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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别人度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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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管理办是个对外的名字,在普通民众的一生中,几乎没有与之打交道的机会。
而它的另一个名字,叫做‘特殊事务司’,是人类政府内部唯一知道超自然物种存在的专门机构,由血族、月族与人类联合办公,负责处理所有跨物种事务。
由于机构的特殊性,地铁站专门建立隐秘的专用通道,需要有特殊物种认证才可以使用。
所以安之在通过闸机时,捞起袖口,让小臂内侧碰上扫描视窗,在听见滴声后进入了为血族设立的通道。
这里的场景和地铁中转站非常相似,匆忙的人群,有西装革履的,有休闲运动的,背着双肩包或斜挎包,戴着耳机,刷着手机。外表上看不出和普通人类的区别,只是肤色更为白皙而已。
不过这种情况如今也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自血族、月族和人类达成共存的《黎明宣言》签订之后,血族与人类的结合越来越多,年幼的血族中,也出现了不同的肤色。
正如坐在窗口里的那位工作人员,从胸牌可以看出是位刚成年的血族,却拥有小麦色的皮肤。
“先生,请在第二页的表格右下角签字,需要签上您的血族名字,然后取下口罩,手持表格看向上方摄像头...好的,就是这样。”
她在电脑上按了几个键,又处理了几个页面,桌台上的液晶显示屏弹出一个二维码,她用和皮肤一样散发着阳光气息的声音,甜美地说:“请问罚金是扫码还是刷卡?”
安之拿出手机操作一番,屏幕跳出‘付款成功’几个字时,一沓资料递了过来。
“这是您的支付回执,”姑娘熟练的把薄薄的单据和资料钉在一起,伸手指向大厅右边的电梯,说:“请您带上资料前往二十六楼,2613室应急处置中心,编号86597的警官专门负责您的案件。”
安之接过资料,报以礼貌的微笑以示感谢。起身走出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姑娘刻意压低的声音:“好像是塞雷努斯家那个Hebe...”
他就像被针扎了一下,攥紧资料,快步走到电梯前连按几次上行键才打开电梯门钻了进去,后背紧贴转角安静地站着。
没有人知道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好多张嘴巴从‘Hebe’四个字母里冒出来,哈哈哈嘿嘿嘿嘎嘎嘎,用各种声音怪笑着扑到眼前,以一种狂欢的姿态,在他的耳边、嘴边、腮边来来回回,在他的脖子、肩头、手背大腿小腿甚至脚趾头上蹦蹦跳跳。
他拉上口罩,紧紧贴着电梯墙面站立,好像这样那些嘴巴就不会钻到他的背上和嘴巴里,这让他感觉稍微好一点点。
又有许多人进来,电梯门缓缓关上,他压低帽檐,贴在电梯的角落,低着头,把无声的颤抖和电梯运行的声音融为一体。
“雷蒙斯·卢门。”那位86597警官留着络腮胡,可那胡子与人类不同,长长短短,灰白相间,更像狼群中头狼才有的茂密腮毛。他一边核实安之的证件,一边说:“长在血族家里的月族孩子,倒是稀罕。”
安之坐在他对面已然取下口罩,抱着双肩包淡淡一笑:“这在图蒙利岛不算少见。”
“学者之岛嘛。”警官点点头,似乎对他奇妙的家庭结构失去兴趣,归还了安之的证件,从他带来的资料里抽出一张,指了指列明罪状那一栏,说:“这孩子可够嚣张的,独自骑车四百余公里,沿途经过好几个城市都没有报备。未报备四处乱窜、非法改装、深夜飙车炸街都算了,危险驾驶,因摔车险些酿成二级暴露事故。”
警官捋一把腮毛:“那个人类没有绑定保密协议,说明他不知道血族和月族的存在。小雷米应该感谢他有个非常聪明的哥哥,要不是你及时使用防暴露喷雾,加上那辆全定制豪车堪比坦克的安全性能,恐怕这件事就不可能按照意外来处理了。”
警官的赞赏显而易见,安之照单全收,抿着嘴好像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警官又说:“不过你应该很清楚,导致他拘留十五天的最主要原因,是月圆夜未报备外出吧?”
