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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雪夜 入冬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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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天冷得快。
傍晚,天阴得厉害,风从北边刮过来,刀子似的割脸。
苏小麦从鸡棚回来,抬头看了看天,把院子里的柴垛盖了块油布,又把晾在绳上的衣裳收了。
枣儿在屋里“啊啊”地喊,刘桂英正抱着她哄。
周铁柱回来得比平时晚。
他进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手里拎着木匠箱子,肩膀上落了一层薄雪。
“下雪了?”
“刚下。”
他洗了手,坐下来吃饭。
吃到一半,外头雪大了,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沙沙响。
苏小麦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院子里白了一层,风顺着墙根往鸡棚那边灌。
“我去鸡棚看看。”
“我跟你去。”
两个人裹上棉袄,出了院门。
雪下得急,几步路就把肩头落白了。
鸡棚里黑漆漆的,小鸡崽挤在一处唧唧叫。
苏小麦拿手电筒照了照,北边那个角上的草帘子被风吹开了一半,雪正往里灌。
她蹲下来,把小鸡崽往里拢了拢,又抓了几把干草垫上。
周铁柱没说话,转身去棚子那边搬草帘子。
苏小麦蹲在鸡棚里,一只一只数了一遍,三十六只,一只不少。
小鸡崽挤在她脚边,她伸手拨了拨,把它们往暖和地方拢了拢。
周铁柱抱着一卷草帘子回来,蹲在北边那个角上,把帘子重新挂上,又拿砖头压住底边。
雪打在他背上,棉袄湿了一片。
他干完站了起来,拍掉手上的雪。
“行了。”
苏小麦站起来,拿手电筒照了照,北边那个角不漏了。
她松了口气,抱着胳膊站在鸡棚门口,看着外头的雪。周铁柱站在她旁边,也没动。
“这雪下得大。”
“嗯。”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等雪小了些,才往屋里走。
进了屋,刘桂英已经烧好了热水,端了两碗姜汤出来。
苏小麦接过来喝了,又给周铁柱递了一碗。
他接过去,一口喝完,把碗搁在桌上。
“我去换身衣裳。”
他进了里屋。
苏小麦坐在灶房门口,拿手巾擦头发上的雪水。
刘桂英抱着枣儿出来,说孩子刚睡着。
她接过来,抱在怀里。枣儿的小脸暖乎乎的,贴在她胸口上。
周铁柱换了衣裳出来,坐在她旁边。
外头的雪还在下,打在窗户纸上,沙沙响。
枣儿哼唧了两声,又安静了。
“鸡崽没事吧?”他问。
“没事。三十六只,一只不少。”
“那就行。”
她低头看了看枣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开口。
“今年雪大,鸡棚那边得拾掇拾掇,北边那个角,回头我再糊一层泥。”
“明天我弄。”
“你棚子里活多,我自己来就行。”
他看了她一眼。
“我弄。”
她没再争。
枣儿在她怀里睡熟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匀匀的。她把被角往上掖了掖。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外头的雪声。
周铁柱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里屋拿了块木头出来,坐在灶房门口削。
刀刃刮过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她靠在门框上,抱着枣儿,听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
雪下了一夜,早上停了。
苏小麦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白了一层,鸡棚顶上也白了。
她踩着雪走到鸡棚门口,掀开草帘子往里看了一眼。
小鸡崽挤在干草上,一只只缩着,听见动静,有几只抬起头,唧唧叫了两声。
周铁柱已经在院子里了。
他蹲在鸡棚北边那个角上,手里拿着抹泥的板子,旁边搁着一桶和好的泥。
他没穿棉袄,只穿了件旧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正往墙上抹泥。
泥抹得厚实,把昨天漏风的那道缝堵得严严实实。
她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啥时候起来的?”
他没抬头。
“比你早一点。”
“手不冷?”
“不冷。”
她没再问,转身进了灶房,烧了锅热水,端了一碗出来,搁在他手边的雪地上。
“趁热喝了。”
他抹完最后一下,把抹子搁下,端起碗喝了。
她站在旁边,看了看那面墙。泥抹得平,干了之后结实,比草帘子管用。
“行了。”
他点了点头,拎起桶和抹子,进了棚子那边。
她站在鸡棚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灶房。
枣儿醒了,在里屋“啊啊”地喊。
苏小麦进去一看,她正趴在炕上,撅着屁股往前拱,想爬又爬不动。
看见苏小麦进来,她一翻身坐起来,冲她伸手。
苏小麦把她抱起来,枣儿的小手抓住她的衣领,往嘴里塞。
“脏不脏,啥都往嘴里塞。”她伸手把衣领从枣儿嘴里拽出来,枣儿不乐意,又伸手去够她头发。
“今天雪停了,日头好,等会儿抱她出去晒晒。”她跟刘桂英说。
刘桂英点了点头。
“行,我烧完火就抱出去。”
苏小麦把枣儿递给刘桂英,出了里屋。
灶房里的水开了,她舀了一瓢倒进盆里,洗了把脸。
院子里的雪还没扫,她拿扫帚把从灶房到鸡棚那条路清了出来,又把鸡棚门口的雪扫了扫。
雪堆在墙根底下,码了一溜。
干完了,她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
雪后的日头白晃晃的,照在雪上,刺眼。她眯了眯眼,转身进了灶房。
灶房里,刘桂英把枣儿放在炕上,正蹲在灶膛前烧火。
苏小麦走过去,接过火钳,添了把柴。
“娘,你歇会儿,我来。”
刘桂英站起来,捶了捶腰,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
苏小麦蹲在灶膛前,火苗映在脸上,暖烘烘的。
锅里咕嘟咕嘟响着,熬着一锅小米粥。
“娘,今天雪停了,路上化了,晌午你回屋睡会儿。”
“我不困。”
“你夜里带枣儿,白天又忙活家里的细活,身子吃不消。”
刘桂英摆了摆手。
“吃不消啥,我带孩子,比你们轻省多了。”
苏小麦没再劝,低头看着灶膛里的火。
火苗一跳一跳的,把灶膛映得通红。
她添了把柴,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看了看粥,又盖上。
枣儿在里屋又“啊啊”喊起来。
苏小麦擦了擦手,进了里屋。
枣儿坐在炕上,手里攥着个布老虎,正往嘴里塞。
她走过去,把布老虎拽出来,枣儿不乐意,咧嘴要哭。
“你咋啥都往嘴里塞。”
她把枣儿抱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枣儿的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暖乎乎的。
“你看外头,下雪了。”苏小麦抱着她走到窗户跟前,隔着窗户纸往外指了指。
枣儿伸手去够窗户纸,够不着,急得“啊啊”叫。
苏小麦把她往前凑了凑,她一巴掌拍在窗框上,拍得窗户纸哗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