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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您说回哪儿 ...

  •   雷米有着和安之截然不同的活泼开朗,一场不到二十分钟的欢迎会,他已经能准确地叫出每个同事的名字。此刻坐在副驾驶位,和开车的安德鲁律师聊得愉快。一些专业话题不过是开场白,安德鲁律师手机屏幕的摩托车照片,才是两人话题爆炸式开启的关键。

      “别担心,据我了解你的摩托车损坏并不严重。”安德鲁律师缓缓踩下刹车:“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一家不错的工作室给你,他们的材料和手艺相当了得。”
      “哇,那太感谢了!”雷米恨不得变出尾巴来,让他的感激肉眼可见:“如果有摩托车代步,上下班也会很方便...”
      在第二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他们互相添加了通讯好友。

      而在身后,一帘之隔的后排却没有这么热烈的气氛。
      裴正初上车就拿着平板勾勾画画,偶尔啧两声又安静下去。

      他正经工作的样子,专注,深沉,嘴角一点弧度也没有,眼睛冷冰冰的微眯着,好像正透过平板瞄准目标,手指一划,精准狙击,世界上某个地方就会爆出一阵金币落地的清脆响声。
      反正书里是这么说的,安之也不知道。

      他没去打扰,也没找什么话题。
      专注的人讨厌杂音,安之能理解,他做研究时也这样。

      他抱着双肩包窝在座椅里,不再盯着祖母绿宝石和别的什么。想到裴先生亲口说可以当做没见过他‘裸奔’,血契的事也已经翻篇。那么就当是为好不容易复学的雷米,他也没有了逃跑的理由。
      再经过短暂而彻底的坦白,总算给慌慌张张的大半个月画上了句号,这么多天,他头一回彻底放松下来。

      那辆载着他们从特殊事务司到VONUTAS AMORIS的黑色商务车,经过两个十字路口,穿过白榆区最负盛名的艺术商业综合街区,转进一条在导航上显示为‘未贯通’的道路,行至尽头,左转竟然有个不起眼的小区入口。
      穿过升起的栏杆,茂密的树林就把充满文艺气息的白榆区城景隔在外边,这里静谧得好像某个旧厂区,只能看见树木缝隙切割出零碎的阳光和建筑外墙,却看不见人影或其他什么踪迹。

      车辆在一处灌木丛生的转角处掉头,顺滑地停进车位,裴正初收起平板,按开车门跨下去,从门边抽出一把长柄伞递进车厢。

      安之撑伞的时候,雷米发出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抬头,已经听见车身的另一边,响起一阵急切的脚步,和一个男人嘹亮的声音。

      “尊敬的裴先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穿过两侧洞开的车门,一只白皙的手掌握住了裴正初的手。安之想偏头错开车门看看那是谁,可雷米风一样卷到他身旁,像搬弄玩具似的把他夹在腋下挪了好几步才放下来,拧过他的脑袋,要他盯着眼前,说:“哥,裴先生管这叫...宿舍...?”

      一人多高的铁栅栏后边,是堪比高尔夫球场的宽广草坪,绿油油,毛茸茸的,有着常年精心打理的气派,像微波起伏的海面,紧紧环绕着一栋典雅的新古典主义大别墅。
      五层高,米白外墙,藏蓝拱形门窗,还有蔚为壮观的大理石罗马柱...
      呃...或许称之为庄园更合适?

      兄弟俩的视线被别墅门前的石材步道拉近,看见高高的铁门旁停着一辆观光车,类似高尔夫球车那样的。接着,他们就看见了那位正和裴正初交谈的男人。

      那人拥有一头耀眼的金发,质地柔顺,中等长度,似乎戴上一顶帽子就能化身电影里不羁的牛仔,随后是他精致的五官,蓝色的眼珠,还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白皙肤色。
      他们明白,这是个血族。

      “我介绍一下,”裴正初道:“赛维 •阿尔文,店里新聘请的侍酒师,从酒庄遍地的施塔维来,你们将一起住在宿舍。”

      这位金发牛仔和所有侍酒师一样彬彬有礼:“你们好,可以叫我赛维。”他笑起来的时候,嘴唇微微分开,露出一点点犬齿,嘴角勾出玩世不恭的弧度:“每个血族都知道菲比莫斯庄园,对吗?我的本事就是在那里学的。”

      安之冲他点点头,低沉地说了声‘你好’。
      而雷米却在第一时间接上了赛维的话:“Voile de Phébimos,菲比莫斯之幕,苦可可和黑李子非常...非常...”

