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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不老实的病号 周铁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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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柱的手养了半个月。
头几天他还算老实,每天早起扫扫院子,其余时间就蹲在灶房门口捏块木头,不敢削,就干捏着。
捏一会儿翻个面,再捏一会儿。
苏小麦看他那个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也没说他。
手伤着,总得让他找点事干,不然更难受。
过了几天,他开始在院子里转悠。
一会儿走到鸡棚那边看看,一会儿走到料堆前摸摸,一会儿又蹲在二嘎旁边看他干活。
他嘴笨,不会说什么,就那么蹲着看,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又回屋坐着。
苏小麦看在眼里,心里明白。
他不是想管别人干活,他是已经待不住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跟他说:“明天你把院子给扫一下。”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还有,鸡棚那边缺个食槽,你拿几块木板钉一个,不用使大劲,右手扶着就行。”
他没接话,低头扒饭。
但第二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看见他已经蹲在院子里,右手扶着木板,左手拿着几根钉子,正比划着。
晌午她回来,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鸡棚门口多了个新食槽,钉得规规矩矩,边角打磨得光溜溜的,鸡围在旁边啄食。
她走过去看了看,食槽不深不浅,正好够鸡用。
“干的不错。”
他站在灶房门口,右手垂着,左手搭在门框上,没吭声。
从那天之后,她每天出门前都给他派点活。
扫院子、喂鸡、择菜、修个凳子腿、给鸡棚补块木板。
活不大,都用不上右手使劲。
他干得认真,一样一样来,不急不躁的。
有一天她回来,看见他在灶房里忙活。
她走过去一看,他把米淘好了,菜切好了,灶膛里的火也点上了。
锅里坐着水,就等着她回来下米。
“你做的?”
“嗯。”
“你的手好了?”
他没接话,把锅盖盖上,退到一边。
她看了看案板上的菜,切得不算匀,但能看出是费了心思的。
她没说什么,下米、煮饭。
他蹲到灶膛前,往里头添了根柴。
饭做好,两个人面对面吃。
她夹了一筷子菜,搁进嘴里,嚼了嚼。
“切得粗了点。”
他没接话。
“下回切细点。”
“嗯。”
她低头扒饭,嘴角微微翘起。
他的手一天一天地好起来了。
纱布拆了,伤口结了痂,周围的皮也长好了。
他开始试着用右手捏东西,先是捏筷子,再是捏木头。
捏筷子的时候,他试着夹了一筷子菜,稳稳的,没掉。
她看见了,没说话,但那天晚上她多做了一个菜。
拆线那天,苏小麦陪他去了趟公社卫生所。
大夫拆了线,看了看伤口,说长好了,但还不能使大劲,得再养一阵。
回来的路上,他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时要快了些。
她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
“你走那么快干啥?”大声喝住前头归心似箭的男人。
“回去看看那几件活。”头没回,但步子已经慢了下来。
“大夫说了,还不能使大劲。”
“我就看看。”
她没再拦他,跟着他回了家。
他进了木工房,把二嘎做好的那几件家具一件一件看了一遍。
他蹲下来,手搭在榫头上按了按,又站起来,拿手在打磨过的面上摸了摸。
他没说话,但眉头微微皱着。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晚上他坐在灶房门口,手里捏着块木头。
她坐在旁边纳鞋底。
“咋样?”她问。
“打磨不行,榫头松。”
“那咋办?”
“明天我让他们重新调。”
她停下手里的针线,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别上手。”
“嗯。”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去了木工房。
二嘎和栓子也来了,他把那几件家具的毛病一件一件指出来,哪儿的榫头松了,哪儿的打磨不够,哪儿的线走歪了。
他说话还是不多,但一句归一句,两个人听得明白。
苏小麦站在灶房门口,远远看着。
他站在台子旁边,右手垂着,左手比划着,跟二嘎说着什么。
他没上手,就是动动嘴。
二嘎和栓子按他说的重新调了一遍,调完一件,他看一件,点点头,再指下一件。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灶房。
中午吃饭的时候,二嘎端着碗跟她说:“嫂子,铁柱哥的眼睛真毒,他光看就知道哪儿不对。”
她夹了一筷子菜,搁进碗里。
“他干了多少年了。”
二嘎没再说话,低头扒饭。
她看了一眼坐在灶房门口吃饭的周铁柱。
他右手拿着筷子,夹菜还是有点慢,但比前几天利索多了。
他低头吃着,没看这边。
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的时候,孙婶子从鸡棚那边过来,跟她说了几句话。
孙婶子说最近有几只鸡不怎么下蛋,让她去看看。
她跟着孙婶子去了鸡棚,蹲下来看了看那几只鸡,摸了摸鸡冠,不烫。
又看了看食槽,食没怎么动。
“可能是天热了,吃食拌得太干。”她说,“明天我调调。”
孙婶子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周铁柱正站在木工房门口,看着二嘎干活。
他右手垂着,左手背在身后,背挺得直直的。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回了灶房。
晚上吃完饭,他坐在灶房门口,看着苏小麦忙活的背景。
她收拾完碗筷后,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盯着二嘎干了一天?”
“嗯。”
“手没动?”
“没动。”
“行,算你老实。”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我明天想试试。”
她偏过头看他。
“试啥?”
“左手使刨子,慢点推,不使劲。”
她想了想。
“大夫说再养一阵。”
“我知道,我就试一下,不行就停。”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行,那就试一下。”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站起来,进了灶房,端了盆热水出来。
“泡手。”
他把右手放进水里,这次没缩,直接泡了进去。
她蹲在旁边,看着他那只手,伤口结了痂,周围的皮长好了,颜色比旁边的皮肤浅一些。
“好了不少。”
“嗯。”
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盆端走。
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那儿坐着。
她坐在旁边,拿起鞋底,继续纳。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鸡棚里的鸡咕咕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苏小麦起来的时候,灶上水已经热了。
她推门出去,看见周铁柱站在木工房门口,右手垂着,左手拿着一把刨子,对着一块边角料,慢慢地推了一下。
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没出声。
他推得慢,刨花薄薄地卷出来,比前几天像样些。
他又推了一下,这次稳了些,刨花还是薄,但没断。
他停了一下,换了个角度,推了第三下。
她把早饭端上桌,走到木工房门口。
“吃饭。”
他把刨子搁下,看了看自己推出来的那几道刨花,没说话,跟她进了灶房。
吃饭的时候,他左手拿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比前几天稳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