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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该死的通讯 ...

  •   安之醒来的时候,已日近黄昏。

      打开冰箱,看着孤零零的最后两包西芹口味源粹,庆幸当时走得匆忙,只顾着把剩下的鸽肉交给楼下大爷,无意中给自己留了口粮,真好。

      他取出一包走到厨房,拿起剪刀剪掉塑料饮用口,忽的愣住了。

      ‘塑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怎么总咬它?以后都倒进杯子里再喝,记住了吗?’
      裴正初似乎端着水杯从他身后走过。

      安之摇摇头,举起缺了口的袋子,把整包源粹一股脑倒进嘴里,放出獠牙,冰得打了个激灵,脑子就清醒了,这可比洗脸来得有效。

      他走到窗边,拉开遮光帘,留下可以过滤掉少量紫外线的纱帘,抻了个大大的懒腰。

      昏黄的光线在木纹砖上勾勒他瘦削的身形,恰时一声猫叫飘过,安之隔着纱帘往楼下看去,大橘在围墙顶上悠闲地散步,这让他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裴先生,请记得把鸽肉加热了再喂小猫。’他点下发送,又不放心似的补上一句‘酱料分装盒里有鸽肉汤,同样请记得加热。’

      发完了信息,回头看大橘伸长了爪子打哈欠,这边还没打完,手机就来了新信息。

      点开是一张照片,各色毛茸茸的脑袋围着一只陶瓷碗埋头苦干,看光线应该刚拍不久。安之放大图片,手指虚虚地点着那些小脑袋,默数是不是都来齐了,屏幕顶上弹出一句话‘都加热了。’

      安之顿时笑容凝固,大叫着把手机扔进了沙发里。

      居然不自觉就把信息发过去了!安之心口扑通扑通的,愣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还没来得及思考该怎么给裴先生道歉啊,他想。就算...就算是裴先生主动喂血,但自己也不该放出獠牙咬伤他,说到底,这件事自己才应该承担主要责任,现在要怎么办?假装发错了肯定不是个好主意,那信息开头都写了‘裴先生’...怎么办?

      安之咬着手指,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跳到沙发上盯着手机,寻思要不要问问人工智能?可这要怎么问?血族把人类咬了该怎么道歉?然后关键词触发某种警报直通特殊事务司,后台直接锁定自己的位置,紧接着就是快反处像那天一样破门——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安之一身汗毛炸起,连呼吸都停止了,心想这人工智能也太智能了吧,我还没问呢...

      咚咚咚——
      “安之,你在吗?”熟悉的声音隔着门也那么清晰:“是我,裴正初。”

      这还...不如是快反处呢...

      安之决定,在想好怎么给裴先生道歉之前,假装不在家。

      叮铃——
      手机铃声像一枚手雷轰然炸开!

      幸亏安之反应快,第一时间按下静音,可一看是陌生来电,又担心是不是快反处回访或者别的什么事,迅速拿起电话跳到沙发与茶几之间,按下接听键压低嗓音:“喂——”

      “安先生您好,这里是华京通讯。由于您是我们的优质客户,特意致电是想通知您一个好消息...”
      “不需要了,谢谢!”

      可恶的广告!安之愤愤然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躺在地上恨不得把呼吸也调成静音。

      这招显然是有效的,敲门声从连续三响变得断断续续。裴先生大概再敲两下就会走了吧?安之心想。

      Ring, ring, here we go——
      Turn it up, let it flow——

      铃声再次响起来,劲爆的节奏,高亢的嗓音,超大的音量,是雷米的手机。
      最妙的是,安之进门时把他的手机随手放在了门边的柜子上!

      咚咚咚——
      “安之,我听见了,你在里面对吗?”

      啊——全世界都知道你听见了,安之心里苦。

      那手机还在欢快地高歌,直到安之拖着步子走过去,看见不是家里来的电话,放心地接了:“喂,我是小雷的哥哥,如果您找他——”

      “雷先生您好,这里是华京通讯。由于您是我们的优质客户,特意致...”
      “不需要,谢谢。”

      安之无力地挂断电话,在心里骂了一百遍‘该死的通讯广告’,最后硬着头皮把手放在门栓上,听见裴正初说:“安之,你开一下门好吗?我想和你谈谈。”

      好吧,该来的总会来!
      安之在一轮深呼吸后,呼啦一下打开门,毫不犹豫地深深鞠躬,大声道:“很抱歉!裴先生。我欠着您赔偿金,还厚着脸皮住在您家,得到您无微不至的照顾,却在昨晚咬了您又不辞而别。不仅没有主动向您道歉,还发信息要您做这个做那个,我、我为给您造成的疼痛和困扰致以深深的歉意!”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盯着裴正初的白色运动鞋,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运动裤,汗都要淌下来了。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楼道灯在死一般的寂静里熄灭,安之却在漆黑中感到一种莫名的...尴尬?

      只听裴正初轻咳两声,楼道灯亮了起来,他似乎微微侧身,对什么人说:“那个...这个咬人不是...那个咬人...”

      安之猛地抬起头来,看见他的邻居,那个到华京实习的大四学生,保持着登楼梯的姿势,瞪大双眼,先是以一种‘什么?我的邻居会咬人?’的表情看着他。
      随后,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对世界的疑惑,缓缓看向裴正初,表情转变为另一种更大的疑惑‘不是这个咬人,那是哪个咬人’?

      或许是六目相对太过恐怖,楼道灯又熄灭了。

      “哈哈!”安之连脚趾头都攥紧了,嘴上打着哈哈,对邻居说:“徐同学你好啊,好久不见,今天过得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

      灯亮了,徐同学显然趁着黑暗跨上楼的同时,后腰紧紧贴住楼梯扶手,害怕被咬似的,带着僵硬的微笑和按捺不住的好奇,说:“安、安学长你好...请问...是哪种咬人?”

