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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你裴家门脸 ...

  •   裴正初长这么大,除了母亲和姐姐,从来没有任何人、敢把任何东西怼他脸上。

      他顺势坐上顾梓文的办公桌,冷冷一笑:“你请不动我。”

      说完低头发信息,不再理会特殊事务司的大胡子。

      那大胡子也是个硬茬,将证件夹在胸口,慢悠悠道:“裴正初,没有绑定保密协议。无证聘请血族,牵扯六级暴露事件。拒绝配合调查,立刻申请逮捕令。”

      他说到一半,后边一位同行人已经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了。
      他便转头看向顾梓文,眯着眼睛说:“顾梓文,你是绑定了保密协议,但你刚刚在说什么?是在向不知情人士透露特殊种族的信息吗?”

      顾梓文知道自己确实有违规行为,但怎么确定裴正初是不是被蒙蔽的呢?
      刚想说什么,裴正初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别说话。”说完就悠闲地躺回椅子里,收起手机闭目养神。

      大胡子稍一琢磨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向后头的人打个手势,几人散开,他径直走向沙发坐下了。

      沉默让屋内气氛如拉开的弓弦般紧绷起来。

      足足过了十分钟,顾梓文电脑的工作面板上弹出一条信息,他要动,裴正初没睁眼,轻咳一声,顾梓文便用眼睛瞄着只显示了半截的内容预览,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有人轻叩房门,也不等里边答话,门就开了。

      贺阳走在前头,目不斜视,后边跟着十几个西装革履,油头冷面的男人,个个眼神精明犀利,若是对视刹那,足以令人自省三日内有没有说错什么话。

      他们好像组队猎食的狐狸,悄无声息带来一阵暗流,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瞬间被拉进漩涡,一口生吞了。

      其中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眼尾和嘴角能看出有些年纪,走到大胡子眼前伸出手说:“你好,我们是裴总的私人律师团,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吧。”

      大胡子知道裴正初在等律师,但没想到等来的是一个庞大的律师团。压着心头的诧异,起身握过手,像才想起什么重要的事,问道:“团队里有血族吗?”

      这位律师微微一笑,嘴边隐隐现出一对括弧,说:“一半血族,一半人类,完全按照联合法庭要求组建,合法合规。”

      大胡子没话可说,看了一眼裴正初松弛的背影,带着人跟庞大的律师团走了。
      贺阳对裴正初耳语几句,等他点头,也跟着出去了。

      “放心大胆的说,”裴正初这才睁开眼,看着顾梓文:“先说他的情况。”

      被律师团镇住的顾梓文这才回过神来,扑到电脑前点开那条信息,边看边跟裴正初确认:“你的律师团最好把我也代理了。”

      “没错。”裴正初回了条信息,顾梓文又问:“不是...你私人律师就那几个,哪来的私人律师团啊?”

      “刚刚组的!”裴正初不耐烦了:“快说!”

      顾梓文瘪瘪嘴:这效率...还得是你老裴家...

      他把屏幕转向裴正初,说道:“安之现在各项指标已趋于平稳,但要醒来没这么快。如果用人类的症状来比喻,他晕倒的诱因是大蒜过敏体质,而真正的核心是营养不良。通常的处置方式首选输血,就像人类输入葡萄糖和营养液那样,然后才是药物。按照惯例,我们先为他做了全套血检,结果刚出来,很不好。”

      他指着屏幕上的曲线,某项指标呈现触底的凹陷。
      “他从青少年时期开始,就没有再喝过人血。这是他身体虚弱的主要原因。”

      裴正初忽然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揉过太阳穴又捂着嘴想了一阵,痛心疾首地说:“所以...这可怜的孩子撑起一个完整的家,却从来没有吃饱过!为什么?因为他不愿意杀人?”

      顾梓文一副救救我的表情,说:“大哥,法治社会,早就禁止血族猎食了。”

      裴正初搓乱了头发,急吼吼地说:“要不然你就一口气说明白,要不然你就找个能说明白的来,东一句西一句的,我听不懂啊!”

      哦哟,这么一说,顾梓文可来劲了。
      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听这位裴家门脸说过‘听不懂’三个字?

