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月子 枣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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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儿生下来之后，苏小麦在炕上躺了三天。
刘桂英不让她下地，说月子里落了病，一辈子的事。
苏小麦嘴上应着，心里闲不住。
她躺在炕上，耳朵却竖着，听院子里的动静。
小芹什么时候来的，鸡喂了没有，蛋捡了没有，她都能从声音里听出来。
她把小芹叫进来，问鸡棚的账记了没有。
小芹从兜里掏出那个本子，翻给她看。送了多少蛋，收了多少，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苏小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合上本子递回去。
“行。”
小芹接过本子，揣好，转身出去了。
周铁柱这几天照常去棚子，早出晚归。
每天晚上回来，他先洗了手，再进里屋看看枣儿。
枣儿醒着的时候少，多半都是吃饱了就睡。
他站在炕边看一会儿，不说话，看完了就出去。
这天他看的时候枣儿醒了，睁着眼，眼珠子转了转。
他伸出手，用指头碰了碰她的手。
枣儿攥住了，攥得还挺紧。
他站在那儿，让她攥了一会儿，等她松了手才走开。
苏小麦躺在炕上看着，没说话。
刘桂英一天三顿端到炕边。
早上是小米粥卧鸡蛋，晌午是面条或者疙瘩汤，晚上是粥和馒头。
她端进来，搁在炕边的小桌上，看着苏小麦吃完才走。
苏小麦说，“娘你别忙了。”
刘桂英说，“月子里得吃好。”
第四天，赵秀兰来了。
她挎着个篮子，里头是二十个鸡蛋、两斤红糖，还有一只杀好的老母鸡。
进了院门，先跟刘桂英打了招呼，然后进里屋看闺女。她坐在炕边，看了看枣儿，又看了看苏小麦。
“气色还行。”
“嗯。”
赵秀兰把篮子搁下，从里头掏出那只老母鸡，递给刘桂英。
“亲家，炖个汤给她喝。”
刘桂英接过去，拎着鸡进了灶房。
赵秀兰坐在炕边，又看了一眼枣儿。
“像铁柱。”
苏小麦没接话。
这几天谁都这么说，她已经懒得反驳了。
赵秀兰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婆婆待你咋样？”
“挺好的。”
“我看也是，她给你端汤端水的，不容易。”赵秀兰顿了一下，“你爹当年摔了腿，你奶奶都没管过，都是我一个人伺候，你比我命好。”
苏小麦看了她娘一眼，没接话。
赵秀兰又坐了一会儿，把枣儿抱了抱，搁下，站起来。
“我走了，过几天再来。”
她出了里屋，跟刘桂英在灶房门口说了几句话，走了。
苏小麦躺在炕上，听见她娘的脚步声出了院门，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第五天，孙婶子来了。
她提着一包东西，是自家晒的黄花菜和一把挂面。
她站在里屋门口看了一眼枣儿，没进来，说，“身上不干净，我就不进去了。”
苏小麦说，“婶子你进来坐会。”
孙婶子摆了摆手，把东西搁在灶台上，跟刘桂英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第六天，赵德贵家的来了，提了半篮子鸡蛋。
第八天，隔壁刘婶子来了，拿了一包红糖。
第九天，小芹前头那个婆家村里的一个女人，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也来看了一眼，搁了两块钱在炕边。
苏小麦没收，让刘桂英退回去了。
“那家的东西，不收。”
刘桂英把两块钱还了回去，回来跟她说：“那人脸上挂不住，走了。”
“走了就好。”
第十二天，苏小麦能下地了。
她扶着墙慢慢走到灶房门口，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鸡棚那边传来小芹喂鸡的声音。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慢慢往鸡棚那边走。
刘桂英从灶房出来看见了，喊了一声：“你干啥去？”
“看看。”被抓包的苏小麦尴尬的挠挠头。
“看啥看，回去躺着。”
她没回去，扶着墙慢慢走到鸡棚门口。
小芹正蹲在地上捡蛋，看见她来了，站起来。
“小麦姐，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
她站在鸡棚门口，看了一圈。
鸡棚里的鸡还是那些，但收拾得干净，食槽里添了食，水盆里换了水，地上扫过了，连角落里的鸡粪都清得干干净净。
她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小芹跟在后头，一直跟到灶房门口。
苏小麦坐下，小芹站在旁边。
“鸡棚里的事，你就放心，我都按你说的干。”
“嗯。”
苏小麦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小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晚上，周铁柱回来，她跟他说了今天去鸡棚的事。
他听完，没说什么，低头吃饭。
“你闺女今天睁眼了，看了我半天。”她说。
他扒了两口饭，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今天棚子里接了个大活。”
“啥活？”
“县里一个学校，要换一批课桌。五十张。”
她愣了一下。
“五十张？”
“嗯。还加上十把椅子。”
她坐在那儿，算了算。
五十张课桌，加上椅子，比农机站那批还大。
他一个人带着二嘎和栓子，得干两个多月。
“你接了？”
“接了。”
她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那副平平静静的样子，低头吃饭。
但她知道，他这个人接活从来不含糊。
接了就是有把握干完。
“行。”她说。
他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刘桂英把枣儿从屋里抱出来，在灶房门口坐着，拿小勺喂了点温水。
枣儿喝了两口，不喝了，闭着眼又睡了。
苏小麦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
天快黑了，鸡棚那边的鸡都进了窝。
月亮还没出来，但天边已经有一层淡淡的白。
过了几天，周铁柱那边的活正式开了工。
学校那批课桌，料是学校拉来的，一车一车堆在棚子门口。
周铁柱带着二嘎和栓子，从早干到晚。
苏小麦月子里帮不上忙，但心里有数，知道他那边紧，家里的事尽量不让他操心。
刘桂英把灶房的活揽了过去，做饭、烧水、洗尿布，一样一样来。
小芹白天在鸡棚，晚上回西屋，有时候帮刘桂英洗几块尿布，晾在院子里。
枣儿一天一个样，脸上的褶子慢慢平了，眼睛睁的时候多了。
她醒着的时候，苏小麦把她搁在炕上，自己就坐在旁边纳鞋底。
枣儿躺在炕上，眼珠子跟着她的手转。
今天周铁柱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洗了手，进里屋看了一眼枣儿。
枣儿醒着，躺在炕上，手脚乱蹬。
他蹲在炕边，伸出一根指头，搁在她手边。
她一把攥住了，攥得紧紧的。
他蹲在那儿，没动。
苏小麦坐在旁边纳鞋底，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手抽出来。
枣儿的手空了，蹬了两下，又安静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我去趟县里，送课桌的料单。”
“嗯。”
“晌午不回来。”
“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了。
苏小麦低头看了一眼枣儿。
小丫头醒着，躺在炕上，手脚乱蹬着。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