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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这位先生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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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吹起纱帘一角,清晨的阳光薄薄的洒进屋子,安之光着脚,赶忙跑来拉上一层遮光帘。
跑得仓促,鲜红的液体从玻璃杯口洒出一滴,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杯壁舔舐,而后,一种难以抑制的渴望促使他一口闷掉温度刚好的鸽子血,仿佛尝到久违的菲比莫斯庄园的陈酿那样,深吸一气,闭上眼睛,陶醉在令人眩晕的餍足中。
那只玻璃杯立在茶几上,等挂壁的鲜红慢慢变深,窝在沙发里的安之,才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吃饱了就犯困,尤其是这样凉爽的早晨。
但安之还不能睡。
他等到水煮禽肉的味道弥漫满屋,才小跑着进厨房关了火,从一口汤汁沸腾的锅子里,叉出煮透的鸽子肉放进盘里。
还很烫,碰不得。
热气令他的睫毛湿润,他揉揉眼睛,就在迷蒙的雾气中,想到黎明时分那位裴总说的话...
“如果是赔偿金有困难,我可以给你提供工作。”
安之是想解释的,但想到诸如‘我付得起’、‘但不是现在’这样的话要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就尴尬得想钻回老家卧室里的专属棺材。
当场打了个寒颤,默默蹲下,继续撕着囤下来的鸽肉喂猫。
裴总似乎不是心血来潮,同样蹲下来,毫不见外地跟他做一样的事,又说:“我有一家餐厅,虽然我主要负责调整菜单和开发菜品,不常在店里,但驻店主厨很会带学生,前厅经理人也不错,还有侍酒师,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安之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据了解通常人类不会用这种方式...要债吧?
“当然还有夜班工作。”裴总似乎没有察觉他的不安,继续道:“做代驾也是个夜班工作,我猜你大概白天还有别的什么事,所以先给你介绍一下吧。
“受时差、气温等综合因素影响,我们的很多食材会在夜里送来。都是很不错的东西,必须有人及时整理。有时候就晚那么十几分钟,鱼啊虾啊可能就用不上了。这你明白吗?”
安之猜他问的大概是鱼虾不及时处理就会坏掉,这个他还是懂的,于是点了点头。
没想到那位裴总笑起来,说:“太好了。但我必须告诉你,如果是夜班工作,收入大概和前厅员工差不多,比起主厨和侍酒师的学徒,那可有些差距。不再想想吗?”
安之听罢忽然有点好奇,偏过头去,侧颊贴在膝头问他:“学徒也有收入啊?”
“别的地方不知道,我的餐厅是有的。”他说话的时候,那只肥嘟嘟的大橘吞下一大块鸽肉,然后用脑袋蹭他的手指。
他把空荡荡的两手撑开,意在告诉大橘今日售罄,大橘见状也不失望,冲他软糯地叫了一声,他就揉着大橘的脑袋说:“从夜班工作开始也不错,做一段时间熟悉熟悉,这对将来转做学徒有好处。什么时候想转了就告诉我。今晚能来上班吗?”
“嗯?”安之发觉事情跑偏,忙道:“那个...裴总,我没说要去啊...”
裴总也懵了,有些急切地提高音量:“不去?为什么?我店里收入可比便利...”
安之没注意到这突如其来的卡壳,他的视线在这时越过裴正初宽阔的肩膀,捕捉到天边浮出的一点点红晕...
白天涂抹的防紫外线喷剂早就失效了,现在他必须赶快回家,否则第一缕阳光肯定会灼伤他的皮肤!
顾不得裴总又要说什么,一把抓起空无一物的陶瓷碗塞进袋子里,逃也似的跑出两步,又在深入骨髓的家庭教育敦促下,转过身来,对着裴总深鞠一躬,说:“裴总,很高兴见到您,但我不需要工作。赔偿金我会尽快想办法!再、再见!”
那时,他跑回家里,也没敢到窗边看看裴总走没走,虽然不知道裴总为什么这么做,但欠债是事实。
心底的慌乱需要一点新鲜血液来安抚,他也没想到计划中本该悠闲的早餐——鲜美鸽子血,会在这样的心情下进行。
七手八脚处理了那只鸽子,该煮的煮,该喝的喝,然后呢?
