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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别搞土味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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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梓文接到医院的电话,听说来就诊的不是安之,是裴正初,酒被吓醒了一半。
赶到医院门口,贺阳正急匆匆锁上车门,二人一碰头,听了个大概,顾梓文的酒彻底醒了。
“一定不能通知家属,医院这边我已经交代了,律师团...”顾梓文话没说完,一串长长的车队飞驰到他们跟前停下,曾经见过的律师团团长阔步走来。
“裴总的意思是,不计代价保住安之先生,”他与顾梓文并行,边走边说:“但这件事...顾院长,裴总现在什么话也听不进去,我先给您透个底。没有血契的吸血行为一律按伤害性猎食处置,这是重罪,安之先生面临的不止是永久注销特殊种族登记,如果裴总继续坚持现有供词,安之先生很可能面临死刑。”
顾梓文猝然顿住脚步,问:“什么供词?”
“他说,他是自愿的。”
这个疯子,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顾梓文加快脚步,领着乌泱泱一队律师走出电梯。
特殊医疗区的走廊上,除了忙碌的护士,多了好几十个身着作战服的陌生面孔,无一例外,他们腰间都装备了银质子弹枪械。
与之相比,顶楼行政区要安静得多,只有院长办公室门口,一左一右立着两位荷枪实弹的黑衣工作人员。
顾梓文表明身份,带着律师团长得到入内许可。
门一开,三位坐着的特殊事务司工作人员向他投来冰冷的注视,而裴正初坐在沙发上,手腕缠着绷带,翘着腿双眼紧闭,一副完全不配合的样子。
律师和工作人员交涉花了点时间,总算以受害人基本权益保障条款,得到了二十分钟的沟通时间。
工作人员掐了表,门一关,屋里就剩他们三个。裴正初一开口还是那几个字:保安之,我是自愿的。
顾梓文无奈扶额,律师扬了扬眉毛,在裴正初正前方坐下,说:“所以,刚才特殊事务司并没有告诉您,您的自愿有可能是‘您以为的自愿’吗?”
裴正初头发有些凌乱,碎发搭在前额,听了这话显然有些诧异,律师立刻解释道:“部分血族在猎食中会通过獠牙注射激素,从而扰乱猎物的正常思维,使之出现幻觉误以为...”
“不是的,”裴正初打断道:“是我自己割开手腕,强迫他喝我的血...”
顾梓文晃了晃手里的诊断书:“没有刀伤,只有獠牙留下的刮伤。”
“那是特殊事务司的人闯进我家,强行把我拉开导致的伤口!”裴正初一改往日平和,一脚踹歪了茶几,愤怒道:“你们不要给我说这些!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怎么才能保住安之!我都说我是自愿的,他们怎么就不相信呢?还有,我要告他们私闯民宅!”
律师团长两手轻轻往下按,示意他冷静,而顾梓文瞪他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某个科室,问:“血检报告还有多久?”
与此同时,律师低声道:“裴总,首先,血族体内的芯片,只要检测到他们体内出现非血契对象的血液,就会立即通报猎食犯罪快速反应处。为了保障受害者生命安全,他们有现场作战的一切权限,包括击毙施暴者。您可以按人类社会的特种作战小队来理解,所以我们可以对房屋损坏提出赔偿申请,但不能起诉他们。”
律师说完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然后打开免提,问:“其次,现在请您告诉我,事情发生在哪个房间,您用来割开手腕的刀具是什么样子。”
裴正初回答的时候,气息有点不稳定。
电话那头的律师已经到了现场,收到信息立刻开始工作,律师团长掐断电话,又说:“现在的问题是,就算从您的血检报告中没有检测出扰乱思维的激素,您的证词也不会被采用,相反,如果您坚持强调是自愿献出血液,那么他们将会合理怀疑,安之先生是用了别的手段让您臣服,从而加重罪行认定。”
律师团长修长的手指轻点着桌面,重重地说:“诱导人类伤害自己,属于有预谋的伤害性猎食,比激情猎食严重得多,历来顶格判处,没有例外。”
他的手指每在桌上点一下,就抽走一泵裴正初胸腔里的空气,等那手指停顿在桌面,裴正初已然濒临窒息。
手腕的伤口已经没有痛感,但指尖却难以自控地颤抖起来。
裴正初把脸埋进掌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几十秒的沉默好像几十分钟那么长,直到顾梓文的电脑弹出信息声,他操纵鼠标查看血检结果,而后对上律师团长询问的眼神,遗憾地摇摇头,律师团长再次开口道:“裴总,您的血液中没有检测到激素。接下来,我需要您对当时的情况进行回忆,在猎食开始之前,安之先生有没有向您提起过血契相关政策?”
