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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这道，我做不出来 物理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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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课。
李泽站在讲台上，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他推了一下，把粉笔头扔进盒子里。“今天的作业是练习册第三章，明天讲。大课间要是没事可以去办公室问问题，我在。”
他抱着教案走了。教室门刚关上，安娜就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躲着老师都来不及，还上赶着问问题？”
乔远山从前排转过头来，胖脸上写满了不赞同：“那你就会不及格。”
“成绩乃身外之物。”
“那你妈能把你杀了。”
“我妈不知道我成绩。”
“你妈上次来开家长会，在李泽办公室站了半小时。”
安娜沉默了半秒：“那是她在跟李泽聊我的心理健康。”
乔远山转回去了。钟晴往旁边看了一眼，伊简正低头翻一本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贴了透明胶带，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两个字——颜初。
“你看什么呢？”钟晴凑过去。
伊简把笔记本翻了一页：“高三理科大神颜初的笔记。物理竞赛用的。”
钟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字，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道题旁边都画了受力分析图，标注了关键步骤。她翻到下一页，上面有一行字——“此题有三种解法，推荐第二种，考场省时。”
“你要参加物理竞赛了？”
“对，我报名了。”
“好厉害。”
伊简翻回第一页，头也没抬：“你考到前五十你也能参加。”
钟晴愣了一下：“我真的有机会考到前五十吗？”
伊简用笔敲了敲她的头。不重，但很准，正好敲在她脑门上。
“少看点小说和漫画，你还是有救的。”
钟晴揉着脑门瞪他。伊简已经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继续看题。
教室另一边，徐婉瑜拿着数学练习册走到姜南桌边。姜南正低头演算，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徐婉瑜把练习册放在他桌上，指着一道题。
“这道，我做不出来。”
姜南看了一眼题目，拿起笔在草稿纸空白处画了个图：“辅助线画这里，然后证全等。”
“哦——”徐婉瑜凑近看，头发差点扫到姜南的脸。姜南往后退了一点，继续讲。
安娜从后面探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回来，趴在钟晴桌上，发出一声更大的叹息。
“爱情啊——”
钟晴正在翻英语课本，头也没抬：“你嚎什么。”
“我的爱情在哪里——”
“你先把数学考及格。”
“成绩乃身外之物。”
“你刚才说过了。”
安娜又嚎了一声。伊简在旁边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安娜，你再嚎我就把你mp3里的歌全删了。”
安娜立刻坐直了：“你敢。”
“你试试我敢不敢。”
安娜闭嘴了，从抽屉里掏出mp3，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大了一格。
钟晴低头继续翻英语课本，翻到单词表那页。她拿笔在“embarrass”旁边写了“尴尬”，又在下面写了“embarrassed”，标了词性。写完她看了一眼伊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颜初的名字印在封面上，笔画很细。
“你那个笔记，”钟晴说，“借我看看？”
“你看不懂。”
“你怎么知道我看不懂？”
“这是竞赛题。”
“我就看看。”
伊简看了她一眼，把笔记本推过去。钟晴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力学综合题，题干两行，下面跟着四行公式推导和一张受力分析图。她看了半分钟，合上了。
“确实看不懂。”
伊简把笔记本拿回来：“说了吧。”
“你得意什么。”
“我没得意。是你非要看的。”
大课间的铃声响过之后，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趴桌补觉，有人去小卖部买零食，有人在走廊上聊天。钟晴翻开英语课本背单词，伊简继续看颜初的笔记，安娜听歌，徐婉瑜还在姜南桌边问题。
没有人去办公室。
李泽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面前摊着练习册，旁边放着一杯还没泡开的茶。他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把练习册翻到下一页，自己批改起作业来。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夏淑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本物理课本和一本皱巴巴的练习册。她站在办公桌前，犹豫了一下。
“李老师。”
李泽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夏淑？有事？”
“我想问物理题。”她的声音不大，“大课间问问题，您刚才说的。”
李泽看了她两秒，然后把练习册合上放到一边，坐直了身子。
“坐。哪道题？”
夏淑把物理课本翻开，翻到电场那一章，指着一道题。李泽看了一眼，是点电荷电场强度的叠加问题。他拿过一张草稿纸，画了两个点电荷，标了距离。
