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杉之恋》农夫八毛

46、秋月棠雪 图书馆二楼

　　图书馆二楼靠窗的长桌，钟晴、安娜和徐婉瑜围坐在一起。刚考完月考，作业暂时少了一些，她们难得有空来图书馆，说是自习，其实三个人面前摊着书，谁也没翻几页。

　　徐婉瑜从书架那边回来，手里抱着一摞书，往桌上一放。她抽出一本深绿色封面的，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借书卡，旧式的纸质卡片，上面盖了一排日期戳。

　　“你们看这个。”她把卡片抽出来。

　　钟晴凑过去。借书卡上，上一行盖着“9月12日秋月”，下一行盖着“9月13日棠雪”。她又翻了翻前面几页，卡片上密密麻麻全是这两个名字，一个借完另一个借，前后不差两天。

　　“我去。”钟晴把卡片拿起来看，“不会是什么绝美爱情故事吧。”

　　徐婉瑜又从另一本书里抽出一张卡：“你看这本，也是。秋月9月20日还，棠雪9月22日借。这本是10月5日，这本是10月8日。”

　　“而且基本上这个秋月刚还书，这个棠雪就借走了。”钟晴说。

　　安娜把耳机摘下来，凑过来看了一眼借书卡。她的表情亮了。

　　“美丽的跟踪。好浪漫，我喜欢。”

　　钟晴看了她一眼：“你从哪里看出浪漫的？”

　　“你想想，一个人刚还了书，另一个人马上借走。这不就是在追着看她在读什么吗？”

　　徐婉瑜把那摞书翻了个遍。借书卡上全是秋月和棠雪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几乎每一本书都是两个人连着借的。她翻了翻手里的书，念出书名。

　　“这本是《自私的基因》。”

　　“讲什么的？”钟晴问。

　　“不知道。”徐婉瑜把书翻到目录页，看了两秒，合上了，“看着像生物。”

　　“你一个理科生，你不知道《自私的基因》讲什么？”

　　“我是理科生，又不是百科全书。”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伊简和江逾从楼梯口拐过来，两个人手里都拎着书，大概是来找座位的。经过钟晴她们这桌的时候，江逾停下来看了一眼。

　　“我去，三剑客什么时候对生物这么感兴趣了？”

　　徐婉瑜把那摞书往桌上一摊：“我们在研究借书卡。”

　　“借书卡有什么好研究的？”江逾凑过来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了秋月和棠雪的名字，一排接一排。

　　伊简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徐婉瑜面前那本《自私的基因》。

　　“这本书。”钟晴抬头看他，“讲什么的？”

　　伊简把书包往旁边空椅子上一放，拿起那本书翻了翻。他的动作很随意，翻到目录页，看了两秒，又翻到第一章，扫了几行。

　　“道金斯的书，”他把书放回去，“讲进化论的，核心观点是自然选择的基本单位是基因，不是个体。生物体只是基因的载体，基因通过控制生物行为来最大化自身的复制。”

　　钟晴愣了一下：“说人话。”

　　“就是说，你做的很多事，表面上是为你自己，其实是为了你的基因。比如你护着你弟，本质上是在保护你俩共享的基因。”

　　“我没有护着我弟。我天天想打他。”

　　“那就是你的基因不想让你打他。”

　　“我基因又管不了我。”

　　伊简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回去问问你基因。”

　　江逾在旁边翻了翻那摞书，抽出一本：“这本也是，秋月和棠雪。这两个人到底借了多少书？”

　　“很多。”徐婉瑜说，“我翻了差不多十来本，全是他们两个。”

　　“秋月先借，棠雪后借？”江逾问。

　　“嗯。有时棠雪先借，秋月后借。反正就是一直错开，但一直连着。”

　　安娜双手托腮，看着那排借书卡上的日期戳：“你们说，他们认不认识？”

　　“肯定认识。”钟晴说。

　　“那为什么不一起借？非要你借完我借？”

　　“因为——”钟晴想了想，“因为想看看对方看了什么？”

　　安娜的眼睛又亮了：“这就是美丽的跟踪。”

　　江逾把书放回去：“你们女生真闲。”

　　“你管我们。”

　　江逾背上书包走了。伊简还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钟晴面前那本《自私的基因》。他翻了翻借书卡，秋月和棠雪的名字又出现在最后一页。

　　“这本书学校只买了两本。”他说。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在五楼书库看了一眼。书架上就剩一本了，另一本就是这本。”

　　“你上去干嘛？”

　　“借竞赛题集。”

　　钟晴看了看手里的借书卡，又看了看伊简。伊简把书放回桌上，拿起自己的书包。

　　“走了，下午还有课。”

　　“你坐哪？”

　　伊简指了指角落里的空桌。钟晴朝那边看了一眼，那里光线暗一些，但安静。

　　“你坐那边干嘛？”

　　“清净。”

　　他走了。江逾已经占了角落里的位子，朝伊简招手。伊简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翻开一本厚书。钟晴收回目光，发现徐婉瑜和安娜都看着她。

　　“看什么？”

　　“没什么。”安娜说，“那本书你到底要不要借？”

　　钟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自私的基因》。借书卡还夹在里面，秋月、棠雪、秋月、棠雪，一排日期戳像某种密码。

　　“借。”她把书合上，放在自己面前。

　　徐婉瑜和安娜对视了一眼。三个人继续翻那摞书，把每一张借书卡都拍了照，说是要“整理线索”。窗外的梧桐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落。图书馆的暖气还没开，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藏青色的棒球服上，暖融融的。

　　角落里，伊简翻开竞赛题集，江逾在旁边趴着睡觉。过了十分钟，江逾抬起头看了一眼钟晴她们那桌，三个人还在对着借书卡研究。

　　“她们有病吧。”江逾说。

　　“可能。”

　　“你不去劝劝？”

　　“不劝。”

　　伊简翻了一页竞赛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窗外梧桐叶落在图书馆的窗沿上，又被风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