      立刻起身将门反锁,窗帘切到遮光模式,投影仪哗啦投上白墙,上边还是那张血检报告。

      “什么意思?”裴正初疑惑。

      “没什么,营造点氛围。”顾梓文清清嗓子,像给学生讲课那样,严肃地说:“血族要喝人血就像人得吃饭。但自两百年前《黎明宣言》签订之后...别问!自己回去找历史书补课。咳咳!自《黎明宣言》之后,明文规定,血族只能饮用供体的血液,而供体必须是自愿的。到了现代,更是要双方自愿登记并签订血契,建立合法关系,血族才能享用人血。”

      “那么在医疗上,比如安之这种情况,输血首选供体的血。但我们刚才没有在系统里找到他的血契记录。性命攸关,所有医院都有查询血契的权限,不存在任何隐瞒或被篡改的可能。结合血检指标,我们可以知道,安之不仅没有供体,还在进入青春期后再没有喝过人血。”

      这跟进入青春期再也没吃过饭有什么区别?
      裴正初默默打了个寒颤,问:“那他平时吃什么?”

      “源粹啊,人造血来的。”

      因为顾梓文这句话,裴正初在半夜三点从床上弹起来,狠狠扇了自己十几个巴掌。

      他怎么也无法忘记走进病房时,看见安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绛红的鲜血流进凸起的血管,好像青紫的根系沿着消瘦的手臂攀爬。他就这样安静地躺着,奄奄一息。

      可他裴正初做了什么?
      抢走安之唯一的食物丢进垃圾桶,甚至还为他那句‘裴先生丢得好准啊’沾沾自喜!

      裴正初你不是人。

      他把松散的头发齐齐向后捋去,靠在床头,将顾梓文后来说的那些话不断反刍再反刍,揪心得呼吸不畅。
      麻绳专挑细处断,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孩子?

      “通常血族会在青春期结下首个血契,所以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安之没有,就去查了一下他的档案。”顾梓文调出一张表格,上面的内容与贺阳查到的出入不大,只是多了几项种族相关信息。

      “你查不到这些很正常,”顾梓文说:“特殊种族的具体信息,只有联合政府与医疗系统有权限查看。我在上面发现了这个。”

      他用激光笔圈住健康状况备注栏,除了注明‘大蒜严重过敏’,下边还写着一个单词:ObtusidensⅢ。

      “这是个不常用的血族语单词,我向血族前辈请教才知道,是钝齿三级的意思。”顾梓文握着激光笔,反复勾画,解释道:“非常罕见,他的獠牙永久性损伤,这种损伤会影响进食,所以我猜...他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了。”

      回顾到此,裴正初胸中那股闷气堵得他喘不过气来,满身无名火不知道往哪撒,起身在黑漆漆的家里走来走去也没有半点平复的迹象,只好走到阳台,看着星点灯火的城市,不知道该想什么。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律师的信息。
      “谈判结束,请您明早配合例行询问,内容及要点由贺秘书转达。询问流程结束后,此事与您和裴家不会有任何关系。”

      夜风吹乱了头发,他倚靠围栏,盯着手机屏幕,很久很久。

      .
      安之醒来的时候,首先看见的是天花板边缘柔和的灯带,而后注意到挂在头顶的血包,呼吸一滞,想坐起来却浑身没有力气,虚弱地闭上眼,心想:完了。

      护士进来换上乳白色的药包时,取出一张温热的帕子,贴心地为他擦去额头的冷汗,微笑着轻柔地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安之能从她白皙的皮肤和说话时露出的,比人类大一点点的犬齿看出来,她是个血族。随后点点头,沙哑地说谢谢,感觉好多了。

      护士就说特殊事务司的人和您的律师在外面,需要现在见吗?

      安之悄无声息地攥紧了拳头。
      他没有律师,如果有,要么是瓦莱利乌斯找来的,要么...这场大蒜引发的昏厥已经升级为暴露事件,并且情况非常严重,特殊事务司为此派来了法律援助律师。

      安之点点头,尽管现在没有力气,还是迫切需要确认一下,他希望是前者。
      不出意外,他失望了。如果是瓦莱利乌斯委托的,那么在不方便透露的情况下,律师至少会戴上维兰德家族的家徽或者别的什么。

      那位血族律师身上和包上,什么都没有。

      “通用名安之,血族名西尔瓦努斯 •塞雷努斯,是本人吗?”特殊事务司的公务员开门见山。

      这是个年轻的人类,安之看见他念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挂着胡茬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戏谑,很刺眼。

