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Chapter 9 伟大的成年 ...
-
裴正初调整完菜单,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平时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可他今天总是无法集中注意力,ObtusidensⅢ不是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就是在眼前东摇西晃。
于是他在驾车回家的路上拨通了顾梓文的电话。
通过听筒中悠扬的背景音乐,他猜测这家伙大概正在某个酒窖,对着年轻女孩侃侃而谈。
裴正初并不打算放过他,直接切入主题:“白天跟你说的事怎么样了?”
顾梓文听起来像是无奈地拍了拍额头,压低嗓音说:“才几个小时?知道那些世界各地的专家是有时差的吗?”
裴正初一手打着方向盘,另一手肘架在车窗上,是个悠闲的姿势,但无论怎么看,他的表情都非常凝重,说:“明天开始,贺阳去协助你。重发邮件,把咨询改为邀请,三天之内建起医疗团队。你牵头,我出资。”
顾梓文听完似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换了个更加安静的地方,说:“你想清楚了?”
“不需要想。要他能够正常进食,只有修复钝齿这一条路。”裴正初没有丝毫犹豫。
顾梓文沉默半晌,以一种难得的认真对他说:“但我必须提醒你,以钝齿三级的罕见程度,很可能不是没有人研究,而是这条路走不通。你和安之都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裴正初在转向灯的嘀嗒声中说:“这件事那孩子不知道,务必保密。”
“孩子?”顾梓文猛抽一气:“能不能别叫孩子了?他比你大了快三十岁!我的朋友!”
“别啰嗦!在任何种族里,刚成年就还是孩子!”裴正初不耐烦:“不是你说的,血族青春期特别漫长,五十六岁才成年吗?安之五十八,不是孩子是什么?而我,已经二十九了,是个真正的成年人!”
顾梓文那边安静得像掉进了黑洞,好一会儿才带着深深的无奈说:“好了,伟大的成年人,没事我挂了。”
通话界面熄灭,车头转进停车场,随着车辆缓缓前行,通道的灯带次第亮起。这条走过无数次的路,在今天似乎变成了一条全新的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裴正初全然陌生的世界。
安之如何进食?需要给他另行安排空间吗?根据他匆匆翻阅的资料来看,现代血族进食依然保留着古老的仪式感,铜质烛台和以蜂蜜为原材料的蜡烛必不可少。当然,现在或许会用香薰蜡烛替换。
可他没有准备这些。他不希望安之产生任何被窥视的不安。
但现在,这种不安就落在他的身上,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好,怠慢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裴正初锁好车门,提着装有萨沃克斯鸡的笼子走进电梯时,安之正靠在房间里那张羊皮沙发上打着盹,头一歪,鼻梁上的眼镜险些掉下来。
他在惊醒的瞬间首先抓住搁在腿上的电脑,然后才将眼镜扶正了,确认电脑没事,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果然,看小说比看文献困难多了。
电脑界面从小说切换到表格,安之把刚刚看过的部分提炼出要点,填写在表格中,心想这本书果然有参考价值,首先提出的定期向资助人汇报学业、在能力范围内表达感激,都具有很高的可操作性。
他点点头,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关掉表格,打算继续修整论文。接着,他就听见门锁发出的嘀嘀声。
萨沃克斯鸡来了!
安之难掩兴奋,放下电脑连鞋也没顾上穿,光着脚就要跑出去,但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书里说,见资助人的时候,尽量选择宽松,能露出脖子和锁骨的T恤,如果可以的话,还应选择短一点儿的运动裤,以便于露出白皙的双腿。
Emm...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书里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安之没有短运动裤,但有几件薄T恤因为洗过太多次而变得松松垮垮,别说锁骨了,就是动一动,连肩头也能露出来。
非常有道理,他想。一个被资助人身上应该带点地下藏书室潮湿的岁月气息。
于是他穿着那件T恤和棉质运动裤跑出去的时候,裴正初已经把笼子放在玄关的地板上了。
安之一眼看见笼子里的萨沃克斯鸡,不超过三个月的体型,匀称健壮,皮毛十分有光泽,可见经过精心培育,简直就是高级货中的极品!
他急急咽下唾沫,生怕慢半拍就会从眼睛里流出来,然后冲裴正初微微躬身:“裴先生,您回来啦。”
他盯着萨沃克斯鸡,没有注意到入户门缓了好一会儿才关上。
“需要我帮忙吗?”裴正初问。
安之的脚趾头按捺不住,总想往前冲去。但家庭教育足以让他守住此刻的体面,摆摆手说:“不用了裴先生,我自己来。”
裴正初点点头,把笼子递过来,安之就抬起头问他:“请问我可以用哪一把刀呢?”
刀?
不是...撕咬?
