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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如果人没有勇气 语文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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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课。
司徒恋抱着一摞打印好的作文走进教室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她三十岁左右，短发齐耳，喜欢穿宽松的毛衣，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感，像在念诗。她从来不凶人，但也没人敢在她课上睡觉。
“这次期中考试的优秀作文，我挑了几篇印出来了，每人一份。”她把作文纸发下去，从前排开始传，“有咱们班的，也有高三学长学姐的。你们看看人家的立意和结构，学习一下。”
作文纸传到钟晴手里。她翻到第一页，看了一眼标题——《如果没有勇气》，作者：高三16班，唐誉如。
钟晴愣了一下。唐誉如。那个跳芭蕾的学姐，上次艺术节彩排的时候她在后台撞到的人。
她往下读。唐誉如的议论文写得很规矩，标准的“总—分—总”结构，开头提出论点，中间三段论据，结尾总结升华。没有用任何个人经历，全是引用——司马迁忍辱负重写《史记》，贝多芬耳聋后创作《第九交响曲》，曼德拉在狱中度过二十七年。每一个例子都准确，分析得也到位，但钟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读到倒数第二段，唐誉如写道：
“如果人没有勇气，司马迁会在狱中放弃《史记》，贝多芬会在失聪后搁笔，曼德拉会在监狱里沉默。但他们都选择了继续。勇气不是不怕，是怕了之后还愿意往前走一步。”
钟晴看了两遍这句话，拿笔在下面画了一道线。旁边的字迹很小，但很清楚。
前排，乔远山的声音传过来：“我和我女神在同一个版面诶！”
安娜从后面探过头看了一眼乔远山手里的作文纸：“谁啊？”
“嗯！”乔远山捧着那张纸，脸微微红着，“左戎菲的作文，你看，就在我旁边，同一页。”
安娜看了一眼钟晴：“你作文也在这个版面上，你怎么不激动？”
“我为什么要激动？”钟晴说。
“你和班长在同一个版面。”
“又不是和——”钟晴说到一半停住了，低头继续看唐誉如的作文。
司徒恋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大家看一下高三那几篇，尤其是唐誉如的。她写的是勇气，论据都是经典素材，这个大家都熟悉。但你们注意看，她的论据排列是有逻辑的——先是中国历史，再是西方艺术，最后是人类精神，从个体到群体，层层递进。”
她走到过道中间，继续说：“议论文最怕的就是论据堆砌，没有层次。唐誉如这篇好在，每一段之间都有过渡句，整体结构很完整。”
底下有人点头。司徒恋走回讲台，翻开教案本。
“当然，你们写议论文不用非得用大人物。经典的例子当然好，但有时候一个身边的小例子，或者一句真实的感受，也能让文章有血肉。这个看个人选择。”
下课铃响的时候，司徒恋把作文纸收走了一部分，留了几份贴在教室后面的学习园地上。钟晴把自己那份折好，夹进语文课本里。
安娜从后面凑过来：“你画线了？”
“嗯。”
“哪句？”
钟晴把课本翻开，指给她看。安娜读了一遍，点了点头。
“这话确实写得好。但通篇有点太规范了，像范文模板。”
“我也觉得。”
“那你为什么还画线？”
“因为这句话本身好。”
安娜没再问，收拾课本准备下节课。钟晴把语文课本合上，塞进抽屉。她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实验楼后面那棵红豆杉在风里晃着，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
伊简从外面打完水回来，经过她桌边的时候停下来。
“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伊简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窗外：“红豆杉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
“好看就是好看。”
伊简没接话，坐回自己位子，翻开物理课本。钟晴低头打开语文课本，翻到夹着作文纸的那一页，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如果人没有勇气。
她拿笔在下面又画了一道线。然后想了想，在那行字旁边写了一小行批注：
“但如果人没有勇气写自己呢？”
写完她看了一眼，没让别人看见，合上课本。
下课铃响之后，徐婉瑜没有像往常一样凑到姜南桌边，而是低头收拾书包，把数学练习册、英语课本、化学卷子一股脑往书包里塞。她的动作比平时快，拉链拉了两遍才拉上。
钟晴转过头看她：“你要干嘛？”
“去补习班。”徐婉瑜把书包带甩上肩膀，语气挺淡的。
“今天不是周五吗？放学不回家？”
“我妈给我报的。每周一三五，放学直接去。”
“你之前怎么没说？”
徐婉瑜停了一下，手搭在书包带上：“好吧。我妈说我再考不到前四百，就要给我转去音乐附中。”
钟晴愣了一下：“艺考？”
“嗯。”
安娜从后面探过头来：“那你会什么乐器啊？”
“大提琴。”徐婉瑜的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小时候学过。后来没练了，但我妈说底子还在，突击一下能考上。”
“什么时候给我奏一曲？”安娜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随意。
徐婉瑜想了想：“等你婚礼吧。”
安娜拍了一下桌子：“说什么呢！我和珉豪欧巴结婚的时候会喊你的，你到时候必须给我拉一首！”
“珉豪欧巴？”钟晴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又换了？”
“什么叫又换了，一直是珉豪。”安娜掏出mp3，翻到一张照片举给她们看。屏幕上是SHINee的专辑封面，一个染着金发的男生侧着脸。
徐婉瑜看了一眼：“你上次说喜欢的是泰民。”
“泰民是副命，珉豪是主命。你搞不懂我们追星族的排序。”
“你们追星族真复杂。”
安娜把mp3收回去，拍了拍徐婉瑜的肩膀：“说好了，婚礼上你必须给我拉大提琴。就拉那首——那首叫什么来着——”
“《爱的礼赞》？”
“对，就那个。你到时候穿白色礼服，在台上拉，珉豪欧巴牵着我走红毯。”
徐婉瑜没忍住笑了一声：“你先把数学考及格再说。”
“你先把前四百考进去再说。”
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钟晴在旁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走了，我也该去还书了。”
三个人出了教室，在楼梯口分开。徐婉瑜往校门口走，安娜往公交站，钟晴往图书馆方向走。走了几步，钟晴回头看了一眼徐婉瑜的背影。藏青色的棒球服，书包带勒在肩膀上，步子比平时快，马尾辫在背后晃着。
她推开图书馆的门上了二楼，走到上次那张长桌旁边。角落里，伊简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竞赛题集，旁边放着一本厚书。钟晴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伊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还书？”
“嗯。”她把上次借的《自私的基因》从书包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伊简看了一眼那本书：“看完了？”
“没看完。翻了两章。”
“哪两章？”
“第一章和第三章。”
“第一章是核心论点，第三章是博弈论。你跳过了第二章。”
“第二章太长了。”
伊简没说什么，继续做题。钟晴站起来，把那本《自私的基因》放回书架上，然后回到座位翻开英语练习册。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梧桐叶落了几片在窗沿上，被风又吹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