安之看着他,眼里换上一片坦然:“是的,先生。但他提前服用了月宁,并不会突然变身。”
86597警官饶有兴致地抱起手,笑道:“没错,正是因为服用了月宁,才只拘留十五天。”
“可你们还给他戴嘴套和耻辱项圈,难道不是过度执法吗?”安之顿时严肃起来:“当时在现场我就说过,他已经服用了月宁,这种情况我是可以投诉的。”
“你现在要投诉吗?”86597警官笑容不变,倒没有挑衅的意思,而是耐心地解释:“今天请你来就是需要向你说明,月圆夜的执法通常都是这样,我们需要通过血液检测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服用月宁,结果出来之前必须谨慎。就算你投诉,也只是浪费时间。”
这样的答复全在安之的预料之中,他相信这番话只是为接下来的主题做一个铺垫,而主题是什么,他却无法预料。
“你确定现在需要投诉吗?”警官又问一遍。
安之不想投诉,如果走到那一步,他的身份就会暴露,于是他在沉默之后摇摇头,也不说话。
警官就说:“好的,那么现在我们要为嘴套和耻辱项圈道歉,在把你调皮的弟弟小雷米送去拘留所之前,允许你们会面十五分钟。”
安之心里松下好大一口气,这样的结果比他设想的好多了,至少他们不会联络家人。
后来,他跟着86597警官穿过闹哄哄的走廊,来到办公区最边缘的临时隔离区,在超厚防爆玻璃隔断的后边见到了雷米。
这个相貌英俊身材健壮的少年肯定吃了点苦头,嘴角还留着若有似无的淤青,见到安之时,却神采奕奕,金黄的短发像刺猬似的炸着,活像小孩子笔下言简意赅的太阳。
“安之,我去南山研究所没找到你,联络兄弟们,有人说在华京见过你,我就赶过来了。”他抓着安之的手说:“到底怎么回事?”
安之抽出手来敲他一记爆栗,气呼呼地说:“小屁孩!你给爸爸妈妈说了吗?”
警官格外开恩,一早取了雷米的手铐,使他这会儿可以两手抱头,委屈巴巴地说:“没有,我打电话回去,妈妈说你还在研究所,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告诉他们。”
安之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摸出一大包肉干递过去,说:“现在很公平,你要告诉爸爸妈妈我在这里,我就告诉他们你被拘留了!”
咚咚——
86597警官在玻璃那一头鼓起眼睛,指了指肉干,然后手腕交叠比了个叉。
“哥,别这样,我都进来了,怎么给他们说。”雷米眼巴巴看着安之把肉干收回双肩包,说话也带着哭腔:“看在我跑了这么远的份上,总得告诉我原因。”
安之拽着拉链的手放慢了速度,整张脸藏在棒球帽檐的后边,似乎做了一番挣扎,最终也没抬起头来,只简单地说:“研究出了点问题,我不想继续了。但他们不放我走,只同意给我三个月假期,我就跑出来玩一阵。”
“开什么玩笑,”雷米的语气不好,他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傻子:“别人度假去海边,你跑到华京做代驾?而且,他们不放你走又怎么会批准假期?瓦莱利乌斯呢?他不是项目发起人之一吗?他...”
雷米有月族典型的冲动,也有极其敏锐的嗅觉。说到这里,突然趴在桌上,皱起眉头,一副洞悉世事的样子越过棒球帽檐注视着安之的眼睛说:“是瓦莱利乌斯帮你离开研究所的?你们在做什么?”
安之必须承认自己实在没有撒谎的天赋,又不想和他多啰嗦,呼啦一下合上拉链,瞪着他说:“总之,我暂时不回去。罚金交过,手续也办完了。警官说拘留从今晚开始,十五天之后我会来接你,到时候再说。”
他说完起身向86597警官点点头,那边就传来开门的声音。
“哥!”雷米拿他没办法,急吼吼地说:“那我手机呢?爸爸妈妈打电话没人接怎么办?!”
