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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按计划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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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在南湾区私立医院的短暂会面,并不是安之和裴先生的初见。
昨晚发生在云岫半山道的事故,起初只是一单普普通通的代驾生意:安之接单,替裴先生开车,把只喝了一点点酒的他送回家就能拿到佣金。
如果弟弟雷米不出现的话...
准确地说,如果雷米能以一种正常的姿态出现,并且控制好摩托车不摔倒的话,安之就不会为避免碾碎他的脑袋猛打方向盘,从而导致那辆落地超六百万的全定制宾利撞在树上;也不会为了保护裴先生不得不使用特殊物种防暴露喷雾;而这种喷雾,最终还是引来了特殊事务司的工作人员...
安之站在医院门口,撑着遮阳伞,很想揉一揉混乱的脑袋,可惜另一只手上还提着超豪华果篮,只好左右摇晃脑袋,他的微卷发就这样卷入更多空气变得更加蓬松。
所以说到底,是雷米把他们各自平凡的生活搅在一起,就像往干燥的沙堆里倒进流水,搅成了一滩烂泥。
混蛋小子,如果能见面,一定狠狠收拾你一顿!
没错,雷米那小子已经被带进特殊事务司,而安之要是想见到他,以操作失误为由,一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可不够。
负责处理事故的警官告诉他,如果伤者能够谅解,并决定不进一步追究责任,那么这件事就可以按照交通意外处理,而不涉及到他们的特殊身份。
安之还是有一点信心的,事故现场的医务人员说那位裴先生并没有受伤,只是因为喷雾会有些头疼和记忆模糊,通常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并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好吧,求人而已,电视剧里又不是没演过,见面先给伤者跪下,好好磕两个头,然后声泪俱下说说自己的情况,最后表达愿意承担赔偿,请对方开个价什么的。
何况我还带了最贵的果篮呢!想到这里,安之挺起了胸膛,在电梯到达VIP病房的时候,信心满满地跨出一步。
那道进入病区的门前,乌泱泱站着好几个身穿西服的人,有男有女,要么抱着手提电脑,要么提着公文包、拿着文件,听见电梯叮咚响,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看着他。
整齐划一又冷冰冰的目光几乎把他扎在原地动不了。
他不习惯面对注视,甚至有点害怕这样集中得像红外线焦点的注视,就像被无数狙击枪瞄准,谁能不害怕呢?
冷静点,你是来道歉的,他对自己说。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僵硬地从包里摸出代驾头盔,罩在脑袋上,还用边缘遮住一半的视线,才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是来、来给伤者道、道歉的...”
但是并没有人理他,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起来。
这一楼层的隔音非常好,电梯间非常非常安静,只有什么仪器微弱的运行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唰唰地,带着有节奏的嘭嘭声,听起来像是什么机器高速运转混杂着撞击的声音。
他就这样让头盔遮住眼睛,等了好一会儿,那个机器停了下来,这里似乎就变成了真空地带,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如果一个场景太过安静,总会让人产生不安。就像现在,那份凝重让安之感觉越来越不好。
他垂着眼皮看着那些人的脚,黑色的裤子,黑色的皮鞋...难道说...那位先生他...
在抢救?还是已经...
死了?!
唰唰声和嘭嘭声再次响起,微弱,但节奏明显在加快,和安之的心跳一样!
完蛋了!特殊种族杀死了脆弱的人类这还谈什么谅解!
虽然不知道我怎么就杀了他,但我和雷米会连骨灰残渣也不剩下!
要不要跑?
不!我不会逃避的!
安之撩起头盔,大叫出声:“人是我杀的,不关雷米的事!”
唰——
那道自动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位同样西装革履,戴着无框眼镜的高挑男人。
不过安之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看向远处巨大的落地窗前晃动的身影——
那才是裴先生。
这位‘伤者’,这位在沉重的空气中‘死过一次’的裴先生,穿着坎肩和运动短裤,正在跑步机上加速冲刺,挥汗如雨,活力四射。
“......”安之尴尬地抽动嘴角,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谁、谁会在出车祸第二天就上跑步机...
不对,谁会在医院病房里跑跑步机啊!
