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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只要坦白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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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上天终于看到我对弟弟复学的期盼,就应该选在一个明月朗朗的夜晚宣布这令人兴奋的消息,而不是在倒霉的一天把好消息变成惊吓!安之想。
于是他拍拍自己的脸颊,确保真的没有在梦里,然后把手伸到雷米眼前,说:“你,是不是又想出什么鬼点子,别想糊弄我!把你的...”
没等他说完,雷米已经打开学校APP,当着安之的面登录,点开电子学生证,说:“本来想做完课题写完论文,毕业典礼时再告诉你和爸爸妈妈,给你们一个惊喜。”
安之盯着页面仔细核对学生信息,研三,真的是研三!雷米不仅悄悄复学一年,还通过了研二的社会调查小论文!
他眼前渐渐模糊起来,等再次看向雷米时,欣慰、愉悦混着长久的期待终于实现的快乐几乎要冲晕了脑子。
他一把抱住雷米,激动得说话也带着哭腔:“太好了雷米!真的太好了!”说完又埋怨:“以后不准再这样了。休学的时候也是一声不吭,复学也是,不能总这样吓我们!”
雷米满口好好好地应着,兄弟俩却没注意到裴正初早已绕过桌子,凑到安之身旁盯着电子学生证看了好一会儿,忽的啧声道:“雷米研三在读,安之怎么才大三?”
安之快乐漂浮的灵魂顿时变成漏气的气球,一顿鸡飞狗跳,落不下地来,也就来不及捂住谁的嘴巴。只听雷米说:“什么大三?哥哥已经读博四年啦,裴先生不是知道他在写论文吗?”
一句话要两个人变了脸色,安之心里苦,想叫他们别吃什么牛排了,乱糟糟的一锅粥,趁热喝了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行不行?
抬头想狡辩点什么,正对上裴正初近在咫尺的眼睛。
“是吗?”裴正初似笑非笑。
安之是个一点假话也说不来的,见他似乎不太高兴,立刻咣咣点头,顺带自报家门:“我、我目前就读于埃大...没想骗您...确实是从南华大学直博...”
裴正初淡淡一挑眉:“埃尔姆斯伍德大学?”
安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生命科学学院...跨物种生物学...”
过近的距离使得空气有点稀薄,安之只要一偏头就会靠在裴正初肩上,他能感觉到裴正初身上散发的热量。不过他宁愿把攀升的热度理解为尴尬,至少他现在的尴尬可以把那锅粥煮得沸腾起来。
“所以哥哥你为什么在华京?”
“你哥哥本来应该在哪儿?”
雷米和裴正初发出的灵魂连问,把安之脑中那锅粥给炸了,四处飞溅的米糊倒像是给了他某种灵感,使他预料到雷米接下来肯定会提到研究所,所以当务之急是要让雷米住嘴!
“哥哥在南啊——!”
他掐住了雷米的大腿,稍稍拉开和裴正初的距离,说:“我在做‘南瓜汁对吸血蝙蝠唾液腺细胞色素P450表达谱的影响’,这项研究需要特殊身份,所以和雷米一样,真实资料被覆盖了。”
雷米听了想笑,于是大腿被拧得更紧,疼痛让他开了窍,连忙说:“对对对!哥哥和我的情况是一样的。”
裴正初的脸严肃得叫人忍不住打颤,而雷米因为大腿疼痛正用脑袋一下下砸着桌面,这幅面孔就只有安之独自面对着。
他没见过这样的裴正初,一贯的优雅、从容、彬彬有礼的样子荡然无存,说黑了张脸或是直白的生气都轻了。那几乎是一张悄然咬牙切齿的怨恨面容。
安之能理解,无论是谁,遭了欺骗不当场动手已经是素质极高了。
于是他在心里用高尚的道德宝剑对自己横劈竖砍,脸上勉勉强强挤出个笑来。
餐厅播放着悠扬的弦乐乐曲,黄铜灯散发的微光铺在裴正初侧脸,使他那张犹如雕塑大师杰作的面孔更加挺立。
安之没有这样近的看过他,如果可以的话,应该借着这机会,好好用目光丈量一番。可惜他不能。
裴正初的眼睛是个野蛮的绑匪,擒获安之的视线,要他动弹不得。
安之在那里看见一些阴燃的火线,他更加害怕了,于是更用力地强挤笑容,嘴角像弓弦一样紧绷着。
可是很快,裴先生眼里的火线发生了变化,它们扭动的样子好像赶路的小狗,摇着圆滚滚的屁股,越跑越远,最后变成一粒音符,跌跌撞撞地融入空气中细软绵长的小提琴声。
有点...滑稽。
安之险些没忍住,抿嘴克制着,垂下睫毛不再敢看裴先生。
两个瞬间后,裴先生噗嗤笑出声来,还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的回到座椅上,解开西装扣子笑着摇头。
“先吃牛排吧,雷米。”裴正初握着刀叉,笑着看向安之:“源粹要凉了,赶快喝,至少喝完两杯才行。”
午餐就这么诡异的开始了,裴正初不再问关于安之的事,好像刚才的愤怒或者怨恨从没出现过。他关心雷米的研究,关心雷米平时如何开展调查,有来有往聊得投入又愉快,他也不怎么看安之,却知道源粹见了底,再端来的那一杯,温度还是刚刚好。
安之抿着源粹,始终想不明白裴先生刚才为什么突然就笑了出来,是因为自己笑得太难看吗?
“既然你的调查是针对城市生活,不如考虑在我的餐厅做事怎么样?”裴正初微笑着,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每天两个工作时段,上午到下午,或者下午到晚上,每周可以自选两个休息日。每天可以见到很多不同的人,也有多余时间外出做调查,薪资不错,还有专门的宿舍...”
