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葫芦与泼媳妇》杏颐

60、涨价 入了冬

　　入了冬，公社的喇叭响了一回。
　　晌午的时候，赵德贵在大队部院子里喊了几声，说上面来了文件，让各户去个人听一听。
　　苏小麦去了，站在人堆里听赵德贵念。
　　周铁柱没去，棚子里有活，栓子一个人顶不住。
　　赵德贵站在院子当中，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念一段停下来解释两句，念一段又解释两句。
　　念的都是些文绉绉的话——“社员自留地、家庭副业和集市贸易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必要补充部分，任何人不得乱加干涉”。
　　底下人听不太懂，他就拿大白话翻了一遍：“就是各家养的鸡、种的菜、编的筐，拿到集上去卖，不算资本主义，谁也不能拦着。”
　　人群里一阵嗡嗡声。
　　有个婆娘喊了一嗓子：“那以前拦的，白拦了？”
　　赵德贵摆了摆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上面说了，以后不许乱扣帽子。”
　　接着又念了农副产品提价的事。
　　鸡蛋、活鸡、生猪，收购价都要提。
　　鸡蛋提得多些，三成上下。
　　苏小麦站在人堆里，听到“三成”两个字，心里就开始算了。
　　原来八分五一个，三成就是两分五，涨到一毛一。
　　一天两百个蛋，一个月下来，多挣十几块。
　　散了会，她往家走。
　　走到半道上碰见刘嫂，刘嫂也来听会了，两个人一道走。
　　“小麦姐，听见了吧？鸡蛋提价了。”
　　“听见了。”
　　“你那鸡棚，这下挣得更多了。”
　　苏小麦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回到家里，她进了灶房，把赵德贵念的那些话又想了想。
　　“议购议销”那几个字，她没听明白，打算下回去公社问问刘采购员。
　　第二天，她去了趟供销社。
　　刘采购员正在对账，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
　　“小麦，你来得正好，我正想跟你说这事。”
　　“啥事？”
　　“上面来了文件，鸡蛋收购价提了，供销社这边，从下个月起，收你的蛋从八分五提到一毛。”
　　苏小麦心里算了算。一天一百个，一个多一分五，一个月多出四五十。
　　“县社那边呢？”
　　“县社那边也提。具体多少，得等他们通知，但肯定会提。”
　　她点了点头。
　　“还有那个‘议购议销’，是啥意思？”
　　刘采购员想了想，跟她解释。
　　“就是有些东西，国家不统购了，可以按市场价卖，鸡蛋还归国家统购，但你那多出来的蛋，要是有门路，可以自个儿卖，价随行就市。”
　　苏小麦听明白了。
　　统购的还是走县社、供销社，多出来的可以自己卖，价格自己定。
　　“那我不赶集了，能往哪卖？”
　　“你得找着买主，公社这边，各单位食堂要是缺蛋，你可以跟他们谈价，谈多少是多少。”
　　她出了供销社，赶着牛车往回走。
　　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算账。
　　统购提价了，一个月多挣几十块。
　　多出来的蛋要是有门路，还能再多挣点。
　　她回到家里，把这事跟小芹说了。
　　小芹听完，蹲在鸡棚门口算了半天。
　　“提价了，那咱这蛋就更值钱了。”
　　“嗯，下个月起，供销社一毛，县社那边等通知。”
　　“那咱多出来的蛋咋办？”
　　“我想去公社那边的几个食堂问问，看谁家还缺蛋。”
　　小芹点了点头。“行，你去问，我在家盯着鸡棚。”
　　第二天，她跑了公社一圈。
　　粮站、卫生院、公社食堂，那几家已经在送的，她去问问看能不能加量。
　　粮站站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叼着烟袋，翻了翻她的账本。
　　“你那边还能加？”
　　“能，鸡棚里下蛋的鸡比上个月多了，多出来二十来个蛋。”
　　站长想了想。
　　“加五个吧，再多，食堂也用不了。”
　　“行。”
　　她又去了卫生院。
　　食堂管事的是周大姐，还是那副和气样。
　　“小麦，你来得正好，我们食堂最近吃蛋的人多，你那边能不能再加十个？”
　　“能。”
　　从卫生院出来，她又去了公社食堂。
　　孙师傅正蹲在灶台前择菜，听她说要加量，抬起头。
　　“加五个行，再多了，我这儿搁不住。”
　　“行。”
　　加在一起，粮站五个，卫生院十个，公社食堂五个，一天多出二十个蛋的销路。
　　她把这事跟周铁柱说了。
　　他听完，点了点头。
　　“明天我多跑一趟。”
　　第二天一早，他送完县社和供销社，又拐到粮站、卫生院、公社食堂，把多出来的二十个蛋送了。
　　回来的时候天还早，扒了两口饭，拎着箱子去了棚子那边。
　　苏小麦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走远了。
　　她低头算了算，统购提价，加上多卖的二十个蛋，一个月能多出六七十块。
　　她把这个数记在账本上，合上本子，搁进灶房墙上的布袋里。
　　当天晚上，她坐在灶房门口算账。
　　小芹把当天的账本拿过来，两个人一笔一笔对了一遍。
　　对完了，小芹站起来要走。
　　“小芹。”
　　“嗯？”
　　“你说，咱这鸡棚，明年还能再扩不？”
　　小芹想了想。
　　“能扩，东边那块空地还有地方。”
　　“那你说，扩多少？”
　　“再养一百只？凑到五百只，一天能下两百多只蛋。”
　　苏小麦点了点头。
　　她心里又算了一遍，两百多个蛋，统购两百个，多出来的几十个走食堂，一个月下来，挣得比现在多不少。
　　她把手上的账本合上，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他想了想。
　　“开春扩。”
　　她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