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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如何与资助 ...

  •   天蒙蒙亮,充满异国风情的街道上,阔叶行道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黑色商务车队穿过红砖弧顶的低矮建筑群,驶过跨海大桥,进入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

      裴正初坐在后排,刚刚放下手中的平板,手机便发出一声信息提示音。点开信息,车内后视镜映出他嘴角浅浅的笑意。

      “裴先生,今日情况如下,论文第二章修订完成,进度条达到18%;服用高营养源粹四包外加两只尼斯坦乳鸽;去骨鸽腿已喂流浪猫,您起名叫屁狸狸那只吃得最多。我准备睡了,定了闹钟下午一点起床,然后外出买点东西。祝您会议顺利,安之。”

      裴正初看完回了一条:“刷牙了吗?”
      “刷了。”
      “记得拉好窗帘。下午陈律师开车送你。”
      “好的,谢谢。”

      其实两人虽住在一起,但平时碰面的时间并不太多。
      安之平时睡到中午会起来喝一包源粹,然后继续睡到日落时分。裴正初如果不去店里,工作完到家的时间通常是夜里十点左右。那时安之正在电脑前专注的修改论文或者看点文献什么的,说不上两句话,裴正初就得休息。

      等到凌晨起床锻炼的时候,安之就会吃一只鸡或者鸽子,然后把新鲜的胸口肉用水煮过,倒好牛奶,裴正初锻炼完冲了澡刚好可以吃。这时候他们又说上几句,然后裴正初去工作,安之就回房间睡觉。

      但安之会在睡前把每天做的事情编辑成信息发给他,像工作日报一样。
      一开始,裴正初只觉得他可爱,诸如哪只小猫喜欢吃什么,他也会放在信息里。不过三天之后,他开始好奇,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放在早餐时候说呢?

      后来两天他注意到,安之在早餐时间和他聊的都是和吃有关的事情。
      他从安之那里知道,弟弟雷嘉言是个月族。和血族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也和人类一样进食。所以小的时候,安之会给弟弟煮肉或者用油煎一煎,至于调味,那是弟弟的事。

      裴正初始终没有问,为什么血族夫妻会有个月族孩子。这个问题只在大脑中存在一秒钟那么短,他的注意力就全到了安之身上。
      松松垮垮的衣服,深刻的锁骨。衣领有时会垮下去露出肩膀,安之会轻轻耸肩,试图把领口送回原位,但每次都失败,最后还是用指尖轻轻捏着心口的位置,把领子拽回来。

      现在,他身处异国两天,最挂念的还是那两颗看起来非常可爱的犬齿。它们雪白,饱满,根本不像残疾的样子。

      他又收到信息,是顾梓文发来的:医疗组碰头会定在明早九点。

      裴正初想了想,问他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顾梓文很快回过来,说可能是惊喜也可能是惊吓。

      于是裴正初在车辆停稳的时候,对贺阳说:“晚宴不参加了,签完合同就回去。”

      商务车门哗啦一声开了,裴正初扣好西装迈步下车时,第一缕阳光刚好落在他的身上。

      而四千公里外的华京是个阴雨天,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大半天也没有停歇的意思。

      这样的天气太好睡觉,安之关掉闹钟裹紧被子不再动弹。闹钟重复响起,他伸出一只手来胡乱抓进被子里,语意不明地嘟囔几句,终于坐了起来。

      刷牙的时候,眯着眼随意薅两下乱糟糟的头发,洗过脸还没擦呢,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又捏捏自己的脸蛋,才说:“好像胖了一点点啊...”

      似乎不意外,在血族贵族里也算得上高级货的萨沃克斯鸡,只要他开口随时能吃到,还有血液中营养超级丰富的尼斯坦血鸽,一次就是六只,如果说实在吃不下了,那位裴先生就会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说‘我今天多跑了五公里,还想多吃点鸽脯肉呢’。

      ‘在相处最初阶段,决不能让资助人感到失望’是那本书教给安之的第一原则,至于为什么是‘相处的最初阶段’,安之没有细想,因为那本书他实在不怎么看得下去,他总是跳过冗余的环境描写,夸张的相貌描写,只挑那些能作为方法论的部分看。

      或许对那个得到资助后逆风翻盘的被资助人来说,这是一段长期关系,所以需要分为初期、中期和后期来写。
      嗯,这是一种按时间阶段划分的研究方法,他想。我和裴先生也是这样,才相处几天可不就是最初阶段吗?