时间灵活,社会接触密集,对雷米来说简直求之不得,不过他需要问问哥哥的意见...
“并且我们的员工餐,每天都有牛排。”裴正初喝水的时候,眼角瞟向安之,洋溢着满意的微笑。
雷米想,当前尊重调查和论文才是第一位的。
随即轰然起立,对着裴正初深深鞠躬:“谢谢老板!”
“喂!雷米!我们...”安之抱着脑袋几乎要尖叫起来。
“怎么了安之同学?研究南瓜汁的话,待在餐厅不是正好?”裴正初戏谑道:“啊,没有吸血蝙蝠,不着急,这就叫人给你抓去...”
“不不不、不用了!”
安之鼓着腮帮子,涨红了脸。裴正初好整以暇地整理衣领,随后嘴角高高扬起,问:“对了雷米,你研究的课题是什么?”
“我的专业比较冷门,叫做跨物种司法与社会关系。”雷米说:“目前研究的课题是‘法治社会下的血契制度实践’。”
“哦?”裴正初几乎失声笑起来:“这太有趣了,血契的实践我也很感兴趣,多给我说说吧...”
咚——
安之流着泪,栽倒在桌面喃喃抗议:“求你们说点儿别的吧...”
他必须承认自己被这精彩的一天彻底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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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斯为安之准备了一场小小的仪式,祝贺他康复,也欢迎他回归。
午休的店里挂上一条小小横幅,上面写着安之的名字,看起来是早就定制好的。夏小年为他绘制了一张康复贺卡,上面画着卷发的简笔小人,还有五颜六色的花朵,据说每一位员工都挑了一个颜色,亲手画上去。
似乎除了安之自己,没有人认为他会离开VONUTAS AMORIS。
简单的奶油点心和果汁组成了今天的下午茶。无论什么场合,安之都不习惯成为焦点,即使他和夏小年聊天,和布里斯谈仓库管理,和每一位员工寒暄,但两手仍拘谨地握着拳头。
有一阵他感觉拳头很不自在,像有什么毛刺刺的东西扎着,扭头看去,对上了玻璃门后裴先生投来的视线。
安之没敢眨眼,瞟着门框,又荡上天花板,慢慢转身,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关于南瓜汁和吸血蝙蝠的谎言,别人可以当笑话听过了就算,安之却会陷入长久的心虚,这将严重到令他什么也做不了。
布里斯带着大家去认识雷米,他不再是焦点,空气就变得充盈起来。他急促地呼吸着,又僵硬地站了一会儿,捏得汗津津的手就被拉起来。
裴正初把装着西芹口味源粹的水晶杯塞到他手里,看起来像一杯红酒,说:“待会儿送你去宿舍,抓紧时间睡会儿。最近会很忙,每天夜里送来的食材比平时更多,所以,希望你别再跑了。我可没法临时找到条理清晰的仓库管理员。”
“我没想...跑...”安之不了解裴正初,但了解自己。如果继续这样狡辩下去,不说点实话,他将会被这份心虚捆绑着,在窒息中度过每一天。
“好吧,我想离开华京,是因为那天晚上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我们只是去荧光海岸散个步,跑个十公里。”裴正初挺拔地站在他身边,垂着眼帘:“你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听见。”
这个意思是...
安之顿时两眼放光,又惊又喜地说:“所以血契申请也翻篇了是吗?要不您还是撤回吧,虽然咱们说清楚了,但那条链接看着挺有压力的...”
裴正初立刻收起笑容目视前方:“超过撤回时限,先放着吧。”
“哦...”安之低头嘬一口源粹,又说:“还有一件事...那个...南瓜汁和吸血蝙蝠是、是我编的...”
裴正初忍俊不禁:“这还用说吗?”
“当然要说,”安之认真地点点头:“您知道和我自己说出来是不一样的。”
裴正初微微躬身,歪着头看他:“还有什么要坦白的?”
安之没敢抬眼睛,眼角轻轻扫过去,看见裴正初今天戴着祖母绿宝石领针,跟那条墨绿丝织暗纹领带一明一暗,搭配得恰到好处。
“还、还有,我本来该在某个研究所跟项目...但因为一些不能说的原因,到华京来...”因为那颗漂亮得极其罕见的宝石,安之很自然地注意到宝石主人修长的脖颈...
他有点语无伦次,匆忙低下头,说:“总之,因为保密协议,我不能说,裴先生也别、别追问了。”
“我追问这个做什么?”裴正初直起身来,说:“这跟我们的事没有关系。”
“我们...?”安之茫然地抬起头来。
不远处的布里斯在员工们的簇拥下大声宣布:“从今天开始,VONUTAS AMORIS正式进入四周年店庆筹备期!我和裴先生商定,将会拿出此次店庆中,菜品酒水盈利的百分之四十,和服务费的百分之八十作为奖金发放。未来两个月,就辛苦大家了!”
“店庆?”安之记得落叶大街一些服装或者百货店铺门前,常年挂着这样的字眼,后边总会跟着实惠的折扣。可毕竟餐厅离他的生活很遥远,所以他按照落叶大街的标准,疑惑地问:“您的餐厅也会打折促销吗?”
裴正初噗嗤笑出声来:“不仅没有折扣,服务费还会上浮。”
哇嗷,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那、那谁会在这时候来当冤...?”安之不小心说出心里话,立刻捂住嘴巴,充满歉意地看着裴正初。
而对方却悠闲地把手插进兜里,笑嘻嘻地看着他说:“店庆期间菜品特殊,其他时间不销售。明白了吗?走吧,叫上雷米,我带你们去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