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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小狼崽的牛 ...

  •   关于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安之认为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自己身上。

      如果早一点坦白经济状况,或者更坚决地拒绝裴先生的资助,就不至于把大家都搞得疯疯癫癫的。

      今天是接雷米的日子,他坐在特殊事务司业务等待区长长的座椅上,对着雷米手机页面上的付款按钮,重重地按了下去。

      待会儿,等小雷米出来,他们就一起搭乘地铁直奔火车站,登上两小时后前往丰安市的火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摩托修理厂。雷米一定充满了疑问,而安之已经想好了,在到达丰安之前,他什么都不会说,绝不给雷米用道德审判他的机会!
      不,即使到了丰安我也什么都不会说,安之想。对一个谈不上熟识的人大谈伴侣,倾诉自己的遭遇,跟醉鬼撒酒疯有什么区别?噢不!一个字都不能说!

      想到这儿,安之弓着腰背,耷拉着脑袋,好让鸭舌帽檐彻底遮住那张还在宿醉似的,精神萎靡的面孔。
      直到叫号机用甜美僵硬的声音叫出他的等待号码,才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来到办理结束拘留手续的房间。

      那位86597警官已经把各项手续整理好,摊在桌面,还放好了签字笔以及印泥。

      “警官您好。”安之坐下时有些拘谨。
      那位警官却像见到老朋友似的,开怀一笑,道:“安之,小雷米的哥哥,你好,最近过得怎么样?”

      安之一言难尽地点点头,拿过一沓资料,警官却一把收回去,换了一沓递过来,说:“每一份的签名处都需要签上你的血族名字。”说完又递给他一支笔,笑起来:“知道吗?小雷米真是个不错的孩子,你们应该鼓励他继续读书。”

      安之手里的笔顿下去,纸面印出一团墨渍:“您说...什么?”

      警官摊开两手,头狼腮毛般的络腮胡子,跟着说话的节奏一上一下的抖动着:“拘留所里有个血族孩子因为血契纠纷,被牵扯进一桩人类斗殴事件。事情很复杂,特殊事务司给他安排了援助律师。你猜怎么着?律师还没到呢,小雷米就在学习时间帮他写好了申诉状。条理清晰,逻辑明了,非常棒!”

      安之扯着嘴角憋出个笑:“是、是吗...”

      “当然,”警官收起笑容,语重心长:“小雷米说自己见得多了就会写了,看来他有点天赋。拘留所的教官跟他聊了很久,叫他出去重新读书。这傻小子迷迷糊糊的,只知道打哈哈。你是哥哥,回去也和家里人说说,上个补习班考个学校什么的,别混着啦。”
      接着又说了些雷米在拘留所的表现,包括不限于自来熟、热心肠等等。

      安之飞速在资料上签完字,嗯嗯啊啊地应着,伸手拿另一沓资料。
      “噢,这可不是你的。”86597警官一把按住,扬着眉毛摇摇头,安之只好缩回手来,尴尬地挤出个笑。

      他明明看见资料上写着雷米的名字,怎么就不是呢?

      狐疑间,警官身后的门打开了,是雷米,肉眼可见的瘦了些,想来是必然,拘留所里能有什么好吃的?不过他的精神头很不错,见到安之,蹦起来差点撞上门框。
      “哥哥!”雷米已经跃过长桌,扎进安之怀里蹭了又蹭:“我的肉干呢?哥哥,请给我上次的肉干!”

      安之无奈地拍拍他的脑袋,从包里摸出肉干塞到他手里,匆忙起身对着警官鞠躬:“谢谢您,那我们就...”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另一位警官低声道:“他们到了。”

      雷米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若无其事地走到86597警官身边,递给他一块肉干。安之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熟悉的声音:“您好,我来签谅解书。”

      什么阴魂不散地狱魔音,追着杀是吗?安之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安先生您好。”走到身边的是安德鲁律师,紧接着,裴正初悠然地坐进安之身旁的座椅。

      安之偏着头,谁也没敢看,僵硬地点点头。
      86597警官把另一沓资料推到裴正初面前,说:“虽然您现在已经绑定了保密协议,但根据二级暴露事故管理程序,事情发生时您还不是知情人,所以仍然需要亲自签署谅解书。”

