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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我已经认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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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是这套五百平大平层中的一个套间。
面积当然比主人房小,但已经抵得上安之在落叶大街出租房的两倍还多了。
卧室的丝质床品散发着木质暖香,衣帽间很大,安之预估自己的衣物大概只能占去十分之一的空间;书房的桌椅是新的,为此角落里放了好几个嗡嗡作响的空气净化仪;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旁,放着看起来很舒服的羊皮休闲沙发,落地灯的旁边就是书柜,还很空。
安之回到客厅的时候,裴正初已经把那一箱高营养源粹打开,拆出一包倒进浮雕水晶杯,推到他面前。
裴正初则端着纯净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说:“房间里还需要什么吗?”
安之摇摇头,已经注意到裴正初穿着宽松的棉质T恤,和同样质地的居家裤,坐姿松弛,又保持着基本的礼节。
短发是打理过的,显然今天出过门。但整个人看起来和之前完全不同,至少年轻了四五岁。
见安之不说话,裴正初就用眼神示意他先把源粹喝了。
安之端着细细抿了一口,没有表现出对不是西芹口味而感到的遗憾,然后说:“非常感谢您,裴先生。只是我不明白,我已经认罪了,怎么会...”
“我紧急绑定了保密协议,并提交了办理许可证的申请。”裴正初解释道:“虽然需要一点时间,但律师团的工作,就是让这件事顺利完成。”
安之用指尖感受杯子上的浮雕,又问:“可我已经签署主动暴露认罪书,他们怎么可能通过你的绑定申请呢?”
“这么说吧,”裴正初微微一笑道:“要办成这件事,首先得你认罪。”
安之诧异,听他继续道:“你认罪以后,我才可以说,因为两天后就是赔偿金支付的最后期限,而你拿不出钱来,所以想到以主动暴露的方式进监狱,意在躲债。而我是在律师团的提醒下才注意到这件事。”
“在今早的例行询问中,我问特殊事务司,如果你入狱,谁来支付这笔钱。他们答不上来,说需要和保险公司沟通后续起诉事宜。我就明确表示,既不打算放弃追讨赔偿金,也不想等那么久。所以我提出要你以工抵债,如果他们不同意,我的律师团会用任何可能的理由向联合政府投诉,直到他们同意为止。”
裴正初两手一摊:“就是这样。”
安之听完愣了好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正初就问他是不是源粹需要加热一下?
安之立刻回神,匆匆一口喝去半杯,说:“裴先生,如果当时…我没有认罪呢?”
裴正初好整以暇地说:“不认有不认的办法。对于你这么快签字,律师们很惊讶,但我一点也不意外。”
安之愣了一下,好奇道“为什么?”
裴正初笑道:“因为我确实不知情,你没必要说谎。而且,你不会说谎。忘了夏小年吗?”
安之这下彻底说不出话来,垂着眼帘盯着左脚趾头,又看看右脚趾头,显然无论哪边都没有答案,最后决定换点别的说说。
“裴先生,我...不知道如何感谢您...”
裴正初看着剩余的半杯源粹,满意地笑着说:“不用感谢我,在赔偿金支付完毕之前,你还是得背着‘主动暴露’的案底。不过我的律师团会全力帮你撤销所有罪名,不会影响你毕业以后找工作,这一点请放心。”
安之想起瓦莱利乌斯给他伪造的资料,噎了一下,转念想到,事实上自己确实还没毕业。
随即尴尬地笑笑,抿一口源粹又道:“那么,方便问一下,裴先生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吗?我的意思是,如果超过支付期限,保险公司会起诉,最后能够处置我的财产...”
“比起得到我的资助,你更愿意以在校生的身份成为一名被执行人吗?”裴正初直起身来:“在进入社会之前背负七位数债务,看着家人被赶出唯一的住房,将来所有收入的绝大部分都被执行局划扣?”
安之摇摇头,忙道:“裴先生,我的意思是我并不需要资助,而是...”
“安之同学。”裴正初沉声打断他,身躯前倾,手肘撑在膝头,两掌交叠,很认真地说:“南华大学生物科技学院每年录取的学生大约三百个,能读到大三的不到二百个,毕业能拿到学位的约一百个左右。这部分学生会被世界上的知名大学抢着要去培养,这批人中至少三分之二直博,最后进入各个国家生物研究领域成为专家。”
他定定的看着安之说:“你愿意为了区区七位数的赔偿金,葬送自己的前途吗?”
安之紧张地咽一口唾沫,开始怀疑瓦莱利乌斯是不是没有把资料伪造完整,裴先生怎么会对自己的学业路径这么了解?
他不仅曾经是南华大学的学生,还完全按照裴正初描述的那条路走到了直博,只是学位论文还差最后一步。
他越想越后怕,一口喝完那半杯源粹,高营养人造血带来的能量,足以抚平内心焦躁。
他想到比起这种担忧,更应该相信瓦莱利乌斯不会出现这样的漏洞,也不会让这种漏洞被人类掌握。
安之略松一气,说:“我得再喝一包。”
没想到裴正初动作更快,不由分说拿过杯子,径直去餐厅又拆一包填满了杯子递给他,说:“你不用有负担,我资助的方式比较特别,你也不是第一个。我只希望你能顺利完成学业,尽量在这条路上走远一点,不要埋没了才华。有的人天生就该闪闪发亮。”
安之猝不及防攥紧了指尖,为防止可能的尴尬,他接过杯子,将源粹一口饮尽,说:“谢谢你,裴先生。那么...诊疗费就从以后的工资里扣吧。”
裴正初听完笑道:“没有诊疗费。住院费用来自你的学生保险,康复期的源粹和食材,算是我为上次大发脾气还扔掉你的食物而道歉吧。你接受吗?”
