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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拓宽销路 开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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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鸡棚里的鸡养到了八十多只。
现在的蛋一天比一天多。
供销社一天只收三十个,剩下的攒着,隔三差五还要去集上卖一趟。
可是集上的价压得低,有时候蹲一上午也卖不完。
苏小麦蹲在鸡棚前算着账,照现在这样下法,一个月攒下来的蛋,供销社加赶集都吃不下。
她琢磨着得再找个销路。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跟周铁柱说:“我明天去一趟县里。”
他筷子停了一下:“去县里干啥?”
“看看那边的供销社收不收蛋,上次孙干部来打家具,不是说过县里供销社比公社大?我想去问问。”
他没接话,低头扒了两口饭。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明天还要去刘庄,柜子没打完。”
“我自己去。”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县城远。”
“我知道远,我走快点,晌午到,下午办完事就回来。”
他没再说什么,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第二天一早,她揣了几个煮鸡蛋,包了块头巾,出了门。
临走的时候他在院子里劈柴,她站在院门口说了一句:“我走啦。”
他停下手里的斧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县城比她想的要远得多。
走到公社,搭了辆顺路的牛车,坐到镇上,又从镇上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县城。
她问了路,找到县供销社。
三间门面,比公社的大多了,门口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门口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县供销合作社”几个字,她认不全,但认得“供销”两个字。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走了进去。
柜台后头站着个年轻姑娘,扎着两条辫子,看见她进来,问:“同志,你办啥事?”
“我找采购股的,我是来卖鸡蛋的。”
姑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朝里间指了指:“往里走,第二个门。”
她往里走,敲了敲门。
里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副眼镜,正低头看报纸。
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
“你是?”
“我叫苏小麦,周家沟的,我养鸡,想问问县社收不收蛋。”
男人把报纸搁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她没坐,站在那儿,把带来的鸡蛋篮子搁在桌上。
篮子里还剩几个煮鸡蛋,她本来是路上吃的,没吃完。
男人拿起一个看了看,又对着窗户照了照。
“成色不错。你一个月能供多少?”
“现在鸡棚里有八十多只鸡,下蛋的五十来只,一个月下来千把个蛋。”
股长算了算,说:“县社收蛋,七分五一个,一个月能供八百个就行,你有那么多吗?”
七分五。
那比公社供销社还少一分。
可她转念一想,县里量大,一个月八百个,比公社那三十个一天强多了。
公社那边一天三十个,一个月才九百个,还得天天送。
县社这边一个月八百个,一次送一批就行,省了天天跑的工夫。
“有。”她说。
股长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摸出个本子,翻开,拿笔记了下来。
他问她住在哪个村、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能开始送。
她一一答了。股长把本子合上,说:“下个月初一,你先送一批试试。送之前提前两天来一趟,跟仓管说一声,定个时间。”
她点了点头。
出了办公室,她站在县供销社门口,长长呼了口气。
日头偏西了,她没敢耽搁,搭了辆顺路的牛车往回赶。
牛车走得慢,路又颠,她靠在车板上,听着车轮碾过土路的咯吱声,心里琢磨着下个月初一的事。
八百个蛋,得攒几天才够。鸡棚里现在的鸡,一天能下三四十个,一个月下来千把个,供县社八百个,还剩两百多个,够公社那边。
这么算下来,两边都能顾上。
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远远看见院门口坐着个人。
走近一看,是周铁柱。
他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腿伸在门槛外头。
脚边搁着个搪瓷缸子,里头的水已经凉了,
缸子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他手里捏着块木头,没削,就那么捏着。
眼睛盯着院门外看。
她走到院门口时,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她把头巾解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咋坐在这儿?”
他没答,站起来,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往里屋走。
她跟在后头,把包袱搁在灶台上。
灶上还热着饭,她揭开锅盖看了一眼,是他做的。
白菜炖粉条,还有两个窝头。
她舀了碗饭,坐下来吃。
他坐在对面,没吃,就看着她。
“县里咋说?”
她咽下嘴里的饭,说:“县社收,七分五一个,一个月供八百个。”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就是远,走一趟得大半天。”
他还是没说话,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个搪瓷缸子。
缸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又拿起来,走到灶台边,把水倒了,重新舀了瓢热水,搁在她手边。
她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放下。
“一个月送一趟就行,比公社那边省事。”
他“嗯”了一声。
她扒了两口饭,忽然说:“你坐在门口等了多久?”
他没接话,站起来收碗。
她看着他洗碗的背影,灶膛里的火映在他背上,一明一暗的。
她把碗里的饭扒完,站起来,走过去,站在灶台边。
“你咋不去屋里等?”
他把碗搁在灶台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门口看得见路。”
就六个字儿。
她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没看她,弯腰把灶台上的碗收进碗柜里。
她站在那儿,半天不说话,最后转身进了里屋。
那天晚上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他坐在门槛上的样子,脚边搁着个凉透了的搪瓷缸子,手里捏着块木头,没削。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铁柱。”
“嗯。”
“下个月送蛋,你跟我一块去。”
外屋安静了一会儿。
“行。”
她闭上眼,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灶上水已经热了。
她舀水洗了脸,就去鸡棚里捡了蛋。
周铁柱蹲在灶膛前烧火,看了她一眼。
“今天去哪家?”
“刘庄。柜子没打完。”
她“嗯”了一声,端着碗喝粥。
喝了两口,她忽然说:“下个月初一,你记得把那天腾出来。”
他咽下嘴里的粥,过了一会儿说:“记得。”
她低头继续喝粥,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