      “啊哈哈!这不重要,”安之晃着手臂,笑着指了指他手里的外卖袋子,说:“闹着玩呢,哈哈,你吃饭了吗?不急着回去吗?”

      “啊——!”徐同学灵关一闪,欠债、住家、照顾、咬人、不辞而别!有限的信息足以拼凑一场完整而曲折的大戏,随即恍然大悟地笑起来:“吃、吃,我这就回去吃,你俩慢慢聊。”

      咣——
      徐同学关上了门。

      安之这才看向矗立在眼前的裴正初。

      松散的头发随意抓了抓刘海,松紧适当的白T恤,灰色运动裤,唯一跟平时商务穿着沾边的,只有那只价格不菲的手表。

      楼道中昏黄的灯光洒下来,像一层薄纱,罩着从相貌到身板都十分标致的精品雕塑。

      安之看不懂这尊雕塑面上的表情,松弛得一点不像来算账的。甚至这雕塑一开口,说的是——

      “安之,怎么会是你说抱歉呢?”裴正初轻轻叹息:“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不应该强迫你...”

      咚!
      隔壁门内一声闷响,续上了濒临熄灭的楼道灯。

      真尴尬啊,安之攥着脚趾头想。原来,处于八卦风暴的中心是这种感觉...

      “要不要出去走走?”两人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对比安之的慌张,裴正初像早有预谋,去到楼下直接提溜人上车。上了车也没说去哪,驶出拥挤的老城区,径直上了高速。

      “安之,很抱歉。”裴正初关掉音乐,认真地说:“我没有好好了解血契制度,一时冲动,强迫你喝我的血,导致你在病房被迫展示...钝齿。我给你带了高营养源粹,不过不是用来道歉的。你刚刚吃东西了吗?我们要去的地方有点远,要不要先喝点?”

      他说着打开扶手箱,保温袋里装着温热的源粹:“想喝就自己拿。”

      “裴先生,您怎么会这么想?”安之没有碰源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安全带,说:“无论如何,我都应该控制好自己,不应该对您伸出獠牙。”

      裴正初无奈一笑:“这不是你的错。而且...”他抬起左手晃了晃,獠牙造成的伤口已经愈合,没有明显的痕迹,只是在晃动中,光线变化时,依稀可见某种反射微光的纹路。

      裴正初继续道:“你看,一点疤也没留。那些微小的纹路,是书上说的鹿印吗?”

      安之呼吸一滞,瞪大眼睛盯着‘鹿印’一遍一遍地看。
      昨晚他烧得迷糊,加上是被快反处强行分开的,他不记得有没有来得及分泌Sanarin帮助愈合伤口。除此之外,他还担心了一整天自己会不会咬断了裴正初的神经。要知道对于主厨来说,手是那么重要。

      现在看来,他可以松一口气了。

      但他对裴正初知道这叫‘鹿印’感到有些意外,说:“是的,裴先生。鹿印是Sanarin起作用的表现。我们的獠牙在咬破皮肤,受到压力刺激时,牙髓槽中的一个腺体会分泌这种叫做Sanarin的物质,有防止血管伤处扩大,增强凝血作用,并在吸血结束后刺激血管组织即刻新生。獠牙离开皮肤时,会留下这种物质,帮助表皮在两到四小时内愈合。”

      他把手从安全带上放下来,又说:“不过一周以内仍要小心,出现鹿印的地方皮肤还很脆弱,这时候如果发生外伤,就很难保证不留下疤痕了。”

      裴正初点点头,笑说:“血族真神奇,组织再生、无疤痕重塑,这是人类医学至今无法实现的追求。”

      关于用科学手段制造Sanarin并应用于人类组织的项目,维兰德导师曾给安之说过不少,既然提到了,安之就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想用通俗的方式向裴正初解释为什么这个技术无法实现。

      但很快,他掐住自己的大腿,拉回了在学术记忆里狂奔的思维,转向裴正初,满怀愧疚地说:“很抱歉,裴先生。当时一定很痛吧?真的很抱歉...”

      裴正初听罢笑起来:“如果你打算我们一整晚都互相说抱歉的话,那我想聊的事,是不是该向你预约别的时间?”

      这话说完,车辆驶下高速,转进了一个隧道。

      隧道很长,墙面的灯带无止境地延伸,颇为神秘。
      安之没来过这里,有些疑惑:“裴先生,您要带我去哪?”

      “嗯...”裴正初略作思索,说:“其实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当然,除了萨沃克斯鸡还有那两种血鸽,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见我,所以没有带在身上;也不能亲手为你做点什么好吃的。所以我就想,或许你没有在夜里来过荧光海岸?正好我也没来过,不如一起来这里走走。”

      阿斯顿马丁DBX707轰鸣着驶出半山隧道,他们一眼就能看见底下蜿蜒的海岸线浪涌连连,洁白的浪花在夜里中了精灵的魔法,变成无数蓝色光点组成的细线,聚合,涌起,拍打,最后散开在灰色的沙滩上,如此往复。

      这里似乎是个有名的夜游景点,停车场车不少。

      安之下车来,看见有些人提着黄色复古造型的灯盏往沙滩方向走,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在山路上依稀看见沙滩上移动的黄色光点是什么。

      接着,他的手里也被塞进了一只灯盏的把手。

      “你看大家都拿这个灯做照明,挺有意思的,我俩一人一个吧。”裴正初也提着同样的灯盏,而另一只插兜的手腕上挂着一件衬衫。

      他微微低头,看着安之说:“边走边聊。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拒绝血契申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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