“你是...昨晚的代驾?”那位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认出了他,脸上的疑惑又在话音落地后散去。超豪华果篮明确地表示了安之的来意,他微微扬起下巴说:“进来吧。其他人先等一等,裴总处理完这件事再谈公事。”
安之在穿过人群的时候,分明听见有些议论的声音,但极度的尴尬烧得他脸颊和耳根都火辣辣的,甚至能听见的只有火苗呼呼的声音。
幸好那道门很快关上了。
“我姓贺,是裴总的秘书。”高个男人接过他手里的果篮,说:“这个就放在门边,待会儿你走的时候带回去。裴总对入口的东西非常挑剔,而且,你是学生对吗?他是不会收你的礼物的。”
语气听起来并不恶劣,通过事故处理部门的反馈,裴总知道自己是学生并不奇怪。
于是安之决定不要瞎琢磨,待会儿就按照计划,好好求他,一定会有个好结果!
贺秘书伸出手引导他往窗边去,安之挺起胸膛直起腰杆,大跨步走起来,他是在给自己壮胆,但在旁人眼中,这架势不像是去道歉,而是去寻仇。
他就这么走到跑步机旁边,忽略裴总诧异的眼神,咣当跪了下去,僵硬地说:“裴总!请您原谅我!不管多少钱,我都会赔!请您千万不要起诉!”
他坚强地昂起头,想挤出几滴眼泪来,可惜实在没有天赋,瞪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像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也没注意到因为紧张,本该一同跪下去的两条腿,这会儿只跪了一条。理论上说,这个姿势也是下跪,但不是用来道歉,而是求婚的。
他还按照计划,手里捧着已经不存在的果篮,等他注意到裴先生茫然的目光时,突然眼前一黑,听见咣当——哎——滋滋滋——三连响带着地板的震动,远处的贺秘书尖叫起来:“裴——!”
“嘶——我没事,不用过来。”
安之还记得这是裴总的声音,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我有事!”安之也叫起来:“我失明了!我瞎——”
安之的脑袋突然失去什么重量,头发重新吸饱空气,有点凉嗖嗖的。
而在重见光明的刹那,看见了裴总那张异常帅气的脸,薄汗折射着阳光,好像给他加了一层柔光滤镜,是男明星吗?安之想,长成这样应该去做明星。
“头盔遮眼睛了,”裴总坐在地上,把头盔放在安之捧着什么东西的手上,好像那动作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身后的跑步机履带还在唰唰响,他却笑嘻嘻地说:“这是干嘛呢?你说你杀了谁?需要帮你找律师吗?”
尴尬,太尴尬了!
安之恨不得钻到跑步机下面去,可他现在不能这么做!
“那是另一件事——啊不!”安之终于调整好跪姿,说:“没有那种事!我没有杀人...不对,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我我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说罢举起双臂就要匍匐磕头,立即被裴总按住了脑门。
裴总说:“好了,我接受你的道歉。又没受伤,图个吉利吧,别磕头。只是...你昨晚有没有对着我喷什么东西?”
哇!裴总您这是要我的命吗??防暴露喷雾为什么叫防暴露喷雾?就是专门为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类准备的啊!
“没、没有!情况紧急,我怎么有时间喷什么喷雾,哈、哈、哈,您真会开玩笑!您做CT了吗?确定脑子没问题吗?”
“做了,医生说是处于危急情况下,大脑自行产生的防卫性虚假记忆。”裴总撑着他的脑袋,一点生气的迹象也没有,还是笑嘻嘻地说:“就是跟你确认一下。你是学生?”
安之发觉他的手很暖和,捂得自己的额头也烫起来,就这么点点头,说:“除了道歉,我还想...想求您一件事。”
“说。”裴总把手拿走了,坐在地上回信息,只把耳朵留给他。
“那个...因为是学生,所以想得到您的谅解,求您千万别起诉什么的...”
裴总的态度并不差,这反倒让安之有些愧疚,说到最后,声音像蚊子似的。
不过裴总的反应很痛快,他说:“没问题。这没什么好起诉的,你家里是做什么的?现在需要我怎么做?”
“我家里是...”安之顿了一会儿,有些不快地说:“这和我家里...没什么关系吧...”
听说人类会因心地善良而长得好看,因不管闲事而变得富有。所以裴总仗着长得好看又很富有,就开始管别人家闲事了吗?
“不想说也没关系。”裴总盯着手机,头也没抬。
于是安之就摸出自己的手机,在点开屏幕前犹豫了一会儿,冲他鞠了个躬,说:“裴总,我能理解您刚才的意思是说,不会起诉我和...我弟弟吗?”
