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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古老贵族也 ...

  •   瓦莱利乌斯 •维兰德,黑色的头发,海水蓝的眼睛,拥有完全契合传说的血族外形与气质。

      他进入房间后,解开风衣扣子,露出里边薄丝绒的礼服,翘着腿坐在那张十分普通的椅子上,戴着羊皮手套的手掌罩在膝头,仔细聆听快反处工作人员对案件的陈述。

      至于快反处工作人员为什么会将情况如实告知,基于两个方面的原因。

      其一,维兰德这个姓氏属于血族最古老贵族的一支,无论是人类还是特殊种族,都知道维兰德家是做什么的。
      不是指具体做什么事,而是在血族的历史上,王座上的人只读维兰德家写的书。

      其二,瓦莱利乌斯在坐下之前,简单地介绍了自己:“西尔瓦努斯...噢,就是你们口中的安之。是维兰德家族旁支的孩子,算是我的侄子。对,无论从年龄还是家庭关系上,你们都可以理解为,我是他的监护人。”

      可是,当他听完快反处掌握的信息后,薄薄的嘴唇勾出一个向上的弧度,停顿几秒,噗嗤笑了出来。

      “安之,伤害性猎食?”他连冷嘲热讽也保持着优雅:“你们知道他一直以源粹为主食吗?”

      那位工作人员耸耸肩:“我们看过血检报告,是这样没错,但这不能证明...”

      “你们知道他平时除了源粹用什么打牙祭吗?”瓦莱利乌斯根本没听他说话,也从头到尾没看他。

      瓦莱利乌斯一直盯着安之,现在也是。

      “禽血。当然,在座的血族同胞们也有饮用禽血的时候,比如萨沃克斯鸡。那东西我也很喜欢,但我们都怎么进食?嗯?”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安之原本愤怒的视线忽然闪烁着瞟向病房的墙角,长长的睫毛和漂亮的眼睛顿时凝固成一尊雕像。

      “你能说说,我们都是怎么进食的吗?”瓦莱利乌斯指向那位刚刚陈述情况的工作人员,显然,他是一位血族,而剩余的工作人员,一位是月族,一位是人类。

      在场的还有一位血族,是裴正初律师团的成员,安德鲁律师,专门负责安之的案件。

      他的手背在身后,手里的电话没有挂断,裴正初在外面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知道瓦莱利乌斯是来救安之的,也知道他的方法,是当众杀掉安之。

      所以裴正初打算硬闯。
      病房门口那群快反处队员,看着他杀气腾腾地逼近,手已经摸上腰间的枪柄。但就在那时,抢救通道突然冲出一架急救转运床!

      轰隆一声,转运床毫不犹豫地撞上裴正初,后边跟着的人七手八脚把他按在上边,而推车的人是顾梓文。

      他的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扣上,大喊着:“受害者出现创伤应激反应,束缚带,呼吸镇定剂准备!”

      护工显然驾轻就熟,话没喊完,束缚带已经绑好了,而护士无缝衔接跳上转运床,呼吸镇定剂的面罩已经卡在裴正初脸上了。

      咣当——
      抢救通道另一边的门被顶开,人群像一阵飓风,乌泱泱地过去了,走廊在响亮的关门声后恢复了平静,门口的队员解除警戒,门的里边,除了安德鲁律师在吵闹声响起的第一时间挂掉了电话,整个进程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那位血族工作人员说:“我们用獠牙进食,维兰德先生。”

      “对,但我们里面不包括可怜的安之。”瓦莱利乌斯看着他,蓝色的眼睛泛着晶莹:“他得先把禽血放出来,装在杯子里,忍受血液在短暂氧化中产生的腥味,像人类那样喝进嘴里再放出獠牙。为什么呢?请您仔细看看安之的资料,上面写得还不够清楚吗?”

      瓦莱利乌斯站起来,走到那位工作人员面前,几乎要撞到他的脸上,居高临下地说:“ObtusidensⅢ,请问您还认得血族文字吗?钝齿三级,能认出来吗?”

      这位血族工作人员不敢抬起头来,他的脖子已经被压得直不起来,咬着牙说:“是的,我认出来了,维兰德先生。”

      但瓦莱利乌斯放缓了语气,说:“能请您让一下吗?”

      工作人员忙不迭撤开身体,瓦莱利乌斯径直走到病床另一边,用戴着羊皮手套的手指外侧摩挲着安之的脸颊,说:“可怜的安之,我不在他们就这样欺负你?”

