年杀一只，炖一锅汤，香得不行。”
　　苏小麦坐在旁边，听她说了一会儿。周大姐又说：“你那边要是养得多，往后可以多供我们食堂几只。我们这儿吃饭的人越来越多，蛋不够用，加点肉也好。”
　　“行，我记着。”
　　从卫生院出来，她又去了粮站。
　　粮站站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叼着烟袋，正蹲在门口晒太阳。
　　看见她来了，站起来。
　　“小麦，啥事？”
　　“站长，上面说活鸡放开了，你们食堂要不要？”
　　站长想了想，手里的烟袋在指头上转了一圈。
　　“活鸡？我们食堂小，吃不了多少。一个月要个两三只，顶天了。”
　　“行，两三只也行。”
　　站长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你送来，到时候看着给，亏不了你。”
　　跟着又去了公社食堂。
　　孙师傅正蹲在灶台前劈柴，听她说了来意，
　　抬起头。
　　“活鸡放开了？那好，我们食堂一个月要个七八只，你那边能供上不？”
　　“能。”
　　“你送多少我收多少，价钱好商量。”
　　三处跑下来，一个月能出十五六只鸡。
　　她心里算了算，十六只公鸡，正好够。
　　回到家里，她把这事跟小芹说了。小芹蹲在鸡棚门口，听完了，点了点头。
　　“十六只，正好。”
　　“嗯，公鸡养个三四斤一只，按一块钱一斤算，一只三四块，十六只就是五六十块了。”
　　小芹算了算，站起来。
　　“那咱得把公鸡再喂肥点，开春之后，料得跟上。”
　　“嗯，明后天我去趟公社粮站，多买点麸皮回来。”
　　晚上周铁柱回来，她把跑公社的事跟他说了。
　　他坐在灶房门口，听完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一个月十五六只？”
　　“嗯，粮站两三只，卫生院五六只，公社食堂七八只，加一块儿差不多十六只。”
　　他把手里的碗搁在膝盖上。
　　“够出栏？”
　　“开春之后，那十六只公鸡长到三四斤，就能出，我算了算，四五月就能出第一拨。”
　　他端起碗喝了口水，把碗搁在灶台上。
　　“那就行。”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这人嘴上不说，但一句“那行”就算认了。
　　过了几天，她去公社粮站买了一麻袋麸皮回来。
　　周铁柱从棚子那边回来，帮她把麸皮扛进灶房，搁在灶台边上。
　　她蹲下来，把麻袋口解开，抓了一把麸皮看了看，颜色新鲜，没霉味。
　　“粮站的麸皮比供销社的便宜。”
　　他没接话，拍了拍手上的灰，进了灶房洗手。
　　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两圈鸡。
　　母鸡在圈里刨食，公鸡在另一圈里挤着，一只只比开春前肥了不少。
　　第二天，她把公鸡的食又加了一顿。
　　早上小米，中午麸皮拌菜叶，晚上再撒一遍。小芹蹲在圈边看了一会儿，说“这么喂下去，不出两个月就能出栏”。苏小麦点了点头，把食槽里的食拨匀了些。
　　过了几天，她去鸡棚里捡蛋，路过东边那截圈，听见公鸡打鸣。
　　那只公鸡站在圈里，脖子伸得老长，嗓子比年前亮了些，叫起来有模有样了。
　　她蹲下来看了看，十六只公鸡，一只只都比年前精神。
　　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进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