裴正初头颅和手掌都无力地垂着,说话时已经没有半点底气:“他发烧了,根本没力气说话,而我...我那时候真的太冲动了。他说不可以,但我...完全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顾梓文抬手看了看时间,捂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律师团长看了一眼手机信息,对裴正初道:“安之先生的情况比想象中好,很快可以醒来接受询问,律师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您可以放心。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尽快确定对策。”
这个消息已经不能让裴正初感到安心了,他重重地倒进沙发靠背里,把碎发抹上头顶,说:“现在我能做什么?”
“首先,您不可以再强调是自愿行为。”律师团长说:“虽然我们已经将那把刀作为证物提交到快反处手中,指纹能证明是您自己动手的,但无法证明您没有被诱导。现在还存在两种可能。”
“第一,据我所知安之先生从未有过供体。从您的验伤报告看,他显然没有失去猎食的能力。但从未有过供体的原因,可以侧面证明他没有猎食的意愿...或者别的什么。我们可以从这点出发,适当包装,从而获得联合法庭的谅解,减轻最终判罚,至少保留特殊物种登记,情况乐观的话,刑期能从终身监禁减少到有期徒刑。关键在于,您知道真实原因吗?”
Hebe。
杜比那张丑恶的嘴脸模糊不清,但说出这个单词的时候,戏谑的语调却在空中漂浮,使得他的声音一会儿在天花板,一会儿在地上。
裴正初追着那声音,看苍白的天花板,看墙角的灯带散发着同样苍白的光,他觉得很刺眼,非常刺眼。
他至今不知道这个单词代表着什么,但他知道,如果确定这个打法,就无可避免地要亲口说出这个词,以保护安之的名义伤害他。
尽管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构成无可挽回的巨大伤害,但无心之失和有意为之怎么能一样呢?
裴正初攥着拳,果断地摇摇头问:“第二呢?”
律师团长点点头,道:“《跨物种治安管理条例》第九条有一个补充条款,叫做‘血契意愿例外条款’。针对双方有建立血契的意愿,却没有在供血行为发生前完成血契登记的情况。只要满足两点,受害方无严重身体损伤、双方意愿真实自愿无胁迫,同时在事发后72小时内共同向血联办提交血契申请,就可以按照‘未提交血契申请,违规供血’来处理。”
裴正初眼睛一亮,立即坐起身来,律师团长接着道:“但我也必须向您说明,该补充条款并不能脱罪,而是将猎食行为降格为双方违规行为。所以,如果走这一条路,您也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月收入的30%进行罚款、不低于两百小时的社区服务、强制参加连续四十个学时的‘血契权利与供体安全培训’,这些对您不会构成实际影响。”
律师团长身体前倾,狐狸似的长眼睛眯起来,投向裴正初的眼神有如刀刃般锋利,说:“但问题在于,一旦立案,您的家族会立刻做出反应。信托受托人可以取消您的投票权;家族委员会、Meridian董事会有极大可能在第一时间,按照家族宪法撤销您的所有代表权。而在舆论层面,您个人将面临的压力,以及裴家名誉因此受到冲击导致的损失难以评估。所以,尽管这是安之先生唯一的选择,但作为您的律师团团长,我并不认为您应该选择这条路。”
院长办公室一片死寂,时钟秒针走动的声响变得震耳欲聋,滴答、滴答,每走一格,都像一支大锤,狠狠敲击裴正初的心口。
巨大的震颤像波纹一样荡开,他先是感到太阳穴针扎似的疼,随后,刚刚才恢复知觉的手指,瞬间凉透了、麻痹了,就像已经死透了一样。
裴正初从来不幻想,但在此刻,他希望眼前坐着的不是什么律师,而是魔法老奶奶,可以掏出一只魔杖,把时间倒回去。
回到一个小时前,他会将所有冲动按下去,走到书房打开新买来还没拆封的《跨物种共存手册》,或者直接打开更为通俗的那本《欢迎来到世界的另一面》。
怎么能这样呢?他懊悔地揪着发根,好像这就是唯一的撒气方法。
他还没来得及了解世界的这一面,还没来得及了解安之,怎么就亲手毁了一切呢?
律师团长轻点手机屏幕,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想提醒裴正初,但顾梓文不知何时走到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律师团长会意,起身走到窗边,让出了裴正初面前的位置。
顾梓文坐下了,毫不客气地说:“你是不是被自己割腕献血感动死了?”
裴正初颓然地别开脑袋,一言不发。
顾梓文冷哼一声,又说:“你是不是在想,裴家还有你姐姐裴昭阳?还有那些虽不及你姐弟优秀,但也不赖的亲戚子女?”