“电场叠加，第一步先分别算出每个点电荷在该点产生的场强大小。公式E等于kQ比r方。”
他在纸上写了一遍公式，标了两个箭头表示方向。
“然后看方向。同种电荷互相排斥，异种电荷互相吸引。方向定了再矢量合成。”
夏淑低头看着草稿纸，拿出那支旧铅笔，在课本上标注了一遍。
“方向怎么判断？”她问。
“正电荷受力方向就是场强方向。你把这个点当成试探正电荷，看它往哪边跑，场强方向就是哪边。”
“所以这里两个场强是垂直的？”
“对。一个水平，一个竖直。用勾股定理合成。”
夏淑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练习册上写了解答。李泽看着她写，没说话。她的字不大，一笔一画很工整，公式写得慢，但没涂改。
写完她停下来，看了李泽一眼。
“对了吗？”
李泽看了一眼：“对了。但最后这里，方向角没写。”
夏淑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只写了大小，没标方向。她补上去。
“还有别的题吗？”李泽问。
夏淑翻到下一页，又指了一道。这次是匀强电场里的带电粒子偏转。李泽拿过草稿纸，继续画图。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大课间的广播站放着一首老歌，从喇叭里漏进来。
夏淑问完第三道题的时候，预备铃响了。她把课本和练习册收好，站起来。
“谢谢李老师。”
“不客气。”李泽把草稿纸递给她，“这几张图你拿回去看，电场这块就三个核心——场强叠加、电势差、带电粒子偏转。搞明白了，后面就好学了。”
夏淑接过草稿纸，折好，夹进课本里。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泽在后面说了一句。
“以后大课间都可以来。”
夏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
夏淑推门出去的时候，李端正好从隔壁桌站起来，端着茶杯走过来。他往门口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李泽桌上那张草稿纸，上面画着两个点电荷和几道矢量箭头。
“你们班的？”李端问。
“嗯，夏淑。”李泽把草稿纸收起来，夹进文件夹里。
“政策生那个？”
“对。”
李端喝了口茶，靠在桌沿上。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表情比平时松一些，但眉眼间还是那种“全年级排名都装在我脑子里”的精明。
“你倒是耐心。”李端说，“一道题讲三遍。”
“她基础差，但肯问。”
“肯问有什么用。”李端把茶杯放下，“政策生名额就几个，期中考试掉出前三百就得走。她上次踩着线进来的。这次期中，物理化学一加，她英语又拖后腿，悬。”
李泽推了推眼镜，没接话。
李端看了他一眼：“你别跟我说你心里没数。”
“有数。”
“那你还花大课间给她讲电场？”
“她问，我就讲。”
李端笑了一声，不算嘲讽，但也算不上友善。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转身往自己办公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李泽。”
“嗯？”
“你们班那个伊简，物理竞赛报名了吧。”
“报了。”
“我看了报名表。”李端背对着他，语气很随意，“他那个分班考成绩，进19班都绰绰有余，怎么掉到你们班去的？”
李泽没立刻回答。他把文件夹放进抽屉，关上，声音不大。
“他睡着了。”
“睡着了？”李端转过身，“分班考睡着？你信？”
“我信。”
“行，你信。”李端摆了摆手，往自己座位走，“反正竞赛名单已经交上去了。”
他坐下来，翻开一摞数学试卷开始批改。红笔在卷面上划了一道，又划了一道，笔尖力度很大，隔着两张桌子都听得见。
李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办公室窗外传来大课间结束的预备铃，走廊里学生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响。
“李端。”
“嗯。”
“你那个杯子，”李泽指了指他桌上那个白瓷杯，杯身上裂了一道缝，用胶粘着，“该换了。”
李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杯子，杯底的“优秀教育工作者”几个字还清晰可见。他拿起来转了一圈，裂缝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像条蜿蜒的线。
“不换。”他把杯子放回去，继续批试卷，“用习惯了。”
李泽没再说什么，翻开自己的物理练习册。两个人背对着背坐着，一个批数学，一个批物理，办公室里只有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片在窗台上，被风又吹走了。
夏淑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教室走。经过6班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钟晴正低头背单词，伊简在看竞赛笔记，安娜听歌，徐婉瑜终于从姜南桌边回来了。乔远山在发新的练习册，前排有人喊“班长你发错人了”。
夏淑收回目光，继续走。她走回第一组第三排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物理课本，把那张草稿纸夹在当天学的那一页。草稿纸上画着两个点电荷和几道矢量合成的箭头，旁边标了公式和角度。
她拿出铅笔盒，把那支旧铅笔放进去，合上盖子。
窗外红豆杉在风里晃着，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秋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课本上，照亮了那张草稿纸上的电场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