      随后,他拍拍安之的头顶,说:“别怪他们,照章办事的人没有想象力。我们来彻底了结这件事好吗?”

      安之不想配合,却被他用不容反抗的力量钳住下颌,将整张脸转过去,对着那边矗立的人群。

      “你们想象不出ObtusidensⅢ是什么样子,就如你们想象不出这孩子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捏开了安之的嘴巴,说:“给他们看看你的獠牙。”

      安之剧烈地挣扎起来,输血器从手背脱落,鲜血像雨点般落在洁白的被子上,凝结成一朵又一朵小花。可瓦莱利乌斯眨眼就制服了他,手臂横过他的胸口箍紧他的双臂,让他保持着面对众人的角度,躬身在他耳边轻轻说:“乖,听话。只有这样你才能出去,我们还有很多事要解决,不是吗?”

      袋装鲜血不断从输液器里流出来,无声地把被子染得湿漉漉的,不断蔓延的形状像一对兔子耳朵。

      太突兀了,一切对他来说都太突兀了。

      不管是裴正初还是瓦莱利乌斯。他以为瓦莱利乌斯是来救他的,事实上也是,可他从没想过瓦莱利乌斯会这样对他,就像从来没想过裴正初会拿血喂他那样。

      他真的还有好多事要解决,他可以拒绝裴正初的血契邀请,但如果想快一点出去,只能按照瓦莱利乌斯的要求去做。

      恐惧使得安之开始剧烈颤抖,紧绷的身体不再较劲,闭上眼睛,由着瓦莱利乌斯捏开自己的嘴,听他的号令,放出那两颗血族最重要,而他有一颗是残疾的器官任人审视。

      尽管他不用目睹一切,但还是感觉到那些视线像刀一样割来,尤其左边那颗只剩一半,破破烂烂的断齿。
      不管他是如何将它小心护理得像一颗雪白的嫩笋,但他知道,无论谁看了都会觉得丑陋。

      他感到断齿被视线削了一刀又一刀,脆弱的神经蹦蹦跳跳,痛得要哭出来,又不得不把眼泪嚼碎了吞下去。

      咽不下去也要咽,他告诉自己。爸爸妈妈从不屈服,我会抗争到底。

      可当他听见瓦莱利乌斯倒吸一口冷气的时候,恍惚觉得‘Hebe’立刻要从某个人的嘴里钻出来,忽然爆发出连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的力量,挣开钳制,想要躲到床底下去。

      但瓦莱利乌斯又一次阻止了他的行为。

      他强行把安之揽进怀里,像个真正的叔叔,抚摸着他的头发,惋惜的轻言细语:“好了,现在你们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如果用这样的獠牙去猎食会发生什么?喷溅的血液堪比凶案现场,那个人类不可能还活着。但你们在现场看见什么了?”

      “维兰德先生...”那位血族工作人员似乎才回过神来,开口的时候嗓音好像劈了叉似的忽高忽低,而后他清清嗓子,才继续道:“这并不能证明安之先生没有猎食行为,人类的血液确实进入了他的身体。而且,我听说他们是有意愿申请血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在尽职尽责的同时,被一种怜悯驱使着,希望瓦莱利乌斯能给他一个下得了台的解释,好让他交差。

      但瓦莱利乌斯一开始没有理他,而是低头看着安之问:“血契?是这样吗?”

      安之使劲摇晃着脑袋,换来瓦莱利乌斯满意的笑容,看着他的眼睛说:“安之并不傻。那么我来猜猜发生了什么?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愚蠢人类第一次接触血族,以为我们是和小猫小狗一样的宠物,只要割开手指,喂一点点血,我们就会乖乖的摇着尾巴,求他摸摸自己的脑袋。而在事后,他只要签个字,把血契申请当做领养申请递交上去,就能如愿践踏血族的尊严,而后果却由可怜的安之来承担。”

      瓦莱利乌斯说完轻轻一叹,抬起头来盯着那个工作人员,冷冰冰地说:“我想我的解释已经完全足够了,你们还是选择包庇那个人类,继续在这里逼迫这个孩子吗?”

      “不,”安之强硬地从瓦莱利乌斯怀里挣脱,而对方像是怕伤着他才放开,举起两手满脸无辜的听他说:“裴先生从来没把我当宠物,反而是你!瓦莱利乌斯,你知道自己是个混蛋吗?”