短暂的惬意并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现在,他捞出水煮鸽肉的时候,又想起那笔七位数的赔偿金,紧接着就想起裴总最后目瞪口呆的表情,垂首把脸深深地埋进掌心:“我刚才...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鸽肉还冒着热气,安之把头发搓得乱糟糟的,他感到那份慌乱又在心底翻腾,可鸽子血已经喝完了。
于是他打开冰箱,取出一包‘饮料’一饮而尽,空袋子随手丢进了装满鸽毛的垃圾桶。
那袋子上印着两个大大的字:源粹,右下角有四个小字:西芹口味。
而大字的右上角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圆形标志,里面的图形来自于古老的血族家徽,如今所有血族专用物品上,都会印有这样的标志。只是对于没有绑定保密协议的人类来说,这东西就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纹样。
这就意味着,当源粹包装袋上有这个标志时,代表着这一包专供血族。如果没有,那么它就是一包味道奇怪的饮料。尽管所有便利店都有售,但并不妨碍人类讨厌它。
安之随手扯了张纸巾擦拭嘴角,然后给瓦莱利乌斯发去天亮后第一条咒骂语音,最后端着鸽肉走到茶几边坐下,把熟透的白肉剥离骨头,把手当做扇子扇动,等凉透了,用保鲜膜裹起来,放进冰箱码得整整齐齐。
他想起那两只陶瓷碗还没有洗,取出来的时候,跟着掉出一张纸片。
一面是深咖色底烫金字:VOLUNTAS AMORIS,另一面,印着‘裴正初’简单的三个字,下面还有他的电话。
安之蹲在地上,捏着名片想了一阵,得到这样的结论:他真的...很怕我还不起...
叮——
短促的信息铃声响起,安之几乎是飞扑到沙发上解锁手机点开信息栏,但那不是瓦莱利乌斯。
是保险公司发来的表格。
上边清晰列出宾利添越需要维修的项目及价格,他滑动手指好一会儿才翻到底部,却没想到比七位数更扎眼的,是另一行小字:还款期限七日内。
起初安之还没那么着急,可翻遍了总数一百五十页的条款,依然没有找到逾期后果,他不得不再打开一包源粹,咬着饮用口一点点啜饮,以便安抚自己。
他尝试拨打瓦莱利乌斯的电话,依然无法接通。他把自己窝进沙发,在宛如黑夜的房间里蜷缩好一阵,直到热气从窗帘缝隙钻进屋来,他才知道已经中午了。
终于,他鼓起勇气给保险公司打去电话,吞吞吐吐地问,如果经济有困难,还款期能不能宽限几天?
保险公司那位嗓音冷峻的男人斩钉截铁地说:抱歉,不可以。这起事故虽然认定为意外,但在责任划分上,由于您存在严重操作失误,需要承担主要经济责任,认定书您也亲自确认并签名了不是吗?只要超过期限二十四小时不到账,我们就会起诉您,届时将由法院处置您名下的财产。除非...
啊...也不是不可以。
安之没留意他后来说了什么,只想到名下财产少了这点其实没什么,但...
我就是不能被起诉啊!!
怎么又绕回去了!?
安之茫然地说了句谢谢,掐断电话,整个人挂在沙发边摇摇欲坠。
怎么办呢?他捏着手机,手指在通话面板滑来滑去,已经在想要不要给瓦莱利乌斯留言,告诉他自己愿意交出手里的东西...
可然后呢?他想。回到研究所,坐等一颗银质导弹砸得自己脑袋开花?
那场面教他手上一紧,竟不小心又点到保险公司的电话。
他...是不是说了除非?安之连忙点开通话录音,听见了后半句话。
‘除非车主表明愿意宽限时日,并出具正式文件...’
生活暴击的巨浪一旦掀起,果然不会轻易停歇。
安之无奈地看向桌上那张名片,午间的热风扫过,遮光帘翕开一条缝,名片承不住风的劲力,滑到桌边,像雪花一样摇摆着落在地板上。
深咖底色像咖啡一样浓醇,VOLUNTAS AMORIS方正的烫金字变作鎏金的发光字,在人影寥寥的街头歇去灯光。
少了灯光的晕染,安之白皙的面孔在夜色中越发清晰。
他是这么想的,要裴总同意宽限时日,光靠嘴巴说‘我还得起’可不行。如果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工作,努力一点,勤快一点,至少能传达积极的还款意愿。这样的话,在七天时间里找到合适的机会提出要求,成功率就会大大提高。
如果他不同意呢?
那我就用更加努力的工作让他看见我的诚意。
他抬头看着那串字母,好一会儿才将揣在兜里攥紧名片的手放开,深深呼吸,推开了那扇实木与冰裂玻璃结合的玛莱特安式拱门。
头顶的铜铃短促又清脆,安之说:“您好?”
收银台旁穿着素白衬衫咖色西裤的姑娘有些诧异地打量他。
安之连忙取下兜帽,略带歉意地说:“请问裴总在吗?”
姑娘的头发整齐地绑在脑后,圆润的脸颊浮现出阳光般和煦的笑容:“您好,裴先生已经离开了,您有什么事吗?”
安之站在门边没有往前,摸出名片远远的给姑娘看:“我想跟他谈谈。”
没想到姑娘看见名片径直走过来,接过去看了看,仿佛经过仔细确认后,友善地说:“有名片我就明白了。来吧,带你见见驻店主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