安之完全没想到,这样一场堪称灾难的事故中,裴先生全方位施以援手,可以说解救了他,但却一点点表达谢意的空间都不留。
安之觉得,裴先生似乎无时不刻在提醒:你不欠我。
后来他甚至还主动收走空杯子,在水池边仔细冲洗。
“那个...”安之走过去,隔着水吧中岛小声地问:“跟一个血族扯上关系,不会对您的家庭造成什么影响吧?”
“我没成家。”裴正初关了水,突然想到安之问的应该是家族,而不是家庭。
干咳两声道:“VOLUNTAS AMORIS属于我个人,律师团也是为我个人服务,不用担心。”
安之点了点头,又问:“那么赔偿金...”
“保险公司那边已经收到我出具的同意延期文件,至于工作,等许可证办下来再细说,这段时间你先好好休养。”裴正初说完看了一眼时钟,VOLUNTAS AMORIS差不多该打烊了,他也该去继续那天没有完成的菜品。
于是往主卧方向边走边说:“我要去趟店里,入户门密码明天再给你弄。门边有机械钥匙和出入卡,要出去的话可以用。但我认为你应该好好在家里休息。”
他再出来时,换了一件米色衬衫,而安之站在中岛旁默默地看着,多少有些局促。
临出门,他忽地回头道:“医生说除了高营养源粹,你最好再喝些新鲜血液。萨沃克斯鸡可以吗?还是尼斯坦乳鸽?不过个头有点小,三只够吗?都来自纯有机农场,品质不错。”
安之脑中顿时警铃大作,我要在这里...进食?
“不不不!裴先生我...咳!咳咳...”安之剧烈咳嗽起来,忙不迭撑着岛台转过身,擦去不争气的嘴角淌下的不争气的口水,头也不回,抬手止住似乎要过来看看的裴正初。
“那...那就...萨沃克斯鸡...好了...谢谢。”
裴正初走了,安之盯着入户门发愣。
莫名其妙变成被资助的学生这件事令人苦恼,但...
那可是萨沃克斯鸡啊...安之咽下一口唾沫:即使是能轻易拥有不同血型供体的贵族,也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品鉴一次的高级货...
“有的人天生就该闪闪发亮。”
安之在那个瞬间,恍惚回到图蒙利岛,躺在后院的柠檬树下,吹着咸咸的海风,和妈妈一起哼唱那首属于爸爸的赞歌。
‘天空着了火
水里有野兽
城墙在倒塌
只要沃尔特说不
珐佛利西斯的血液就沸腾
我们来做城墙最后的梁柱’
爸爸妈妈从不向困难屈服。
“好吧,”安之放开攥紧衣角的手,坚决地说:“瓦莱利乌斯,我会抗争到底。”
他取出电脑,从已经写了大半的学位论文中,截取一张标有‘S-ANK β折叠分布’的图片放入邮件附件区,然后在正文区写到:瓦莱利乌斯,如果十天内不解开我的账户,我就将成果公诸于世。说到做到。
他郑重地敲下署名:西尔瓦努斯 •塞雷努斯。随后按下发送键,在系统显示‘邮件已送达’后,才微微蜷起指尖。
如果他进了保密组呢?
不...安之打断思绪,不要为他找任何借口。那个狡猾的家伙如果想回信息,总能找到办法。他以为冻结我的账户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搞清楚,我才是握有主动权的那个!
安之拍了拍脸颊,打起精神对自己说:“那么现在,为了感谢裴先生做的一切,我得学习如何做一名合格的被资助人。”
安之认为,关于这个问题一定有人做过相关研究,比如某些社会学学者。
于是,他登上学术总库,搜索关键词:资助。
搜索结果很快填满整个页面,标题涵盖诸如科研资助、慈善资助、学生资助、出版资助等等,而侧栏相关推荐又把他引向福利救助、发展援助、私人赞助等等...
杂乱的信息可难不倒他,切换关键词,切换语言...
试遍一切查文献的渠道和方法之后,安之绝望地发现,没有。
或者说,相关文献的研究重点根本不在方法论上。
好吧,他想。我也不会去研究‘如何做一粒合格的采勒序列基因细胞’这样的课题。
那么问题就出在‘被资助人’这样的角色情境依赖太强,怎么办呢?
聪明的安之认为,在社会新闻或相关人物专访中可以找到答案。
于是,他在公共搜索引擎中输入‘资助’二字。
信息数量滚动到第十三位数,后面弹出一个加号。
安之抿一口高营养源粹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在关键词前面加上一个‘被’字,后面加上一个‘人’字,敲下回车,页面显示的结果诸如以下:
我被资助人捧成国际巨星
被资助人带球跑以后
被资助人日记
我靠当被资助人制霸银河系
被资助人回忆录:如何成为霸总白月光
...
安之的震惊难以言表,没想到竟有这么多...
啊!是小说。
好吧,虽然看起来很奇怪,但创作来源于生活,总归能提供点思路。
他选了那本字面意义很好理解的《被资助人日记》,页面显示本文字数逾百万。
安之冷冷一笑:“不会比阅读古文献和档案手稿更艰难。”
无框眼镜架上鼻梁,台灯的反光遮蔽了漂亮的眼睛,安之抱着电脑,坐在书房落地窗边的羊皮沙发上,开始了对‘被资助人’的深度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