      他刚把话说完,雷米已经乖巧地收起肉干,笔直地站着,对裴正初深深鞠躬道:“裴先生,我为自己的冲动给您造成的困扰致以最深的歉意。希望您原谅我。”
      裴正初以标准的商务笑容应对雷米,当着警官面表示不会追究责任,并在每一份文件里留下和他本人一样飘逸潇洒的签名。

      啊...安之灵魂出窍,向着天空呐喊:这就是审判吗?只要我发誓,事情就会往离谱的反方向狂奔。我连躲也不行了吗?还有...
      说好的无纸化办公呢!为什么还要人亲自来签?现代科技的人脸识别和电子签名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就失灵了?!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在欲哭无泪中,变得虚幻而缥缈。
      安德鲁律师跟86597警官的交涉没花多少时间,他们挨个握手告别,离开了那间办公室。雷米嚼着肉干跟在安之后边,好像在和谁说话,安之听不见。
      长廊、楼道、电梯,一切都像融化的糖浆在身边流淌,安之的灵魂上蹿下跳,使劲琢磨着,醉鬼裸奔以后怎么跟人道歉来着?

      有几个瞬间,裴正初好像在和他说话,他们眼神有过短暂的接触,安之本能地移开眼睛,看天看云看飞机。
      人们都说这种时候得硬着头皮,呵呵,开什么玩笑,别说头皮,安之膝盖都软了,跟游魂一样飘来飘去。直到...

      叮——
      那是VOLUNAS AMORIS推门而入时,铜铃发出的响声。

      “安之!”迎上来的是布里斯先生,那双厚厚的手掌拍在安之肩头,立刻把灵魂拍回了他的身体。而安之看见他,顿时腿脚一软,下一瞬立刻被他扶住了:“身体还没恢复好吗?”布里斯眼里满是关切。

      夏小年从吧台后窜出来,一把抱住他,说:“你终于要回来工作了吗?我们都很想你,没有你在,仓库总是乱糟糟的...”

      安之在混乱中强行打起十二分精神,先感谢布里斯先生的关心,又对夏小年笑笑,说见到你很高兴。然后转身追上了正往楼上走的裴正初和雷米。

      “原来哥哥在餐厅打工啊!”雷米一句话差点要了安之的命,他可半个字都不想透露啊!

      “没错,”裴正初笑意盈盈:“你哥哥做得很好。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您笑什么?
      安之吊着一口气从二人中间挤过去,气喘吁吁地说:“等等!我们为什么会来店里??”

      “哥哥你刚刚是在梦游吗?”雷米笑着勾住他的脖子:“裴先生说要请我吃牛排!我已经征得你的同意了,可不许反悔呀。”

      “同意不算数,馋小子,刚刚哥哥就是在梦游。”安之点开火车票出票页面,在雷米眼前晃了晃:“瞧,我们快赶不上去丰安的火车了,快走吧。”

      裴正初已然落座窗边,听到这话十分惊讶。不过,他对此感到惊讶没什么稀奇的,雷米竟也十分意外。二人几乎是同时疑惑出声:“丰安?”

      “没错,你得赶快回摩托修理厂!”安之对着雷米挤眉弄眼,说完又急忙转向裴正初:“那个,裴先生,事出突然,我只能在这儿跟您说一声,很抱歉没法继续在店里工作了,我得跟着弟弟去丰安。”

      裴正初直起身来,有些急切:“怎么前天没听你说过?”

      雷米可管不了什么事出突然,架起瘦弱的安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将人塞进椅子里,笑说:“不着急,吃完了再走也来得及。”他已经使劲冲哥哥眨眼睛了,就像哥哥对他那样,他能读懂那是有话要说的信号,所以也希望聪明的哥哥能明白他的意思——眼下没有什么比牛排更重要!

      “不,来不及了!你看,时间就要到了,我必须亲自送你回去!”安之显然不想管什么牛不牛排,自顾自说着:“裴先生,虽然很抱歉,但情况您也看见了,我必须...”