      他相信自己看错了,随后挪开视线,轻轻地嗯一声,算是确认。

      “那么,你有没有在形成雇佣关系前,向裴正初先生说明过你的身份?”
      “没有。”安之很果断。

      “因为知道他没有绑定保密协议,所以隐瞒身份?”
      “针对您的诱导话术,”律师先开口了:“我代表委托人提出抗议。”

      年轻的公务员没有抬头,耸耸肩继续道:“安之先生,你和裴正初先生还有一笔未完成的事故赔偿...”
      “超出事件范围,”律师毫不客气地打断,看向安之道:“您可以选择不回答。”

      “好吧,”年轻的公务员在表格上写了点什么,然后说:“安之先生,在找工作之前,必须在联合政府的APP上查看用人单位的‘特殊种族雇佣许可证’,这你知道吧。”

      安之果断地点点头,却把手心攥得更紧。

      “那你一定知道,那家餐厅没有许可证。”
      安之再次点头。

      “好,最后一个问题,”年轻的公务员捏着笔停在一处空白栏,说:“你在接触过敏源之前,知道要拿的东西是大蒜,并且是杀伤力倍增的剥壳大蒜吗?”
      安之垂着眼帘,最后点了点头。

      那张表格先递到律师手里,经过确认以后,放在了安之面前的小桌板上。

      年轻的公务员递来一支笔,安之看了一小会儿,就在表格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承认其中列出的罪名:主动暴露。

      年轻的公务员带走了表格,那位律师向他鞠躬,然后也走了。

      安之觉得,刚才要是把病床换成家里那口舒适柔软的棺材,律师的鞠躬会更像遗体告别。

      好吧,他想。等我进了监狱,瓦莱利乌斯就能如愿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就是...

      连累了裴先生,还有VOLUNTAS AMORIS的大家。听说强制消除记忆的感觉很不好受,可能会连续呕吐数日。

      到了下午黄昏时分,主治医生在一旁交代康复期注意事项,护士则为安之涂抹防紫外线喷剂,最后把他扶到一台轮椅上。推出房间时,主治医生指着一台手推车上的箱子,说这些医用高营养源粹每天至少喝四包,想多喝两包也是可以的。但如果出现恶心的症状,需空腹六个小时再尝试。

      安之就这样被簇拥着送到了医院大楼的门口,已经有一辆黑色商务车在等着了。

      开车的是那位病房里见过的律师,但没想到,跟着商务车一起到家楼下的,还有三辆吉普车。

      “需要我送你上去吗?”律师从后视镜看着他。
      安之摇摇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
      “好的,那我在这里等,请尽快。”

      安之收拾好私人物品,关窗的时候,看见那三辆吉普车上下来的人,胸前都挂着类似工作证的东西。

      他深叹一气,决定不管监狱里允不允许,还是把那张自己最喜欢的照片带走。

      那是在图蒙利岛最著名的牛奶海滩拍摄的,近处的白色细沙和白色海岸线融为一体,远处是碧蓝的深海,连着浅蓝色薄纱似的天空。
      他穿着白衬衫和牛仔短裤,海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发丝后边是弯弯的眼睛。他笑得开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最后,他把冰箱里冷藏的鸽肉托付给一楼那位好心的老人,提着运动包走出楼道,却看见三辆吉普车不见了,只剩那辆黑色商务车。

      律师没有解答他的疑惑,好像没有这个必要,放好了东西,他们就出发了。

      安之看着窗外的城市,在高峰期的拥堵中,从高楼大厦的玻璃反光看见这辆宽大方正的商务车,突然感到自己好像坐上了一辆通往永恒的灵车。

      主动暴露会判死刑还是终身监禁?

      就他本该置身的环境而言,这是从来不需要考虑的问题。但现在,他想了很多,如果有的话,墓志铭该怎么写,宣读判决的时候应该高喊些什么话,以及如果瓦莱利乌斯出现在联合法庭上,要不要不顾体面的朝他吐唾沫等等...

      以至于当他听见‘叮铃’一响,好像是电梯到达的声音时,对眼前所见目瞪口呆。

      “裴先生,安之先生到了。”那位律师对着敞开的入户门说话。

      裴正初迎出来,先与律师握手以示感谢,接过他手里属于安之的运动包后,冲安之招招手:“来看看你的房间。特殊物种雇佣许可条约中,要求雇主必须为员工准备专用宿舍,而宿舍必须在雇主或餐厅名下。所以...”
      “宿舍装修出来之前,只能委屈你先住我这里了。”

      安之: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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