最后,安之从86597警官那里领回了雷米的手机,并决定每天都给家里发报平安信息,如果他们打电话来,就不接,之后回个信息说玩疯了没听见。安之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主意了。
现在,事故按照意外处理,他得到了那位裴总的谅解,不会走到诉讼那一步,雷米的罚金也交了,就剩下等保险公司核准赔偿金,发来账号,支付完毕后就能回到平静的生活。
安之欢快地走进通向地铁站的血族专用通道,看了看时间,距离下一份零工间隔很长,于是他决定先去数清楚账户余额数字后的零,究竟是十二个还是十八个。
他折返特殊事务司大厅,找到角落里的机器,把银行卡插进去,输入密码,点击查询,屏幕上弹出来一道红色警示词:该账户已冻结。
破机器,十台中有九台不正常。
安之笑嘻嘻的换了台机器,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安之把大厅角落里的十台机器都试遍了,没有第二种结果。
他笑不出来了,生活的巨浪一浪接一浪不奇怪,可把人照着死里拍,这正常吗?
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到休息区,咣当把自己砸进座椅,哆哆嗦嗦摸出手机,尝试点个外卖...
支!付!失!败!
安之攥着手机面色惨白,直愣愣盯了好久,忽然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点开通讯录,选中七个联系人中的一个,按下通话键。
屏幕上现出一个名字:瓦莱利乌斯·维兰德。
十几轮拨号皆以无人应答结尾。
安之蹲在角落抱着脑袋,压低嗓音想发一条语音,手却抖得不受控制。
“瓦莱利乌斯,我的账户被冻结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终于把信息发了出去,坐在特殊事务司大厅等了两个小时,直到斜阳西沉,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多亏从86597警官那里拿到了雷米的手机,安之才能用他的账户进行支付,顺利坐上地铁。
回到出租屋,着急忙慌地冲凉出来换衣服时,看着两台屏幕静默的手机,心里默默说抱歉,看来账户解冻之前,只能用小雷米账户里余额可怜的小钱钱了。
因为昨晚的事故,安之的驾照在赔偿支付完毕之前处于锁定状态,代驾是干不了了,正巧今晚在便利店打工,这会儿佯装理货,跑到监控死角悄悄摸出手机,一看已经凌晨四点半,就算瓦莱利乌斯是个赖床的血族懒骨头,这会儿也该起床了。
可他还是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心中的猜测似乎逐渐被证实:如果研究所发现问题,一定不是冻结账户这么简单。而除了研究所,有能力悄无声息精准冻结任何人账户的,除了维兰德家族没有第二个。
瓦莱利乌斯果然动机不纯,他在搞鬼!
安之把手机塞回兜里,气得跺脚。
这个混蛋,以项目发起人身份伪造资料,协助自己逃离研究所根本就是别有用心!满嘴仁义道德,根本就是另有所图,现在还想以这种下作的方式逼迫我交出手里的东西...
叮咚——
便利店自动门开了,安之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混——欢——迎光临!”
混蛋瓦莱利乌斯·维兰德!
安之愤怒地走回收银台,接过客人递来的纯净水在机器上扫过,收银电脑屏幕现出一串文字:XXX纯净水(人类用)。
安之微微一怔:这么贵的水,可没几个人类会买。但他十分尽职尽责,话音带笑:“您好,一共十八元,可以支付了。”
昂贵的纯净水并没有分走他太多的注意力,耳听收银机发出咔哒的声响,心里又骂开了:等我回去一定要拿到你的血样,把你踢到系统发育树外群,在国际通用物种认证资料上标注为‘未培养微生物,功能未知’!让你学术性死亡,成为物种分类中的黑户、进化路径中的孤儿!可恶的瓦莱利乌斯!
叮咚——
“可——可欢迎您下次光临啦!”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身着骑行服,戴着自行车头盔的高大男子拧开瓶盖,吨吨吨一口喝去三分之一,百思不得其解:这不白天才见过吗?怎么叫他也没反应,这就不认识了?还是说...
裴正初将水瓶放进水壶架,长腿一迈,跨上那辆一眼看去价值不菲的公路车,隔着便利店玻璃看安之愁眉苦脸。
他在为赔偿金犯愁?
“做夜间零工这么拼,白天还能有精力读书吗?”裴正初摇摇头,轻点蓝牙耳机拨了个电话:“贺阳,那代驾小孩的资料呢?”
说完脚尖蹬地,他和他的公路车在喀拉喀拉的链条声中疾速隐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