      赛维一挑眉,及时补充道:“果味明亮,酸度和甜度重量恰到好处,像丝绒一样柔滑。”

      “我要是也像您这么懂得形容该多好!”雷米笑着跟他握手:“雷蒙斯 •卢门,您可以叫我雷米。”
      赛维很是惊喜,同样笑着回应道:“菲比莫斯之幕名气不大,却是我的心头好,没想到月族里也能找到同好。”

      雷米是个好弟弟,永远不会忘记哥哥跟血族打交道有多困难,所以绝不会透露他的血族名字。
      出于礼貌,他认为哥哥应该跟赛维握个手:“这位是我的哥哥,安之。”可等他回过头来,身边早没了人影。

      早在他们谈论菲比莫斯之幕时,裴正初悄无声息的把安之带到了车辆的另一边。
      “和别的血族住在一起没问题吗?”裴正初说话的时候,安之攥着双肩包带的手心湿润,拿不准裴先生是不是故意要他为难。

      “我们的特殊物种聘用许可刚办下来,赛维就登门自荐。”裴正初有些无奈道:“四周年店庆,我们需要更好的侍酒师,他非常不错。但如果你觉得有压力,不如让雷米住这儿,你回我家去?”
      这像什么话?就算真能放着弟弟不管,也不能躲到老板家里去。真是不知道裴先生怎么想的。

      安之连连摇头,硬着头皮说:“不用了,我上夜班,他是侍酒师,每天见不上几面。再说,还有可靠的小雷米在呢...”他注意到裴先生的手机频频振动,便加快了语速:“您先忙吧,这点小事谈不上什么压力。”

      他没等裴先生开口,小跑着回到雷米身边,恭恭敬敬地和赛维握手。

      裴正初的脸色晴转多云,沉下来也没再说什么,公事公办的交代几句,比如今晚有一批食材到店,希望安之准时上班;又比如小雷米可以休息一天,帮着哥哥整理好房间,明天就按排班表开工;最后跟殷勤的赛维寒暄几句,捏着手机匆匆离开了。

      “别见怪,裴先生总是很忙。”赛维跳上观光车,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我来之前也以为他只做主厨,没想到这仅仅是他的副业。”他伸手邀请二位上车,带他们在别墅前前后后兜上一圈。
      “说真的,这是我待过那么多高级餐厅里,员工待遇最好的地方。”他认真的评价着,又领他们进了别墅,并介绍这里有十五个房间,每个房间都一样,条件很不错,卧室加书房,高级的床品和纯羊绒地毯,独立卫浴里还配了浴缸,安之和雷米可以自由选择。

      安之攥着双肩包带子,在决定住哪间之前,先开口问了赛维住在哪里。
      得知对方住在三楼角落里的房间时,安之毫不犹豫地选择顶楼离赛维房间最远的一间。

      “那我住哥哥隔壁吧。”雷米说。
      这会儿他们已经回到一楼,旋转楼梯的一边是餐厅和厨房,另一边是个巨大的会客厅,这里有好几张宽大舒适的沙发,三面通顶玻璃门外,是安静的后花园。

      “你们兄弟倆感情真好,”赛维兴致高昂地问:“虽然我很好奇一个血族和一个月族是怎么成为两兄弟的,但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你们一个在仓库,一个在前厅?血族不做学徒可以理解,可卢门先生为什么不去做学徒呢?懂行的人都想到VOLUNTAS AMORIS学点本事,不是吗?”
      如果他想窥探什么,就应该问第一个问题,但他没有,显然只是抱着真诚的好奇。

      安之在此刻感谢大城市的包容,至少你不会总遇上来自图蒙利岛的血族。
      他们当然也不是什么‘懂行的人’,雷米接过赛维递来的水杯,跟哥哥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说:“我们只是假期工,这里的工资不错,工作时长也很合适,有富余的时间写写论文什么的。”

      赛维听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两兄弟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蹦起来,跳进他们对面的懒人沙发里,抱着靠枕哈哈大笑,最后甚至擦起了眼泪。
      “所以,你们以前从来没有听过VOLUNTAS AMORIS的大名,也不知道那位亲自送你们过来的裴先生是什么人?”

      雷米茫然地看向哥哥,寄希望于他能告诉自己,那位裴先生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可是安之看起来也是一头雾水,雷米只好真诚发问:“我们...确实没了解过...”

      赛维简直笑得停不下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着手指说:“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裴正初先生,23岁就带领团队拿下业内顶级赛事‘金冠大奖赛’冠军。他们的地热石焖烤小牛胸腺配黑松露与洋蓟,至今无人复刻成功。更重要的是...更重要的...抱歉,你们倆太可爱了,来这里是为了有时间写论文?抱歉,我不是在嘲笑...哈哈哈!等我、等一会儿...哈哈哈...”

      他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终于艰难地止住爆笑,说:“拿过金冠奖以后,他的团队一度销声匿迹。两年后,世界上出现了一家叫做VOLUNTAS AMORIS的餐厅,不参与评级,不做宣传,却让云端里的顶级富豪们赞不绝口,他们甚至会坐着私人飞机专程来吃一顿晚餐。这是为什么呢?朋友们。”

      即使美食与安之扯不上关系,但这能叫什么问题?
      “当然是因为裴先生手艺好。”安之觉得赛维过于浮夸,答话的时候显得有点儿嗤之以鼻。

      “要我说,是因为食材。”雷米抱着手臂,认真地点点头:“刚刚裴先生请我吃的牛排很不一样。”
      “哦?”赛维对雷米的回答非常惊讶,直起身来,脸上的轻浮也少了一大半,追问道:“哪里不一样?”

