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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标准的资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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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正初把公路车放进入户阳台的车架上,推开入户门的时候,耳机里响起晨间简报到达提示音。
进浴室的时候,简报转到音响,比水声先一步开启。
“早上好,裴总。亚太区六个港口运转正常;欧洲区十四个港口整体稳定,布伦托与费克斯港合并整合谈判已完成,ED控股的陈先生正在预约时间向您做具体汇报;美洲区八个旧港平稳运行,托斯彼港扩建工作持续,但气象部门预测未来一周,马尔巴斯运河水位或将持续上涨,预算波动及应对方案已经提报,稍后由贺秘书转呈。”
“关于周期内重大风险提示如下:受局势影响,南加航线绕行托仑北角,航程增加十到十二天,该区域资产收入波动或超两个百分点;索卡与平南合众国贸易争端持续,需紧急评估该条航线资产风险敞口。”
“最后是董事长裴昭阳女士给您的留言,索卡与平南合众国的贸易争端带来的影响她已经关注到,已于凌晨三点飞往平南首都。她希望您能在上午九点前拿出评估成果,以便于她和平南政府的谈判。”
裴正初关掉淋浴,一面将湿发向后捋去,一面扯下毛巾围在腰上,看了一眼时间:早晨六点。随即给贺阳发去语音:索南航线评估会定在早上七点。
“还有别的吗?”他擦着头发向播报简报的秘书发问。
“以下是裴董给您的私人留言,”那位秘书接入一条语音,浴室里便响起一阵由飒爽到咬牙切齿的女声:“还有件事我顺道说了,妈说你前天相亲完出车祸了?不应该啊,我记得JER家没有□□背景啊。真可恶,要是伤到我可爱的弟弟那张胜过希腊雕塑的帅脸,姐姐只好给JER家一点颜色看看了。”
嘀,留言结束,简报秘书跟他告别,浴室便安静下来。
裴正初歪头看向浴室镜,揉了揉额角青紫无奈一笑,偏头调整角度,拿起手机对镜拍下一张看不见青紫的大头照。下一秒,这张照片便出现在与裴昭阳的对话框里,紧跟其后的是一条语音:“姐,是个意外,跟那位大小姐没关系。”
浴室连着衣帽间,裴正初站在穿衣镜前时,鬓发整齐向后梳去,刘海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十分有型。
斜织纹白衬衫外边套着墨绿马甲,同色西裤笔挺,勾勒出长腿同样笔挺的线条,在抽屉里挑了一卷孔雀石绿领带套在领子下边,整理好铂金嵌黑玛瑙领扣、领带夹以及袖扣,披上墨绿西装外套,入户门关闭的时候,时钟正好停留在清晨六点一十五分。
贺阳已经在停车场候着了,见他这身装束,便将手中迈巴赫GLS的钥匙收起来,摸出另一把,先于裴正初走到那辆孔雀石绿阿斯顿马丁DBX707旁,打开了后排车门。
“托斯彼港扩建的预算波动会议改在上午十点,ED控股的汇报下午两点半,在您办公室举行...”
叮铃——
裴正初看着平板的资料,摸出手机扫了一眼日程提醒,说:“ED控股改在午餐时间,VOLUNTAS AMORIS 边吃边说。下午白榆区索恩哈特艺术馆揭幕预展,我得去一趟。”
贺阳一愣,从后视镜看着他说:“裴总,那南加航线的会议...”
“波动在两个百分点我不能接受。”裴正初划去平板上的文件,继续说道:“短期波动只是表面,局势不可能短期内平复,未来发生内战的可能性极大。这地方已经不稳定了,讨论现有方案没意义。把加弗利港卖出去,UG、河氏都表示过兴趣,这两家不怕打仗。资金来源调查务必细致,全面评估,三天后给我方案。”
“好的。”贺阳打着方向盘,车辆转出小区,驶上大路,阳光穿透行道树茂密的树冠,朝霞的光斑洒在车身上,孔雀石绿的车漆闪耀着宛若珠宝的光泽,新的一天开始了。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好几件事已经解决了。贺阳知道老板的工作节奏一向非常快,时间划分也很清楚,凌晨是健身运动的时间,也是思考和做决定的时段,所有事务都是在早间通往办公室的路上拍板。剩下的时间,更多的是搜集信息和为家族在外抛头露面。
像艺术馆揭幕预展,正是他为家族抛头露面的活动范畴。不过今天的这场活动的主角有些特别。
索恩哈特艺术馆绝大部分建设运营资金来自一家叫做Meridian的企业,这是一家不上市不宣传不募资的公司,于市场而言非常神秘,但他们做着各种各样的大型投资,衣食住行、文化艺术,无孔不入。
Meridian的背后,是庞大的裴氏家族。
揭幕预展并不对外,展出的作品来自一位新派画家河穆欣。他出身于北方国家的贫民窟,拼尽全力逃离那里之后,在边境城市里一间画室打工,凭借卓越的天赋和骨子里的野性引起了老师的注意。
那位孤独的老画匠生活并不富裕,却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供他前往知名学府念书深造。懂事的河穆欣来到华京以后勤工俭学,就是在一家餐厅打工时认识了裴正初。
而他非常清楚,能在艺术市场这个外人看来光鲜亮丽,其实充满凝视、刻薄,又阶层分明的绞肉机中争得一席之地,除了凭借自己的天赋外,裴正初多年的资助功不可没。
所以当他站在艺术馆侧门,看见那辆阿斯顿马丁缓缓停靠路边时,立刻快步迎上前去。
赶在受邀约嘉宾到场之前,河穆欣在暖调木质香的展厅中,向裴正初仔细讲解一幅幅接受专属灯光洗礼的作品,就好像在向这位资助人展示,那个从烂泥中爬出来的家伙,已经成为值得你骄傲的存在。
河穆欣注意到裴正初一如既往的认真,有时会驻足凝思,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但河穆欣有过一瞬间的感慨,画家的自我燃烧其实是向艺术与文明进行绝对理想化的献祭,而献祭的价值,却由像裴正初这样的人去定义。公平吗?