      “火车票可以改期。”裴正初从容按下桌面的按钮,落地窗前立刻降下一扇灰色的遮光帘,阳光被隔在外边,这个角落就像进入夜晚,连温度也跟着下降。

      这是一个安之没有考虑到的疏漏,也是个无法推脱的方案。
      很快,雷米拿回了手机,却没有点进程序去改期。安之没法告诉他,眼下逃命比牛排重要,只好不断拿眼睛瞪他,似乎想以哥哥的威严逼迫他做点什么。雷米却视而不见,跟裴正初愉快地聊起天来。

      “所以,雷米是你的月族名字?”裴正初似乎对雷米越来越感兴趣。
      “我的月族名字是雷蒙斯·卢门,雷米是哥哥还有爸爸妈妈对我的昵称。”
      “噢,那我跟着安之这么称呼你没关系吧?”
      “当然没关系,裴先生。”雷米笑起来:“您就是叫我小雷子都可以,我不在乎这个。”

      两份餐前点心上桌时,安之得到了一杯温热的高营养源粹。

      “雷米,”裴正初只是简单地喝了一点矿泉水,然后正色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确定要回丰安吗?”

      “当然!”安之立刻接话道:“这年头找工作不容易,对吧雷米?”
      “啊我...”

      “我的意思是,如果想留在华京...”
      “不,他不想。”安之不让裴正初说完,拿胳臂撞撞雷米,说:“对吧,你不想。丰安地方小没错,但生活什么的也不像大城市这么、这么窒息,对吧。”

      “呃...”裴正初抹着眉心,好像词不达意有些困惑。就在他斟酌话该怎么说的时候,安之和雷米正通过眼神进行交流。

      ‘哥你在说什么呢?’
      ‘少罗嗦,我们俩谁也不能留在华京!’
      ‘为什么?’
      ‘这地方风水不好!’

      “是这样,”裴正初清清嗓子,再开口时神情十分严肃:“雷米你知道哥哥就读的专业前景非常好,目前忙于论文,所以没太多时间可以照顾你。而你呢...恕我直言,没有要教训你的意思。从近两年的表现来看,你更需要一份环境单纯,相对稳定的工作。留在华京无论是想继续从事修理工作,还是有转行的想法,都可以跟我聊聊,没准我帮得上忙呢。”

      安之重重扶额:“裴先生,您又来了...其实我们的家庭条件真的不需要资助,就像我之前跟您说的那样,如果不是账户出问题,赔偿金我早就能支付。雷米,你说说是不是这样?”

      可这件事雷米怎么知道,当即变了脸色:“什么?哥哥你账户出问题了?赔偿金还没有支付吗?”

      “噢,这个晚点告诉你,你先说说咱们到底需不需要资助,说说你需不需要换城市或者换工作?我猜根本没必要对吧。”

      裴正初几乎看不懂安之在做什么,听了直叹气:“安之,你让雷米说自己的真实想法好不好?”

      安之不服气了,扭头不看他,气鼓鼓地瞪着雷米说:“好吧,别人都当我是个凶恶的哥哥,那么雷米你自己说,说实话,一点也不要隐瞒,老实交代所有事情,最好事无巨细。免得尊敬的裴先生认为我在胁迫你!”

      雷米搞不懂他只是想吃一顿牛排,为什么哥哥这么生气?而那位严格说来目前是债主的裴先生,又为什么要如此热情?
      他抱起手臂,想要思考一番。可安之却严厉的不给他一点机会,反复催促他老实交代。

      雷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说,在拘留所帮血族孩子写的申诉状,暴露了自己所有秘密,而哥哥正为此愤怒,从而要将他押去丰安,用修理厂的机器把自己吊起来殴打?
      不不不,哥哥不会做这种事...但也说不定,今天的哥哥实在反常...

      他后背的汗毛一点点竖起来,尽管只有一件事对得上‘老实交代’这么严重的用词,但他还是打算挣扎一下,避开安之的视线,镇定地看着裴先生说:“我们的家境很富裕,哥哥确实可以毫无压力地...支付赔偿金...”

      话没说完,瘪着嘴,像吞了个苦瓜似的看向安之:“哥哥!这有道理吗?怎么听起来像根本付不起,并且你正打算带我跑路呢!?”

      “好吧,待会儿我们再想办法证明这件事。”安之摆摆手:“现在,请先交代你自己的想法!否则裴先生绝不会放我们走。”

      雷米咽下一口唾沫,看看裴先生,再看看哥哥,那四只亮晶晶的眼睛,藏着不同的心思,却有着同样的好奇。若是他不满足这双份的好奇,恐怕连眼前热腾腾,香喷喷的牛排都将不再属于他。
      随即把心一横,说:“哥哥,我不会离开华京,也不能离开华京。因为我早在一年前就复学了,继续跟科雷教授做课题。我们已经拿到伦理审查委员会的批准,以特殊身份进行城市生活调查。而我刚结束在丰安的调查,华京就是我的下一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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