      于是他硬着头皮把一杯又一杯的鲜血喝下去。

      洗漱完,他咬着一包高营养源粹查看气温,然后为自己选了一条窄版牛仔裤和浅蓝色假两件T恤——浅蓝色短袖,和柠檬黄条纹带手掌防护的长袖。不过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要仔细涂好防紫外线喷雾才行。

      最后,他把窗帘扒开一条缝,外面的雨比上午大了,于是他拿出专门为这种天气准备的黄色雨靴,在入户阳台穿好,才摸出手机想告诉陈律师自己准备好出门了。

      但手机弹出了信息:到停车场。发信人是裴先生。

      猜到和亲眼见到是完全不一样的冲击,安之跳上副驾驶,满脸惊喜:“裴先生您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明早有会,你要去哪?”裴正初打着方向盘,不一会儿,他们就驶入了阴雨蒙蒙的城市。

      花草市场在郊外,裴正初好奇安之为什么要来这里,安之说想来选一株绿植。裴正初听完就笑,说你想养什么给我说,我叫人给你弄来就是了。

      安之摇摇头,含糊地说,礼物还得自己选。

      什么礼物?裴正初问他。

      安之指着不远处那颗歪歪扭扭的罗汉松,说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树?裴正初就把伞歪向他,耐心地说别看它奇怪,可不便宜。接着就开始说罗汉松造型有多麻烦巴拉巴拉...

      安之不断点头,其实一身冷汗。差点就透露‘如何做好一名被资助人’中的要点了啊!

      书里说,要在能力范围内表达感激,除了一顿看似不经意的早餐外,精心挑选的小礼物也是非常重要的。不能贵,但要足以令对方每天都能看见,并且一看见就能想起自己。

      Emmm...
      安之一开始不懂为什么要让对方经常想起自己,后来一琢磨又明白了,感激嘛,不能让人家觉得自己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有道理。

      雨天的花草市场人不多,裴正初下了飞机就赶回来,还穿着商务衬衫和西裤,从背影看像个走错秀场的男模;而安之一身休闲,挎着帆布包,怎么看都是个学生。偏偏裴正初手里举的彩虹伞,将二人框在狭小的空间,蒙蒙烟雨一方灿烂,令二人看起来更为打眼。

      说到香草,裴正初算得上半个专家。但是听闻安之要找的东西叫做Mezcla de Melisa para Dormir,他也愣了半晌,说这我真没听过。华京会有吗?

      “大城市,能有吧,这还挺像的。”安之弯下腰,在小摊前轻轻撵着一株植物的绿叶,说:“唇形科香蜂草属,一种助眠香草,不入料理,所以你没听过也算正常吧?”

      “你睡不好?”裴正初忽然警觉。

      安之有点装不下去了,使劲咽下要蹦出来的话,说:“虽然它的名字听起来像薰衣草、柠檬香蜂草还有洋甘菊的混合体,但实际上它是独立的个体,只是闻起来好像三者的结合。为什么呢?秘密就在它的叶片上。”

      安之心虚地抬头,生怕裴正初追问,谁知对方饶有兴致地跟着蹲下来,盯着那株植物说:“真的吗?听起来很有意思。再给我说说。”

      他这样说,安之就有点滔滔不绝了:“它的叶表有三类腺毛,盾状腺毛分泌芳樟醇和乙酸芳樟酯,像薰衣草那;头状腺毛分泌柠檬醛和香叶醇,是香蜂草的柠檬甜香;还有一类很细的腺毛,释放α红没药醇和芹菜素苷,带一点洋甘菊的底调。所以它有着混合的香气,柠檬、薰衣草、洋甘菊。就像精心调制的香氛,把三种味道塞进了一片叶子里。如果轻轻碾碎一片,这种香气会更加浓烈,你看...”

      安之正在兴头上,手指就要捻上去,小摊老板一个箭步冲上来拦住他,说:“小伙子,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安之忙不迭道歉,又凑上去闻了闻,喜出望外,忙说:“老板,就是这个,麻烦您帮我装起来。”

      裴正初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噗嗤一笑,摸出手机说:“我来吧。”

      安之手还缠在帆布包带子上,胡乱抓住裴正初的手说:“不行!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得我来付!”