      看着他在说完话后剧烈地咳嗽,瓦莱利乌斯的蓝眼睛里满是惊诧,停顿了好几秒,才发出一声惊叹:“哇嗷,看来我们的安之交到新朋友了。如果是这样...”

      他看向快反处工作人员,说:“显然这件事维兰德家已经插手了,那么家族律师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写报告。听说人类的证词有‘自愿’两个字,而他的律师也在这里,我想事处理起来并不难。明天我会亲自致电特殊事务司司长,并就这桩伤害性猎食案为什么没人受到处罚,向他做出更合理的解释。”

      他说完,向安之挑起了眉毛,问:“满意吗?”又好像没什么耐心等待答案,向着门边的随行者晃了晃手指,那家伙就走到门外取来一件斗篷。

      几位维兰德家族律师纷纷掏出平板,已经开始工作了。安德鲁律师知道,尽管使用了近乎残忍的手段,但现在的结果无疑是最好的。于是走上前去,向其中一位补充自我介绍,然后加入到他们的工作当中。

      瓦莱利乌斯用宽大的斗篷把安之裹起来,拉起兜帽罩住他的脑袋,随后愉快说:“我们走吧。”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安之离开的时候既没有和安德鲁律师打招呼,更没有请他转述什么告别的话。而是跟着瓦莱利乌斯,径直走进电梯,去往医院一层的大门。

      直到坐进那辆没有车标的加长轿车里,安之才将巴掌甩向瓦莱利乌斯,狠狠地打偏了他的脑袋。

      瓦莱利乌斯摸着脸颊的五指印,欢快地笑起来,一点也不生气地说:“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叛逆期,看来是我错了。”

      安之苍白的脸罩在黑漆漆的兜帽里,微卷的刘海搭在前额,墨黑的眼睛隔着发丝,冷冰冰地瞪着他,说:“把我的账户解开。别妄想用这种方法逼我交出样品!”

      瓦莱利乌斯像在看一只龇牙炸毛的小猫,不觉得可怕,倒很有趣,甚至想发出‘嘬嘬’的声音逗逗他。

      好在他没这么做,尽量严肃下来,沉稳地说:“别担心你的账户,我会帮你解决。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保密组,你离开以后,研究所的氛围非常复杂。SN项目推进顺利,但那几个人类项目发起人整天愁眉苦脸,我猜是他们已经发现数据异常,导致暗地里的‘血桥计划’无法推进闹的。”

      “你离开前修改的数据,让血族暂时远离灭顶之灾。”他隔着斗篷庄重地拍了拍安之的肩膀,说:“还记得我曾经说过什么吗?你是血族真正的希望之光。”

      安之烦躁地推开他的手,不照他的意思继续这个话题,厉声道:“别拿保密组敷衍我。明天如果还不解开账户,我一定会公布成果!”

      “明天还是周末,亲爱的。”瓦莱利乌斯笑着从手边的冰箱里拿出一个印有Cervisanguis字样的盒子,耐心地解释:“就算是维兰德家,也不能违反劳动法在周末强迫别人工作。”

      他揭开盖子递到安之眼前,那里面薄雾袅袅,躺着好几粒撒着金箔的精致血丸。

      “微胶囊生物密封技术,氩气与超低温结合,锁定血细胞活力。全新的技术,全新的项目,全新的保密组。”瓦莱利乌斯冲他眨眨眼:“顶级野生鹿血,合法狩猎,当前最适合你的顶级补品。”

      安之的鼻子被鹿血冷冽迷人的清甜勾得发痒,连獠牙也蠢蠢欲动。但他知道这是瓦莱利乌斯转移话题的手段,暗中发誓绝不上钩!

      可显然,瓦莱利乌斯不是个等着鱼儿上钩的家伙,趁着安之开口说话,直接拿起一颗血丸塞进他的嘴,还用手蒙了起来,勾着嘴角笑说:“千万别咬开,口腔的温度只需要十几秒就能融化外壳,然后,你就能感受到血液是如何从血管喷进嘴里的了。”

      他说得一点也没错,又黏又滑的血液在口腔流动,慢慢渗入獠牙的美妙感觉安之才体验过,区别在于,昨晚的血是热的,而现在的有点凉,并且不够甜,也不够醇...