裴总点点头。
“那么...我可以得到您的保证,并录、录音留作...那什么...吗?”安之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听说有些人类是言而无信的,嘴上答应,一分钟以后就后悔了,他得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哦,这个呀...”裴总似乎发出了一条长长的信息,想了一会儿,才看着他说:“没问题,录吧。”
安之猜测,既然贺秘书已经知道我是学生,那么我的名字、雷米的通用名以及我们的关系就不必再啰嗦。又生怕裴总就是那种耍无赖的人类,下一秒就会反悔,立刻点击录音红点,把手机往裴总身边凑了凑。
裴总就对着手机说:“我裴正初,经过全面检查,没有在昨天...”他看一眼腕表:“六月七日晚上于云岫半山道发生的事故中受到任何伤害,后续身体出现任何问题,都与安之和雷嘉言无关。至于那场事故,裴正初承诺不追究安之和雷嘉言的法律责任。”
他停下来,安之还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好像在等着什么更清楚更重要的信息。
于是裴总索性拿过手机,靠近嘴边说:“裴正初承诺,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原因,都不会起诉安之或者雷嘉言。”
他贴心的替安之保存了录音,并写好标题:裴正初关于六月七日交通事故的承诺。
安之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却听见裴总说:“不打算扶我起来吗?我可是因为你单膝跪地才摔倒的。”
尴尬立刻冲散了短暂的喜悦,安之的耳根又烧起来。
于是他把裴总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又把自己的手掌扣在裴总肩头,把人扶了起来。
这个动作使得他们侧腰相贴,安之能感觉到对方紧致结实的腰部肌肉,形状修长,饱满却不夸张的类型。那是常年保持运动,但不强行负重撸铁,也不额外增加补剂才会有的肌肉形状。
只是跑步可练不出这样的肌肉,安之心里琢磨,扶在对方肩头的手掌微微用力——哇嗷,这三角肌,真是令人羡慕啊...
他感叹过后,就让裴总靠在跑步机扶手上,又把手边的水递给他,假装内心毫无波澜。想想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又想到门口还有那么多人等着见他,于是向他鞠躬表示感谢,又再次说抱歉,非常不好意思,影响了您工作云云。
裴总喝着水,冲他摆摆手,直截了当地问:“我听说你主动承认操作失误,没有找任何借口,很有担当。可你想过经济赔偿问题吗?通常代驾公司不会购买太高的保险,你又是学生,赔偿部分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赔偿?那有什么好说的。
安之腹诽着摇摇头:“请您放心,不管金额是多少,我都会向您支付的。”
裴总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眯着眼睛问:“你确定?是不知道还是...”
“啊,抱歉裴总!”安之拿着手机冲他晃了晃:“今天真的很感谢您,赔偿的事您不用担心,但我现在,必须接这个电话!抱歉了,祝您早日康复!”
话说完人已经到门口了,没给裴总反应的时间,也没接过贺秘书手里的果篮,连电动门还没完全打开,他就侧身挤了出去,直奔楼梯间,咣当咣当跑掉了。
贺秘书要去追,裴总给他叫住了:“收下吧。”
“您不是...从来不收来历不明的东西吗?而且,这里面的水果,哪有咱们餐厅里的好...”
“孩子一点心意,别那么较真...”裴总看着已经关上的电动门出神,喃喃道:“他知道自己要赔多少钱吗?”
贺秘书摸摸下巴:“大概...对七位数没什么概念吧...”
“按照以往的标准,具体查一查他的情况。”裴总喝掉瓶子里最后一点水,起身往病房会客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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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先生,您的弟弟因跨区流动未报备、月圆夜外出未报备、非法改装摩托车、飙车炸街扰民,处以十五日行政拘留处罚。需要您前来办理手续并缴纳罚金。”
安之挂掉电话,站在阴凉的角落咬牙切齿:小混蛋!尽惹麻烦!
不过比起被人类起诉,拘留什么的,已经算不上麻烦了。
他从容地脱下代驾背心塞进包里,摸出防紫外线喷剂仔细喷涂脸蛋、手掌,又戴好特制太阳镜、棒球帽,还有口罩,最后撑开特制遮阳伞,花了十分钟,小心翼翼走到地铁站,搭上了终点站为特殊管理办的六号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