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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出事了 雨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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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两天两夜,没停过。
苏小麦从鸡棚回来,浑身湿透。
她把湿衣裳换下来,搭在灶房门口的绳子上,坐在灶膛前烤火。
灶膛里火苗不大,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
刘桂英在灶上熬粥,枣儿在里屋睡着。周铁柱在棚子那边还没回来。
院门忽然被拍响,又急又重。
苏小麦抬头一看,是刘嫂,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发白,站在院门口喘着粗气。
“小麦姐,出事了。”
苏小麦站起来。
“咋了?”
“小芹,在村口那边,被她男人堵住了。”
苏小麦脑子“嗡”的一下。
她抓起门后的油布往肩上一披,对刘嫂说:“刘嫂子,你去棚子那边喊铁柱,我先过去看看。”
“哎。”
刘嫂转身就往棚子那边跑,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雨里。
苏小麦出了院门,往村口那边跑。
雨还在下,村道上的泥水漫过脚面,踩下去拔出来都费劲。
她跑了一路,摔了两跤,膝盖磕在石头上,顾不上疼,爬起来接着跑。
跑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她远远看见赵老五正拽着小芹的胳膊。
小芹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头。
赵老五身子歪歪斜斜的,嘴里骂骂咧咧,一身酒气,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味。
“你他娘的还敢躲?老子找你多少回了?钱呢?拿出来!”
小芹没吭声,捂着头的手背上全是泥。
苏小麦冲过去,挡在小芹前头。
“赵老五,你干什么!”
赵老五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满口黄牙。
他脸上全是雨水,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眼睛里带着酒气。
“我来找我媳妇,关你屁事。”
“她已经跟你离婚了。”
“离婚?”赵老五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混着雨水从嘴角淌下来,“我他娘的没签字,那就不算离!她跑了,还把老子的钱带走了!老子今天就是来要钱的!”
他往前逼了一步,伸手继续去拽小芹的胳膊。
苏小麦挡在中间,被他一把推开。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泥水里,额头磕在路边的石头上,闷闷响了一声,眼前一黑,半天没缓过来。
雨浇在脸上,血混着泥水往下淌,她撑着地,想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又跪回泥水里。
“小麦姐。”小芹看到苏小麦被推倒,还受了伤,急着想过去。
但赵老五哪里会给她机会,他伸手还想去拽小芹。
她往后一缩,脚下一滑,也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另一块石头上。
她捂着后脑勺,手拿下来的时候,指缝里全是血。
雨水把那点血冲开,顺着脖子往下淌,淌进衣领里。
赵老五站在那儿,愣了一下,这会儿酒好像醒了一半,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自己摔的,不关我事。”
这时候,周铁柱从棚子那边赶来了。
他穿着雨衣,手里还拎着木匠箱子,刘嫂跟在他后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铁柱跑到跟前,先看见了地上蹲着的小芹,后脑勺上全是血。
然后他转过头,看见苏小麦趴在泥水里,额头上磕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往下淌。
泥水糊了她半张脸,她撑着地,想站起来,又站不稳。
周铁柱把手里的木匠箱子往地上一搁,一步跨过去,一把攥住赵老五的衣领。
赵老五比他矮半个头,被他拎起来,脚后跟离了地。
赵老五的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嚷嚷着:“你松开!你松开!”
周铁柱没说话,照着他脸上就是一拳。
赵老五的头往旁边一歪,嘴里“哎哟”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拳又上来了。
这一拳打在他嘴角,血顺着嘴角淌下来。
周铁柱松开手,赵老五一屁股坐在地上,泥水溅了一身。
周铁柱站在他跟前,低着头看着他,手垂在身侧,没再动。
“滚。”
就一个字。
声音不大,但赵老五听得清楚。
赵老五撑着地爬起来,嘴角挂着血,嘴里骂骂咧咧的,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跑了。
跑出几步还回头喊了一句:“你们等着!”
周铁柱没理他,转身走到小芹跟前,把她扶起来,让她扶着路边的老槐树先站着。
然后他走回苏小麦身边,蹲下来。
她额头上的口子还在渗血,混着雨水,满脸都是。
他伸出手,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手在抖。
“你咋样?”
