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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年根底下 进了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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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腊月,天就短了。
早上天还没亮,苏小麦起来做饭,灶房里点着灯。
周铁柱起得更早,先去棚子那边把炉子生上,等二嘎和栓子来了,屋里能有点热气。
晌午她送饭过去,棚子门帘子掀开,里头一股子木头味和煤烟味混在一起,倒也暖和。
粮站那批活干完之后,棚子里清静了几天。
周铁柱把工具收拾了一遍,台子擦了,地上扫了,将散落一地的料码得整整齐齐。
二嘎和栓子没来,他在棚子里待着,拿块木头比划,像是又在琢磨什么新活。
苏小麦问他:“年前还接活不?”
“不接了,天冷,料干得慢,做出来不结实,等开春再说。”
她点了点头。
这是他的规矩,天冷了不赶工,宁可闲着,也不糊弄活。
腊月二十那天,她去县社送最后一趟蛋。
陈采购员跟她说,快过年了,县社这边也收得少了,让她过了正月十五再送。
她应了,结了账,揣着钱往回走。
路上经过公社集,她拐进去转了转。
集上人比平时多,都是来办年货的。
卖肉的摊子前排着队,卖对联的、卖鞭炮的、卖糖果的,挤挤挨挨摆了一长溜。
她站在一个卖布的摊子前看了一会儿,扯了几尺蓝布,又买了两斤红糖、一包点心。
摸了摸兜里的钱,又拐回去,给周铁柱买了一双棉鞋。
回到家,她把东西搁在灶台上。
周铁柱在院子里劈柴,听见院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劈。
她走过去,把那双棉鞋递给他。
“试试。”
他放下斧头,接过来,蹲在地上换了。
大小合适,鞋底厚实,穿着暖和。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没说什么,但没脱下来。
她看了一眼,转身进了灶房。
第二天,她回了一趟娘家。
赵秀兰正在院子里扫雪,看见她来了,把扫帚搁下,迎上来。
“咋来了?快过年了,家里忙不忙?”
“还行,活都收了,铁柱在家歇着呢。”
她跟着赵秀兰进了屋。
苏长庚坐在炕上,腿上盖着条旧毯子,见她进来,烟袋锅子磕了磕,没说话,但往旁边挪了挪。
苏大桩不在,大概出去串门了。
赵秀兰给她倒了碗热水,坐在炕沿上。
“年货办了吗?”
“办了,扯了几尺布,买了点糖和点心。”
“铁柱那边呢?”
“给他买了双棉鞋。”
赵秀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婆婆身子咋样?”
“还行。天冷了腿疼,不怎么出门,在屋里坐着。”
“你多照看着点,她年纪大了,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苏小麦应了一声。
坐了一会儿,她从娘家出来,手里提着一包赵秀兰给的东西,是几把晒干的黄花菜和一包自家磨的棒子面。
回到周家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推开院门,灶房里有灯,周铁柱蹲在灶膛前烧火,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炖着白菜粉条,还搁了几片肉。
“你做的?”
“嗯。”
她把东西搁在灶台上,洗了手,坐下来吃。
菜炖得烂,粉条也软,就是盐搁多了点。
她吃了两口,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
他看了她一眼,也低头吃了。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
他坐在灶房门口,手里捏着块木头,没削,就那么捏着。
她把碗洗完了,在旁边坐下。
“今天回娘家,我娘给了点东西。”
“嗯。”
“她还问起咱娘的身子。”
“嗯。”
她看了他一眼。
“明天把娘接过来吧,天冷了,她一个人在西屋,烧炕也不方便。搬过来跟咱一块住,也暖和些。”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去把刘桂英接了过来。
刘桂英的腿还是不利索,走路得拄着棍子。
周铁柱把她背进了屋,搁在炕上。
苏小麦把东屋收拾出来,铺了新褥子,炕烧得热热的。
刘桂英坐在炕沿上,四下看了看,没说什么,但手在褥子上按了按。
“这炕热乎。”
“娘,你以后就住这屋。有事喊我。”
刘桂英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苏小麦把年货归置了一下。
蓝布裁了,给周铁柱做了一件新褂子,给刘桂英做了一件棉袄罩衫。
红糖和点心收在柜子里,留着过年吃。
对联还没买,她打算让周铁柱去集上买两张红纸,自己裁了自己写。
腊月二十八那天,周铁柱去集上买了两张红纸,还有一挂小鞭炮。
苏小麦把红纸裁了,铺在灶台上,拿毛笔蘸了墨,想了想,写了四个字——“五谷丰登”。
她认字不多,但这四个字写得顺手。
周铁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
她把对子晾干,让他贴在门框上。他贴得歪歪扭扭的,她站在底下指挥:“往左一点,再往上一点,行了。”
他贴完退后两步,仰头看了看,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年三十那天,天冷得厉害。
苏小麦一大早起来,把灶房收拾干净,炖了一锅肉,蒸了一锅白面馒头。
刘桂英坐在灶房门口的矮凳上,帮她择菜。
周铁柱在院子里劈柴,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够烧好几天的。
到了傍晚,三个人围在灶房里吃年夜饭。
菜不多,一盘白菜炖肉,一盘炒鸡蛋,一盘花生米,一锅白面馒头。
刘桂英坐在上首,周铁柱坐在她旁边,苏小麦坐在对面。
她给刘桂英夹了块肉,又给周铁柱碗里添了个馒头。
“过年了。”
刘桂英点了点头,端起碗,慢慢吃了一口。
周铁柱没说话,低头吃了两口饭,忽然搁下筷子,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苏小麦碗边上。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小木盒,巴掌大小,木头是新的,打磨得光光滑滑,盖子上刻了两个字。
她凑近了看,那两个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苏麦”。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没看她,低头扒饭。
她攥着那个小木盒,半天没说话。
刘桂英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她打开木盒,里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她想了想,把炕席底下那两张纸条摸出来,叠好,搁进盒子里,盖上盖子。
周铁柱余光瞥见了,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把木盒搁在膝盖上,端起碗继续吃饭。
外头鞭炮响起来了,零零星星的,从村东头响到村西头。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杈上挂着几片没化的雪。
她低头咬了一口馒头,觉得这年夜饭吃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