他非常清楚,这是公平的。
献祭本身是一种纯粹,定义也是。
裴正初带着微笑听他讲解每一幅画,接受他的感谢,也真地诚祝贺他,并在一个小时后,当着所有嘉宾的面,买下第一幅画。
艺术的价值无法用钱衡量,恰好这里的人从来不谈钱。预展的氛围就这样热烈起来。
那位老画匠站在人群最外边,他为孩子的独立和成功感到高兴,也对这位资助人充满感激。尤其此刻,裴正初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似乎不需要介绍也知道他的身份,从而带着敬意向他点点头。
贺阳就在这时进来,裴正初从人群中抽身,走到角落听取他带来的信息。
“那位代驾叫安之,十九岁,来自吴港市,是南华大学生物科技学院大三学生,成绩非常不错。学校离华京不远,假期过来打工的学生很多,他是其中之一。”
裴正初点点头:“家庭情况不好?”
“父亲安时舟,母亲安黎。只有名字,没有职业信息,也查不到工作痕迹。”贺阳说完错开身,裴正初就向不远处递来眼色,随后轻轻鼓掌以示祝贺的长者恭敬地点头。
以裴正初掌握的资源来说,除非对方级别高于裴家家族势力,否则没有查不到的事。就眼下情况来看,显然不是这样,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安之的父母本身就没有正经工作,打零工是不会有什么痕迹的。但...
“他不是有个弟弟吗?”裴正初狐疑。
贺阳叹道:“没错,我从那天的事故入手,查到骑手叫雷嘉言,来自西边一个小镇。十八岁,在丰安市一家摩托车修理厂打工,近些年有过两次飙车斗殴记录。但从资料看,跟安家没有任何亲缘交集。本来想去找他,但系统显示人要拘留十五天,我想,没有动用渠道非得会面的必要。”
裴正初颔首认同,随即琢磨起来。
一个顶尖学府的高材生,不仅称小混混是弟弟,还那么上心害怕起诉...
裴正初略微思索便了然于胸: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什么人能够让一个才成年的孩子拼了命的保护?再者,一个十八,一个十九,年龄如此相近却不在一个户头,唯一的答案就是...
弟弟是私、生、子。
裴正初默默点头,差点为自己的机智洋洋得意起来。
个中关系一定是这样:如果追究那起事故,雷嘉言屡教不改可能面临刑事责任,一旦开庭便会牵扯安之,那么势必惊动家人。而家人若是细问,这起事件当庭就会变成一出家庭伦理大战!
可怜的安之,勇敢的安之,竟选择独自承受这一切。
“赌博的爸,酗酒的妈,飙车的弟弟破碎的他。不容易啊...”裴正初重重叹息,捋着袖口问:“标准的资助对象。他住哪?”
贺阳正放下手机,说:“在梧桐区,具体地址已经发给您了。如需亲自确认的话,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了,我自己去。”裴正初拍拍他要走,贺阳忙道:“裴总,夫人打了好几通电话,让您晚餐去见QT集团的...”
裴正初头也不回:“推了,相亲这种事,她老人家看着办吧。”
又来了。
贺阳无语,天真的裴总,夫人怎么会放过您呢?
看着裴正初精神抖擞的背影,贺阳默数3、2、1!
果然,他老板原地转身走回来,潇洒地摸出手机递到耳边:“妈,怎么了?”
裴正初这样的人,逃不过联姻的命运。虽然他和姐姐裴昭阳都是联姻的产物,但他们父母是先婚后爱的典范,恩爱三十五载,到今天都把日子过得蜜里调油。不知道姐姐怎么想,但他从没想过要挣扎什么。
父母做得到,他觉得自己也没问题。
“妈,您觉得合适就好。”
裴母秦美芬女士一听这话就来气:“我觉得合适,人家看你不合适!”
