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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废料 鸡棚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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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棚门口那块石头,周铁柱一早起来砸平了。
苏小麦在屋里听见“咚、咚”的砸石头声,推开窗户纸看了一眼。
他蹲在门槛边上,拿錾子把石头露在外头的尖角一点点削平。
她披上衣裳出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砸这个干啥?”
“砸平了,绊不着人。”
就这两句话。
枣儿磕了头,他没多言语,天刚亮就把这要命的石头给收拾了。
过了几天,枣儿头上的纱布拆了,结了痂。
日子恢复了原样,苏小麦去了鸡棚。
周铁柱那头,接了公社新粮站的门窗活。
二十来套门窗,量大,时间紧,要得也急。
他带着栓子和赵小军在棚子里连轴转了十来天。
赵小军跟着干了大半年,手艺长进不少,周铁柱慢慢把一些活交给他独个儿做。
那天傍晚,苏小麦正在灶房里切菜。
外头院门“吱呀”响了一声,她没回头,喊了一句:“回来了?饭这就好。”
没人应。
她转过身,看见周铁柱站在灶房门口。
脸色沉得厉害,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嘴唇抿得紧紧的。
平时他从棚子回来,话是少,但神色平平静静的,今天一看就不对劲。
“咋了?”她把菜刀搁下。
他走到水缸前,舀了瓢水,没喝,搁在灶台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赵小军把料刨废了。”
“啥料?”
“松木,做门框的。”
“废了多少?”
“一整块。”
苏小麦心里咯噔一下。
公家给的料是有数的,一套门窗配多少料都算得死死的。
一块门框料废了,后头的活就卡住了。
“咋刨废的?”
“走神了,刨子推狠了,厚薄不匀,这块料不能用了。”
“王主任那边知道了吗?”
“还没去说。”
苏小麦把菜刀拿起来接着切菜,切了两下,觉得不对,又把刀放下了。
她转过身,看着周铁柱。
他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那把削木头的小刀,没削东西,就那么攥着,指关节发白。
“赵小军呢?”
“骂了一顿,让他先回去了。”
“骂得狠了?”
周铁柱没接话。
苏小麦叹了口气,进灶房盛了碗饭出来,搁在他手边。
“先吃饭。”
“吃不下。”
她看着他,没再劝。
这活是他一个人接下来的,料出了岔子,得他去跟公社交代。
这个人办事规矩,从来不糊弄,今天出了这种错,心里不知道多恼火。
第二天一早,周铁柱没去棚子,直接去了公社找王主任。
苏小麦不放心,等他前脚出了门,后脚就把枣儿交给刘桂英,自己搭了辆牛车也去了公社。
她到公社大院的时候,老远就看见周铁柱杵在王主任办公室门口。
王主任站在台阶上,手里夹着根烟,脸色难看得很。
“这活当初交给你,是怎么说的?料是公家的,一分一毫都有定数,你废了一块门框料,剩下的怎么排?二十套门窗,少一套你怎么交差?”
周铁柱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去买一块补上。”
“买?这松木是县里统一调拨的,指标外的料你上哪儿买去?”王主任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踩上去碾了碾。
周铁柱没接话,整个人绷得像块石头。
苏小麦站在不远处的墙根底下,看着这一幕,急得手心冒汗。
她知道这人嘴笨,遇到这种场面,肚子里有一百句解释也倒不出来,只能干挨训。
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
“王主任。”
王主任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
“我是周铁柱家里的,叫苏小麦,料的事我听说了。”
“你是家属?正好,这事……”
“王主任,”苏小麦脸上陪着笑,话头却一点没软,“料是我们的人刨废的,这事认。该赔赔,该扣扣,绝不含糊。可是王主任,您给的那料单,尺寸算得太死了。做木工活,锯子下去有锯末,刨子推过去有刨花,哪能分毫不差?就算老手也有打盹的时候,更别说一个刚学了大半年的半大小子。他这几天跟着连轴转,一天睡不了几个时辰,一刨子推狠了,坏了公家的料,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王主任被她连珠炮似的一番话堵得愣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是说,他去买料补,这态度没毛病,您要是知道县里哪儿能调到同样的松木,指条明路,我们花多少钱买来补上,绝不耽误工期,您要是不知道,那我们只能去黑市上碰碰运气了。”
“黑市?”王主任眉头一下皱紧了,“那哪行!上面查下来谁担着?”
“那我们没法子了啊,活不能停,总得让木匠把料补齐了吧?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主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周铁柱。
半晌,他叹了口气,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
“行了行了,别去黑市瞎折腾,惹出麻烦来谁也兜不住,我给县里打个电话,从下一批调拨的料里挪一块出来补给你们,不过工钱得扣,这块料算你们买的。”
“成,扣多少我们都认。”苏小麦一口应下。
王主任摆了摆手,让他们走。
苏小麦转过身,看了一眼周铁柱。
他没说话,跟在她后头出了公社大院。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搭着顺路的牛车。走到半道,周铁柱忽然开口。
“刚才……你咋知道怎么跟王主任搭话?”
“知道啥?”
“怎么把话说得让他没法接。”
苏小麦看了他一眼。
“我天天跑供销社、跑粮站、跑卫生院,跟这些人打交道,还不知道他们吃哪一套?你要是光低着头认错,他就觉得你理亏,什么事都能往你头上扣。该认的错认,该说的理得说,咱们又不赖账,凭什么让他训得跟孙子似的?”
他没再说话,低着头,牛车晃悠悠地走着。过了一会儿,他才闷声说了一句。
“赵小军那边,我也骂重了,他走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
“回去好好跟他说,他不是故意的,这几天确实累坏了,你也别把气全撒他身上,料的事解决了,扣点工钱当买个教训,你待会儿回去了,别老板着个脸。”
他点了点头。
牛车拐进了周家沟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