      “嗯...”雷米闭着眼睛努力回想着:“比鲜肉口感层次更丰富,又有着和鲜肉奶香味儿完全不同的...更像...奶酪和...一点点坚果的味道!非常不同的是,这些味道不是通过调味得到的,而是融合在肉里,好像是那头牛自己长出来的味道。我还是第一次尝到这么特别的牛排。”

      “哇!”赛维猛地抛开靠枕,狠狠一拍手,吓得安之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他却浑然不觉,自顾兴奋地说道:“看来卢门先生没少吃好东西!最近后厨正在试一道专为四周年庆准备的菜,你尝到的牛排,就是没有得到裴先生和布里斯先生认可的穹窖干式熟成牛肉!”

      很遗憾,安之和雷米没听明白,也理解不了赛维乍现的兴奋,顶着一头问号看着他。

      赛维便担负起前辈又或是老师的责任,向他们解释道:“干式熟成牛肉不少见,可用穹窖来制作的,全球仅VONUTAS AMORIS一家。卢门先生...”

      雷米忽的抬手道:“您叫我雷米就好。”

      “好的,雷米。”赛维欠着身子点点头:“你说得没错,食材是吸引顶级富豪的一个因素,其中最重要的,是裴先生和布里斯对食材极高的要求。比如你今天尝到的牛排,即使非常特别,在其他地方根本尝不到,但它还是没有得到二位先生的认可。仅仅是为了把奶酪和坚果味更有力的突出,他们就做了两年,谁知道今年会不会成功呢。”

      这么一说雷米更疑惑了:“为什么?奶酪和坚果味明明已经很突出了。”
      “据说他们要做的是一道生食,”赛维耸耸肩:“技术上我不懂,只是听学徒说起,目前的品质用来生食,有类似生铁的味道盖住他们想要的风味。谁知道呢,我也尝不出来,血族跟人类的食物没缘分,对吗?安之。”

      安之点点头,却在想,牛肉生食有生铁味儿很正常,那是肌红蛋白和残留的铁元素结合脂肪氧化产生的必然结果。
      为这点事也要折腾两年?裴先生的执着真让人看不懂。

      雷米不知道哥哥在想什么,但谈论到血族和食物,话题很可能滑向哥哥的禁忌——供体,所以他及时转移,带着请教的姿态提出一个合理的疑问:“照这么说来,VONUTAS AMORIS之所以吸引那些顶级富豪,除了食材,就是裴先生的厨艺了吧?”

      赛维果然又回到前辈的样子,说:“准确的说,裴先生负责菜品的创意和菜单调整,只有周末或者重要客人到店,才会长时间待在店里亲自下厨,大多数时候都是布里斯先生带着学徒工作。这很正常,他们是老搭档了。”

      “噢,原来布里斯先生也是当年的团队成员吗?”雷米摸着下巴恍然大悟。

      “对,”赛维微笑着说:“当年的团队有三个人,不过不知道他们沉寂的两年里发生了什么,最后他们两人合作开了餐厅,另一个人不知所踪。这种事很常见,团队获奖之后分道扬镳,理念不合各过各的,哪个行业都有,等你们出来工作就知道了。如今的分工看起来更像是裴先生负责抛头露面,在顶级富豪中打响餐厅名声,而布里斯先生负责品控和管理。好了朋友们...”他看了看腕表,站起身来:“我饿了,该去找我的供体们好好吃一顿,然后就得去上班了。”

      安之听了立刻摸出手机假装很忙,而雷米抓住了那句话里最重要的一个字,顿时两眼放光:“‘供体们’?所以你有不止一个供体,还同时进食?”

      赛维把胸脯挺得高高的,顺手捋了一把金色的头发,自豪地说:“占满三个供体名额或许很少见,不过...发生在我身上应该不至于让人感到意外吧。这么说或许有点儿...过于骄傲,好吧,是的,他们之间相处得十分愉快,也很乐意同时让我享用。”

      哇嗷!雷米惊呆了,这可是难得的高危险指数血契关系!非常有价值的跟踪观察对象!
      雷米正要说什么,门铃响了。

      “居然会有访客,真是意外啊!”赛维早就站起身来了,趁势摆动着长腿前去开门。

      安德鲁律师和他脚边大大小小的箱子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你好,我来送东西。”安德鲁律师礼貌地冲他点点头,提起两只用黑布罩住的笼子走进来,对安之说:“安先生,您住哪一间房?这些鸡放在阳台可以吗?还有您的衣物电脑和书籍...噢,您不用过来,告诉我房间号,我带了搬运工,会送到您房间。啊,还有...”他冲雷米扬起下巴:“雷米,你有一台新电脑到了。”

      “哇!”雷米惊喜得差点变出两只耳朵:“怎么回事?我正需要这东西,还没下单呢,怎么就...”
      安德鲁律师神秘一笑:“那我该恭喜你,天降礼物。”然后瞥一眼赛维,没发出声音,做了这样的口型:老板送的。

      门边的赛维可不关心什么电脑什么衣物,他两眼盯着安德鲁律师手里的笼子,嗅到了萨沃克斯鸡和血鸽的味道,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沙发上手忙脚乱的安之,动动嘴,发出一记‘哇嗷’的无声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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