裴正初忽地想到钝齿影响进食,而那些资料上说,血族从不饮用离开活体超过五分钟的血液,忽然明白安之的进食会比想象中的温柔很多。就冲厨房努努嘴:“挑趁手的用吧。”
安之说谢谢,提着笼子跑到厨房挑了刀拿了杯子,又跑向他的套间,进门的时候再次向裴正初深鞠一躬,然后消失在关门的咔哒声中。
怎么那么瘦呢?早知道带两只回来了。
上一次安之晕倒是裴正初抱上救护车的,他当然知道安之很瘦。但今天,真正面对从领口露出的锁骨和白皙的肩头时,他才意识到,以安之的身高来说,只有这点重量真的很不正常。
盯着房门半晌,脚下一软,像受了惊天霹雳似的,撑住入户门边的柜子,好看的眉毛几乎拧成一线,痛心疾首地说:“孩子过得...真是太苦了...”
后来,他忍住想敲门问问的冲动,回到房间洗漱完,换好了舒适的家居服,以倒杯水喝为理由回到客厅捯饬一阵,可安之还是没有出来。
最后,他路过房间时特意放慢脚步,竖着耳朵聆听动静,可惜什么也没听见。这让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很不踏实,安之会不会晕倒?会不会那只萨沃克斯鸡很难搞,啄伤了他的手什么的?
整夜多梦,但裴正初还是在凌晨四点的闹钟响起时,翻身跳到地毯上,趿拉着拖鞋快步走出房门。
没想到安之挂着围裙,已经在厨房切着什么东西了。
“裴先生,这么早,您是...起床了?”安之手里攥着刀,十分惊讶。
裴正初喉咙里哽了一夜的硬物总算掉回了肚子里,随手捋了捋乱成鸟窝的头发,说:“嗯,我起来锻炼。你在做什么?”
“鸡肉分一分,可以给流浪猫什么的。”安之边说边埋头操作,仔细地用刀尖把粉嫩的禽肉从骨头上剔下来,整齐的放在一边。这才想到,这个小区看起来非常高级,似乎并没有流浪猫或者狗的藏身之处,便问:“这附近...有吗?”
“有,楼下花园最大的那棵树下,有一个物业给流浪猫搭的房子,很容易找到。”裴正初说完,眼皮止不住地往下耷拉,打起精神换了衣服,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二十公里,整个人才亢奋起来。
冲了澡,蓝牙耳机里传来秘书的简报,边听边走到水吧给自己倒了杯牛奶,一转身,安之看着他耳机闪烁的□□欲言又止,裴正初便用眼神问怎么了。
安之压低嗓音说:“那个...鸡胸需要给您煮了当早餐吗?听说很多健身人士都吃这个。”
裴正初想说你放着一会儿我自己来,可那边秘书正好问他上午的会议时间是否确定,他嘴里就蹦出来两个字:好的。
疯了吧?怎么能让安之给自己做早餐?
他有点尴尬,安之却欣然一笑:书里说的果然没错,能力范围内感激对方就包含一顿看似不经意的早餐!裴先生果然很惊喜!
“好的裴先生,可以用哪口锅呢?”
于是,裴正初在穿戴整齐后,身着衬衫马甲和西裤,坐在中岛一边,品尝着安之亲手煮的白水鸡胸肉...是的,完全没有任何味道的鸡胸肉。
即使是萨沃克斯鸡,这样的做法也是难以下咽。尤其安之还坐在对面,乖乖地衔着一包高营养源粹小口小口啜着,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他,好像在期待什么反馈。
裴正初强行扬了扬眉毛,说:“很奇怪,和常规鸡胸肉相比,腥味更小,你是有什么烹饪秘诀吗?”
安之笑起来,说:“裴先生,我还是第一次给人类煮食物,由于我们特殊的构造,舌头上并没有味觉,所以我并不知道味道如何,更不用说什么烹饪秘诀了。但我想,腥味更小可能是我所采用的放血方式不太一样。”
“哦?”裴正初好奇的同时,很自然的拿过旁边架子上的橄榄油和海盐黑胡椒,问道:“说来听听?”
“切口应该在下颌骨后方两到三厘米处,采用纵向切口避免破坏肌肉,深度控制在三毫米左右,最多不超过四毫米,这样做切口最小。然后先静脉再动脉,这样的话,静脉失血昏厥在前,也不影响出血量,最大程度减少动物的痛苦。”
安之非常认真地讲完,裴正初已经用恰到好处的调料把那一盘鸡胸肉变得可口起来,其间不时点头表示原来如此。
“谢谢你的早餐。”裴正初要收盘子,安之接了过去,说:“裴先生,应该说感谢的是我。祝您今天工作顺利!”
裴正初直到坐上车,脑海里依旧盘旋着这一幕,他轻轻捂在嘴上的手隐隐发抖,内心的咆哮一浪接一浪:原来小猫们吃的肉是这么来的...噢,这苦命却有教养、有礼貌,可爱又可怜的孩子啊,如果没有遇见我,他将会是在哪里?
今晚给他带尼斯坦乳鸽吧...三只,哦不,五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