“没事。”
他没再问,弯腰把她从泥水里抱起来。
她靠在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口上,雨水和血水蹭了他一身。
他抱着她,转身往家走。
刘嫂赶过来,扶着小芹,跟在后头。
小芹头上还在渗血,走一步歇一步,刘嫂架着她,两个人慢慢挪。
进了院子,刘桂英一看周铁柱抱着苏小麦进来,苏小麦满脸是血,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赶紧跑过来。
枣儿被吵醒了,在里屋哭,刘桂英进去哄了一会儿,又出来找布、烧热水。
刘嫂把小芹扶到灶房门口的矮凳上坐下,接过刘桂英递来的布,按在小芹后脑勺上。
周铁柱把苏小麦抱进里屋,放在炕上。
她额头上还在渗血,刘桂英拿了块干净布,蘸了热水,给她擦了擦脸。
血混着泥水,擦了好几遍才擦干净。
刘桂英看了看伤口,口子不大,但挺深。
“得去卫生所看看。”刘桂英说。
周铁柱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出了院子。
过了一会儿,他套好了牛车,把车赶到院门口。
刘桂英扶着小芹上了车,周铁柱把苏小麦从炕上抱出来,也搁在车板上。刘嫂拿了块油布,给两个人盖在身上。
刘嫂正要跟着上车,苏小麦叫住她。
“刘嫂,你回去吧,家里还有孩子。”
刘嫂犹豫了一下。
“你家里还有老小等着,你要跟着我们去卫生所,家里孩子没人管了,再说我跟小芹有铁柱呢,你先回去吧。”
刘嫂站着没动,看了看小芹,又看了看苏小麦。
“那……那我先回去了。”
“嗯,明天鸡棚那边你盯着点,小芹歇两天,你先替她。”
“行。”
刘嫂转身走了,踩着泥水往李家坳那边去。
周铁柱赶着牛车出了院门,往公社卫生所去了。
雨还在下,牛车走得慢,车轮碾过泥路,吱呀吱呀响。
苏小麦靠在车板上,额头上的布被雨水打湿了,隐隐透出点红。
小芹坐在旁边,头上也缠着布,靠在她肩上。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到了公社卫生所,值班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夫,姓孙,戴着眼镜,正在打瞌睡。
听见敲门声,起来开了门,一看两个人浑身是血,赶紧让进来。
他给苏小麦和小芹两人清理了伤口,小芹后脑勺那道口子深些,缝了两针。
苏小麦额头那道口子浅,上了点药,拿纱布包上了。
“没伤到骨头,回去养几天。”孙大夫说。
周铁柱交了钱,又赶着牛车往回走。
回到家的时候,天快亮了。
雨小了,天边有一层灰白。
刘桂英抱着枣儿坐在灶房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去。
苏小麦和小芹进了屋。
周铁柱把小芹扶到西屋,苏小麦自己走回里屋,在炕上躺下。
她侧过头,看见周铁柱站在门口,没进来。
“你去歇着吧。”
他没动,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了外屋。
第二天一早,赵德贵来了。
他听说了昨晚的事,抽着烟,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赵老五那个混账,我去公社说一声,他要是再来,你就报公社,让公社的人收拾他。”
苏小麦点了点头。
赵德贵又说:“小芹那边,户口迁过来了,他再来闹也没理,你把这话告诉她,让她踏实住着。”
“知道了,赵叔。”
赵德贵走了之后,她去看了小芹。
小芹头上还缠着布,但人缓过来了,坐在西屋的炕上,没出来。
她看见苏小麦进来,坐直了身子。
“小麦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
“今天你就先歇着,鸡棚我让刘嫂先看着。”
小芹没再争,点了点头。
苏小麦走到炕边,看了看她头上的布,没渗血了。
“赵德贵说了,你户口迁过来了,他再来闹也没理,你踏实住着,不用怕。”
小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小麦姐,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惹什么麻烦,那种人,你不惹他,他也会来找你。”
小芹没再说话。
“好了,别想了,好好休息两天吧。”
苏小麦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西屋,站在院子里。
周铁柱从棚子那边回来,手里提着工具箱。
他走到她跟前,站住了。
“赵老五……”
“我知道。”
她没再说别的。
他站了一会儿,拎着箱子去了鸡棚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