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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一单大活 棚子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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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子搭起来半个月,周铁柱接了个大活。
那天他回来,进门先洗了手,坐到灶房门口,等苏小麦把饭端上桌,才开口。
“公社粮站要换一批办公桌,旧的都散了架,站长今天来找我,问能不能做。”
苏小麦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多少张?”
“十二张桌子,八把椅子。”
十二张桌子、八把椅子,这可不是小活。
搁在以前,他一个人得干一个多月。
现在有了棚子,还有二嘎和栓子搭手,少算也得二十来天。
“人家开多少工钱?”
“没说死,站长说,按工算,一天两块,管一顿晌午饭,料也是粮站给的。”
她心里算了算。
一天两块,三个人干二十来天,加上他和二嘎、栓子的工分,这单活挣下来,抵得上平时两三个月的零碎活。
“你接了?”
“接了。”
她把碗搁下,看着他。
“二嘎和栓子那边,你跟队里说了?”
“说了。赵德贵说,这活算队里的副业,工分照记。”
她点了点头。
“行,那你明天就开始?”
“明天,粮站那边先把料拉过来。”
她想了想。
“料拉过来,搁棚子里搁得下吗?”
“搁得下。先把地方腾出来,靠墙码。”
她没再问,低头继续吃饭。
她给他多夹了一筷子菜。
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吃了。
第二天一早,粮站的人赶着牛车把料送来了。
一车松木板,厚薄不一,都堆在棚子门口。
周铁柱带着二嘎和栓子搬料,一块一块码到棚子靠墙的位置上。
料码得整整齐齐,厚料在下,薄料在上,边角对得齐齐的。
苏小麦从灶房出来看了一眼,没进去,转身回了灶房。
当天下午,他就开了工。
他先拿了一块料,蹲在台子前,拿尺子量了尺寸,拿铅笔在木板上画了线。
画完线,他把料搁到台子上,拿锯子开始锯。
左手扶着,右手慢慢推,锯得不算快,但直。
二嘎在旁边看着,栓子在另一头搬料。
苏小麦端了壶热水过去,搁在门口,没进去。
“喝口水再干。”
他应了一声,没停手。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坐在灶房门口纳鞋底,听见院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他把木匠箱子搁下,洗了手,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干了多少?”
“两张。”
“快不快?”
“还行。”
她低头继续纳鞋底。过了一会儿,又开口。
“十二张桌子,二十来天能干完?”
“差不多。”
“粮站那边催不催?”
“没催,说慢慢干,干好就行。”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接下来的日子,他天天早出晚归。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先去棚子里把当天的料备好,二嘎和栓子来了,就直接干活。
晌午她送饭过去,他蹲在棚子门口吃,吃完了接着干。
晚上天黑透了才回来,回来了也不闲着,拿块木头比划,脑子里还在琢磨第二天的活。
苏小麦抽空去看过几次。
棚子里堆着料,台子上摊着半成品的桌子,地上落着一层木屑。
周铁柱蹲在台子前,手里拿着刨子,一下一下地推着。
二嘎和栓子在旁边各干各的,三个人谁也没说话,但手上的活没停。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打扰他们。
干了七八天,桌子做出了四张。
粮站站长来看了一趟,转了一圈,摸了摸桌面,又蹲下来看了看桌腿的榫头。
“行,手艺不错。”
周铁柱没说什么,把刨子搁下,擦了擦手。站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慢慢干,不着急。”
站长走了之后,苏小麦正好送饭过来。她把篮子搁在门口,看了看那几张做好的桌子。
“这桌子比公社那批强。”
他蹲在地上,拿铅笔在料上画线,没抬头。
“料好。”
她没再说什么,把饭摆在门口,转身走了。
上午苏小麦去县社送完蛋回来,路过棚子,远远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
她走近了,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台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料,翻来覆去看着。
周铁柱站在他对面,没吭声。
二嘎和栓子站在旁边,也不吭声。
那男人把料搁下,说:“你这料不对啊,这是粮站的料吧?粮站的料怎么到你这儿来了?”
苏小麦走进去,站在周铁柱旁边。
“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
那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
“我是公社的,有人反映,说这边有人在搞投机倒把。”
苏小麦心里一沉,但脸上没露出来。
她看了一眼周铁柱,他站在那儿,手垂着,没说话。
“同志,这不是投机倒把,这是粮站的活,我家男人是给粮站打的桌子,料也是粮站拉过来的,工钱是粮站按工算的,这活挂在生产队名下,工分交队里记,这算不上投机倒把吧?”
那男人皱了皱眉。
“挂在生产队名下?”
“对,大队长赵德贵开的证明,你可以去问他。”
那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棚子里的料和半成品。
他站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棚子,骑上自行车走了。
她站在棚子门口,看着那辆自行车远了,才转过身来。
周铁柱还站在台子旁边,手里拿着那块料,依然没动。
“没事了。”
他没接话,把料搁回台子上。
二嘎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嫂子,那人是谁啊?”
“不认识,管他是谁。”
她看了一眼周铁柱,他蹲回台子前,拿起刨子,接着推。
刨花打着卷儿落下来,跟刚才一样。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些。
她把饭菜热在锅里,坐在灶房门口等他。
他进了院门,把木匠箱子搁下,洗了手,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那个事,你怕不怕?”她问。
他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有点怕。”她说,“但我想着,咱没做亏心事,怕啥。”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别往前站。”
“我不站谁站?你站那儿不吭声,人家更来劲。”
他没再说什么,低头把碗里的饭扒完了。
她坐在旁边,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那点后怕慢慢散了。
第二天,她去了一趟大队部,找了赵德贵。
她把昨天的事跟他说了一遍。赵德贵抽了半天烟,最后说:“我给他打个电话,把情况说清楚,你让铁柱安心干活,别耽误了粮站的活。”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来的时候,她路过棚子,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棚内三人依然各忙各的,偶尔二嘎拿着料去问周铁柱,偶尔铁柱叫栓子帮忙搭把手。
粮站的活照常干,桌子一张一张做出来,码在棚子靠墙的位置上。
周铁柱带着二嘎和栓子干了二十来天,十二张桌子、八把椅子,总算收了尾。
粮站站长来验了货,说“比公社那批强”,工钱结了,工分也记了。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早。
她坐在灶房门口纳鞋底,看见他进了院门,手里提着一包东西。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是粮站站长给的,一包点心,说是“辛苦费”。
她把点心拆开,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是桃酥,甜丝丝的。
她递了一块给他,他接过去,嚼了两口,没说什么。
“这单活干完了,那下一单呢?”
“不知道,粮站站长说,县里可能还有别的单位要换桌子,回头问问。”
她点了点头,坐在他旁边,低头继续纳鞋底。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她纳了两行,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
“棚子那边的工具都收好了?”
“收好了。”
她没再说什么,低下头,接着纳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