      帆布包挂在臂弯往下一沉,裴正初却在这个瞬间忽然脱离地心引力,被那把彩虹伞带离地面,高高的飘啊飘啊,把乌云撞出一个大洞,灿烂的阳光穿透伞面,变成七色彩虹洒向大地,组成五彩斑斓的两个大字!
      礼——物——!

      可怜又可爱的安之在为我挑选礼物?
      怎么回事?他还飘在空中,胸口噗通噗通的,明明安之抓着他的手是微凉的,他却觉得自己在发烫。

      那么如果我按原计划回来,是不是就能得到惊喜?

      不!裴正初忽然觉得自己跑偏了,我现在也很惊喜!

      可是为什么要感到惊喜呢?安之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他不愿亏欠,所以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不是吗?

      他感到手腕有点重,像被什么拽了一下。
      一低头,看见安之握着他撑伞的手腕,原本专注望着他的双眼忽然低垂,像在闪躲什么似的。

      裴正初呼啦一下回到了地上。

      他看见安之长而浓密的睫毛沾着雨雾,指向翘挺的鼻尖,粉红的嘴唇张合着,说:“我想...感谢裴先生...”

      裴正初的心口像挨了一记超重炮击,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厥过去,立刻佯装咳嗽,在安之忽闪忽闪的注视下接过香草袋子,说:“你有心了,我接受你的感谢。但以后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哈哈、哈!”

      “啊——!”安之的视线一直追着他,像在迫切追逐什么反馈,却突然惊慌地叫起来:“裴先生!您怎么流鼻血了!”

      “没有吧!”裴正初捂着脸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又倒回来把伞塞进安之手里:“还真是哈、哈哈,可能这两天飞多了哈哈。我先去车上等你!”

      即便如此,安之还是认为,裴先生听见感谢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开心的。

      他‘哈哈’笑了,安之心想。果然那本书里说的是真的!
      ‘当你对资助人送出礼物,表达感谢的时候,一定要找到合适的角度,保证自己处于资助人俯视视线的四十五度角以内。但切记,说话的时候不能直视对方双眼,而是应该看向自己右下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说出感谢,不要太大声。’

      至于裴先生为什么会流鼻血,正如他所说最近坐飞机太频繁,气压变化、空气湿度急剧变化都会造成这种情况。

      这很正常。
      安之决定回去的时候,提醒他把家里的加湿器打开。

      其实裴正初本人也认为流鼻血是飞得太多导致的,并且基于同样的原因,他还出现了脑雾以及脚下轻飘飘的症状。或许发病时安之就在旁边,引发某种连锁反应,导致这种症状只在靠近安之的时候出现,当他回到房间,一切都正常了。

      但恐怖的并发症在梦里爆发。

      他梦见安之牵着他的手,踏着月光,走进一片广袤的草原。四处都是助眠香蜂草的气味,可他看不见安之的脸,就像那天骑车跟在安之后面那样,但他终于知道了安之的味道。

      梦里那种感觉像终于解开一个心结,但醒来后就没那么好受了。

      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放在床头的香蜂草,随后,他就想起顾梓文说的话。
      ‘你变油腻啦!’

      他骑着小F狂飙四十公里,自己拉爆自己。回到家冲了澡,换上皇家蓝西装,几乎脚尖离地地飘到客厅,安之刚刚把他的早餐做好——水煮鸽脯肉,撒了橄榄油和柠檬黑胡椒海盐。

      他看见安之,脑子里就开始嗡嗡叫,看见安之走过来,自己就变成一台锈坏的机器,动也动不了,干杵着,像个傻子。

      可是安之越走越近,声音也像隔着好几层玻璃似的听不清。

      直到安之把手放在他胸前整理着什么,他才注意到,自己稀里糊涂的掐了一小株香蜂草,固定在方巾上,插进了西装的胸袋里。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吃的早餐,可坐进车里的那一瞬间,他又变回了原来的裴正初,批项目,提要求,做决定,一切如常。

      到了九点,他如期参加医疗组碰头会。香蜂草的气味断断续续飘来,那种脑雾的感觉就隐隐约约的游荡,直到那位来自全球医疗最顶尖国家的专家说出这么一句话,他才真正的清醒过来。

      那位专家说:“非常遗憾,裴先生。血族钝牙修复,是没有希望成功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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