“怎么可能!我这么优秀的男人,世界上能找到...”
“打住!你告诉我,前天跟JER家千金聊什么了?”
“哦,北卡希曼河的银鲑鱼为什么不能人工养殖,虹江长尾小鳍做成罐头可能产生的有害物质,还有土库希尔曼港口为何成为世界甜虾运输的核心中转站及其未来增值空间。怎么了?她当时听得非常陶醉。”
“人家睡着了。”
“那是没有共同话题,不能怪我。”裴正初一手插兜站直了严肃表态:“虽然他家掌握着全世界七成新兴电子科技产业链,但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毕竟先婚后爱的前提是得有共同话题。要不下回您往餐饮业找找?”
“餐饮业家的千金都被你那套‘预制食品不该存在’的理论得罪完了!臭小子!开你的破餐厅去!别回家了!”秦美芬女士生气地挂断了电话,并打算把今晚约上的互联网大佬家小姐,介绍给闺蜜顾氏医疗家公子。
绝对不能把这么优秀的姑娘便宜了自家傻儿子!
而她的傻儿子不明所以,正拿着电话望向捂脸的贺阳秘书,一脸无辜:“居然说我的VOLUNTAS AMORIS是破餐厅?!上星期是谁吃我亲手做的线钓鳕鱼配欧芹酱还夸个不停来着?啊?贺阳你也听见了吧!”
裴正初对秦美芬女士的无理取闹提出严正抗议:可以说我是裴家的傻儿子,但绝不可以侮辱我的餐厅!!
于是打电话叫店里给秦美芬女士送去切好薄片并精致摆盘的5J伊比利亚火腿、雪莉酒,还有现烤布雷斯鸡以及一整块黑松露后,决定针对安之的实地考察不开车,而是骑他心爱的公路车,用来回六十公里消耗掉满腹怨气。
他特意提前到凌晨三点半出门,这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裴正初是个老骑手了,踏频均匀,按需切档,一切井然有序。从他居住的晏山区到梧桐区需要骑行四十分钟,而目的地梧桐区落叶大街,其实并没有听起来那么浪漫。这里属于老城区,热闹、嘈杂,低矮的砖房,烟火的夜市,当然还有火气腾腾的食客酒友。
也正因此,那里的房租比其他地方都要便宜。
街口红灯亮起,虽然马路上没有车,但裴正初还是停下来,一看时间四点整,那么预计四点半以前可以到,嗯...等等!
裴正初忽然飚出一身冷汗,昨天凌晨四点半,安之在哪?
便利店。
而便利店在晏!山!区!就是他裴正初出发的城区!
所以,我们的裴总立刻在绿灯亮起时调了个头,在无人无车的街道飙到时速36,赶在四点二十八分到达便利店门口,停了车,一腿蹬地,喘着粗气抬头看去,见那玻璃后头,安之正在收银台和两个客人说话,像是在解释手中的产品。
裴正初把车靠在马路对面的行道树上,取了头盔满头大汗的坐着,拔起水壶栓往嘴里滋水。气还没完全顺过来,看见里边的客人提着大包小包走了,一个背着斜挎包的男孩进了店。
不一会儿,男孩站进收银台,安之推门出来了。
怎么了?裴正初捏着水壶纳闷,这才四点三十二分,不能是...
“拜拜!明天见!”安之回头跟男孩打招呼的声音在夜色中清脆而响亮。说完一边向路边走来,一边取下挂在脖子上的便利店围裙塞进包里。
下班了?为什么呢?昨天四点半不是还在店里吗?裴正初把水壶栓怼回去,心想这个点没有地铁,没有公车...
视线立即捕捉到前方转角处静静排列的共享单车,便明白了。
但安之并没有动,而是站在路灯下,从包里摸出一个似乎是袋装饮料的东西,熟练地拧开盖子,把最上边的塑料饮用口咬在嘴里,深深吸一口,苍白的面上立刻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星夜万里无云,裴正初五雷轰顶!
在他看来,一切饮料都是预制食品,而VOLUNTAS AMORIS抵制一切预制食品,正是他本人的理念!
他的脸色迅速黑下去,既然喝饮料,就一定会吃速食,作为一名打夜班零工才成年的孩子,怎么可以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转念一想,可怜的安之,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城市,承受家庭的压力,白天学习,夜晚打工,谁又来为他做饭呢?
裴正初看着马路对面罩在昏黄路灯下,高挑却单薄的安之,心头一酸:虽说落叶大街随便一个小摊炒个饭也是热腾腾的,但现在,他欠着七位数的赔偿金...
想到此,随即起身默道:“行吧,那我就先跟着共享单车去他家里看看...”
耳听吱呀一响,裴正初的手蓦地顿在半空,水壶差点滑到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安之拦下一辆出租车,钻进去,嘭地关上车门,走了。
负债七位数却在打完夜间零工打车跨两个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