      安之的眼前不断闪过戴着兔子耳朵的男人,好像又闻到浓烈的雪松香气,还有淡淡的助眠香蜂草...他的视线开始朦胧,攥起的拳头慢慢放松,最后双肩撑不住了似的,整个人瘫进宽大的座椅里,像被鹿血融化了骨头。

      瓦莱利乌斯不会做下药这么没品的事,安之知道,这是鹿血极高的营养含量,对虚弱的身体产生冲击,导致短暂的眩晕而已。

      “你在锚蛋白领域的研究成果,只是作为战略性质储备的防卫武器,以防万一罢了。将来有一天,无数血族因为你的成果活下来,过得比现在好一万倍,那将没人敢对你叫出那个字。”瓦莱利乌斯一手托腮,像在欣赏一幅名画:“我搞不懂你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即使对方已经尽量避免那个词出现,安之的心脏还是无可避免的被什么东西捏了一把。

      瞬间丰沛的血流带来充足的氧气,让思维变得异常清晰,他忽然明白了瓦莱利乌斯今日所作所为的根本原因。

      冻结账户,断开联系,再到插手突发的伤害性猎食...这个狡猾的家伙...

      安之顿时冷汗淋淋,难受地蜷起腿,极力控制住马上要出现的颤抖,虚虚地眯起眼睛,用另一个话题夺回对话的主动权。他说:“你背地里还有我不知道的计划,比如你嘴里的‘血族复兴’。”

      瓦莱利乌斯微张着嘴,十分无奈地反复念诵他的名字:“安之,小西尔,西尔瓦努斯...”随后指着胸前的徽章说:“我以维兰德家族的名义再次起誓,那只是一个口误,你不能要求我一点错也不犯。如果我真的有什么可怕的计划,猜猜我的父亲、你的导师,尊敬的维兰德教授会怎么做?他会把我捆在整个赤道上,离太阳最近的一棵树上,把我晒成维兰德家族历史上第一块血族干。”

      “我现在就想这么做!”安之打断了他,恨恨地说:“我不是傻子,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我的成果应该由我来决定怎么做!”

      瓦莱利乌斯耸耸肩:“所以我给了你三个月慢慢思考,不是吗?显然你还没想明白,不着急,还早着呢。”

      他太懂进退了。

      安之不想跟他废话,沉默地盯着鼻尖,静静地等他出招。

      于是瓦莱利乌斯稍稍凑上前去,带着点讨好的意思,说:“我为医院里发生的事情道歉,如果我不那么做,现在的你就不会坐在我的车上,而是一辆押送重犯的囚车。再说,你已经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扇瓦莱利乌斯耳光的人,我也用全新开发的鹿血丸作为道歉礼物。对吧。”

      “接下来,我会遵守诺言,三个月时间到期之前不会再催促。而你,也没必要用什么‘公诸于世’来威胁我。”他又塞一颗血丸到安之嘴里,拍着他的脑袋说:“你根本不会这么做。”

      血丸已经催出安之一身汗,但不得不说,这东西比高营养源粹来得更有效。安之有力气偏头躲开他的手,用兜帽罩住脸想了一阵,猛地坐起来,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血丸吃了,接过纸巾擦擦嘴说:“我要下车。”

      瓦莱利乌斯一点也不意外,又递给他一张热毛巾,说:“擦擦脸,看样子昨晚你哭过。”

      安之猝然一顿,抓过毛巾擦脸的时候感觉到手指在发抖。他眼尾有意无意地瞟着旁边,瓦莱利乌斯没有再盯着他,而是拿出早有准备的衬衫和牛仔裤,笑嘻嘻地要他换上,还说穿着斗篷坐地铁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后来,安之换衣服的时候,瓦莱利乌斯的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看了一会儿手机上的文件,好奇地问:“打工好玩吗?”
      安之拉上裤链,说:“不告诉你。”

      他又问:“那个人类朋友是干嘛的?”
      安之扣上扣子,捋了捋头发,说:“与你无关。”

      瓦莱利乌斯瘪瘪嘴,打开车门,递给安之一把长柄遮阳伞,看着他从眼前跨过,说:“慢慢想,安之是个有分寸知轻重的人。对吗?”

      安之没理他,嘭地关上车门,撑开伞,头也不回地往地铁站走去。

      车辆启动的时候,瓦莱利乌斯重新看向手机,盯着表格轻轻笑起来。
      那份表格的右上角,是一张裴正初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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