裴正初用力地搓着头发,靠进沙发里死盯着天花板,还是不说话。
顾梓文看着他,忽然笑起来,从兜里抽出一支烟点着了,深深吸一口吐出厚重的烟雾,然后回头对律师团长说:“我们两条都不选。”
律师团长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放弃安之的决定时,裴正初已经跳起来了,大叫着:“谁说的!顾梓文你给我闭嘴!”一步跨过茶几,拳头向着顾梓文的脸来了。
顾院长嘴里叼着烟,两手撑着座椅把手,飞腿落地,轰然一声巨响,他居然把裴正初踹回了沙发上!
顾梓文站起来,一手夹烟,一手指着裴正初说:“你他妈别搞什么资助人为穷小子放弃一切的土味戏码,裴家五代人,你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你就不止是裴正初!开什么国际玩笑?还社区服务,五代人从来没出过一个有案底的,你这是要做什么?嗯?风光的时候知道自己是裴家门脸,玩儿你的资助人戏码玩脱了连老家都不要了?搞清楚,没有裴家你做个鸡毛的资助人!”
他把烟头吸得红通通的,像要冒出火舌来,再次吐出厚重的烟雾,指着律师团长说:“去,了解清楚安之家在哪,弟弟什么时候放出来,爹妈都是干什么的。判完了该死死,死完了由裴正初管安家人一辈子。”
说完不管律师团长吓得要死的表情,转回头来,指着裴正初声色俱厉:“裴!正!初!别给老子装死!你要豁出去可以,裴家离了你还是裴家,可你有没有想过VOLUNTAS AMORIS怎么办?有没有想过餐厅要是没有了,沃拉摩尔岛上的那些人怎么办?”
好像轰然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裴正初先是从头凉到脚,紧接着感到脑袋剧烈的疼痛,大概是刚才挨了顾梓文一脚,脑袋硬生生撞在墙上出了问题,随后那种疼痛就传到心里,千万把刀在绞割似的。
可时间不会等他,特殊事务司的工作人员来敲门时,律师团长的手机也响了。
他刚打开免提,那边就传来特殊医疗区律师的声音:“安之先生已经醒了,现在我们应该带哪份文件进去?”
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好,现在就等裴正初一句话,是说出Hebe,让团队里的血族律师就此展开工作,还是...
“我签字!”裴正初来不及抹去脑袋上淌下的鲜血,大声道:“我们有签订血契的意愿,我现在就签申请书!”
顾梓文吐了句脏话,顾不上地毯花了他近百万,把烟头往地上一摔,冲上前抢律师团长拿出的文件。
眼看就要得手,裴正初跟头牛似的横撞过来,顾院长飞出去的时候撞翻了椅子,一起摔在地上。
“老子骂不醒你是吧?”顾梓文就这么被椅子压着,摸出手机边电话边说:“好,我让昭阳姐来收拾你!看她不把你吊起来打个三天三夜!”
电话还没翻出来,手机被抢了,人也被提起来。
“冷静点,我有办法!”
裴正初居然叫他冷静?
顾梓文想问他到底该冷静的人是谁,话没出口,律师团长手机又响了。
“团长,您确定吗?安之先生否认双方有签订血契的意愿...”
“安德鲁律师,”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是安之。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害怕或者恐惧,像平静的湖水倒映着月亮,没有一丝波澜:“请您转告裴先生,血契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不该用来免除冲动伤害所应承担的责任。况且,我从来没有与他建立血契关系的意愿。”
“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安之似乎和手机拉开了一些距离,略作停顿,又说:“安德鲁律师,麻烦您请快反处的人进来,我会告诉他们真相。我既没有诱导裴先生伤害自己,也没有猎食的意愿。因为我...”
“安之!”裴正初抢过电话的时候,人已经冲出院长办公室,急急地按下电梯:“听我说,你没有错,知道吗?你等我下来,是我自大自负,用错方法。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问题,我已经签了血契申请,现在拿下来,你把名字签上,然后我们一起去做社区服务,一起承担后果。好吗?相信我,我有办法。”
我有办法,我一定有办法,裴正初想,我马上就会想出办法来。
“裴先生,”电话那一头,安之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再一次向您声明,血契不是游戏,更不是解决问题的工具。我拒绝签署。”
他不再说话了。
此时,两部电梯同时到达特殊医疗区,缓缓打开电梯门。一边是举着电话手足无措的裴正初,而另一边,走出来一个男人,身穿长及脚踝的黑色风衣,胸前的领口上,扣着一枚金色松针叶片的徽章。
他身后跟着五位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他们有着同样白皙的肤色,扣着同样的徽章,大步流星向病房走去。
裴正初感觉不太好,他们很可能是特殊事务司派来的。于是他加快脚步跟上去,看见为首的男人轻叩房门时,他听见手机里传来同样的声音。
门开了,那个男人说:“您好,我是瓦莱利乌斯 •维兰德,通用名就是本名。安之的事情,由我来向你们解释。”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件事本就该他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