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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跟着小说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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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之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套房里那张舒适的大床上了。从窗帘缝隙透入的锋利光线可以判断,太阳已经升起来很久了。
他从昨晚到现在,脑子乱得像一团浆糊。跑出超市之后意识模糊,现在能想起来的,只有回家路上那段堵车中的记忆。
他在副驾反反复复地问自己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做什么奇怪的事情,裴先生却说他只是情绪有点崩溃,但很快就恢复了,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车上等他重新去买牙膏和西芹味源粹。
尽管如此,安之还是免不了为给对方添麻烦而感到愧疚。
裴先生在他开口说对不起之前岔开了话题,说资料显示,同等体格下,血族的力量比人类强大。随后神秘兮兮地问,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能制服那个没礼貌的家伙?
也不等他回答,裴先生迫不及待地翻起T恤的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秀出肌肉,说我最大的爱好是攀岩。
安之在那个瞬间来了兴趣,就问他,听说好多攀岩爱好者总是去那种荒无人烟,又十分危险的地方,您也是吗?
裴先生充满遗憾地说,读书的时候倒是这样玩儿,现在我也想,但不能任性啦。
安之不解,裴先生就说起自己的家族,说起自己的青春期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不打架不恋爱,不质疑世界也不反抗父母。而是热情、激烈地拥抱世界,物理意义上的。
射击、跳伞、滑翔伞、攀岩、极限登山,追逐生命边界,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
人人都说他裴少爷是别人家孩子,连青春期也过得特别平稳。但只有他父母和姐姐知道,那些提心吊胆又平稳落地的日子,得归功于数不清的钞票砸出来的教练陪练团队,还有超高额保险带来的超规模保护,命大倒成其次了。
安之听了就笑。但堵车实在令人难受,红色的尾灯排成一条长龙,在他眼前闪啊闪啊,他笑完了就闭上眼睛,请裴先生讲讲那些攀岩的故事,他打算在脑海里去感受一下。
他记得裴先生讲了一座位于某知名海滩上的悬崖,薄荷绿的海岸线和白色的沙滩就像一杯特调鸡尾酒,而红色的悬崖上有许许多多风啊、盐啊侵蚀出来的孔洞,就像这杯酒上精美又致命的装饰。
或者说更像外表华丽的盲盒,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开到了致命款。裴先生感慨着,还特意强调,攀岩的盲盒可没有隐藏款。
后来,裴先生把那次冒险讲得绘声绘色,可惜安之被车灯晃得头昏脑涨,闭着眼睛也不行,最后没听完就睡着了。
真是...很抱歉。
这会儿他揉着眼睛想,裴先生会不会觉得我很...不尊重他?
于是,理所当然的想起那本《被资助人日记》。
显然,无论如何花心思的小礼物都不足以弥补在倾听中睡着的失礼,安之只有寄希望于书中能有更好的道歉方式。
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才注意到自己还穿着出门那身衣服。这才想到昨晚一定是裴先生把自己背回家的。
“怪不得被子里总是有一股雪松的味道...”他揪着衣领闻了闻,顿时更加愧疚,迫不及待要找到更好的方法,在裴先生回来之前,做好万全准备!
他匆匆换上舒服的居家衣裤,趴在床上打开电脑,点开那本小说的目录,从章节里选择有关联的部分进行阅读。很快,他在文章的中后阶段,找到一个名字是‘道歉的最强助攻’的章节。
安之如获至宝,急忙点开,迫切地开始阅读第一行字。
‘道歉的最佳时机和地点,莫过于资助人先生夜晚十二点的房间;而道歉的最强助攻,当然是网眼袜和兔兔连体服。噢,别忘了你的兔兔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还有Lube。’
安之阅读的时候,脑海里通常会同步出现画面。但现在,他的大脑在画面闪现后宕机了,短暂的空白后,他顿时变身滚烫热辣惨叫鸡,又因为好奇Lube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迅速往下滑了好几页,看着满屏需要大脑自动消音的词语、自带厚码的画面,更是发出一长串尖锐的爆鸣。
我最近到底在看!什!么...
不对!我最近在做!什!么!!
这本书明明叫...
他颤抖的手不小心将进度条拖到文章最后,看见了一条后记:感谢读者们喜欢,文章完结,书名从《霸总驯服指南》正式更名为《被资助人日记》...
我花了三十五块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被资助人,可现在你跟我说这里教的是、是驯服???
救!命!啊!
“露肩T恤小短裤!哪个正经被资助人会在资助人家穿这个!?”安之内心的咆哮完全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你是笨蛋吗?啊是的!安之你就是笨蛋!为什么要跟小说学做人?啊啊啊啊!”
现在要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安之把自己罩进被子里又踢又闹,可好像这样完全无法宣泄此刻心中的焦躁,又把脑袋钻出来大喊大叫!
以后怎么面对裴先生?该怎么道歉?难不成真的穿着兔兔连体服....噢不!
万一他喜欢呢?噢不!!!
安之觉得自己一定是看小说把脑子看坏了,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紧接着...
咚咚咚——
“安之!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了?我可以进来吗?”
是裴先生!他破产了吗?为什么大白天不去上班?!
无论如何,安之没办法再面对他,就在门把手被拧动的前一个瞬间大叫道:“我没事!裴先生请千万不要进来!我我我只是撞到脚了,没事,一点事也没有!”
裴正初放弃了开门,迟疑好一会儿才说:“真的没事吗?”
“没——事——!”
“好吧,”裴正初又说:“那你起来喝源粹,晚上我给你带血鸽。另外,昨天你说要的书稿已经拿到了,我赶着出门,就放水吧台上,你自己拿。”
安之简短地回了好的两个字,就再也不敢说话了。缩在被子里好久好久,才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蹲在门后边听了十分钟,轻轻把门拉开一条缝,又仔细观察了十分钟,随后趴在地上,匍匐着爬到水吧台边,露出两只眼睛,心想:要不是为了这个,我在论文通过所有审查之前都不打算走出房门了!
然而,他看见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个方正又精致的木盒。
安之愣在那,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兔兔连体服。狠狠甩了甩脑袋,把兔兔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一同丢出大脑,狠狠咽一口唾沫,才将手伸向木盒。
从外表看,这盒子跟普通的藏酒盒没什么两样,但只要手指接触,就一定能感觉到稀有木料堪比黄金的昂贵触感。
强烈的好奇心促使他轻轻按下木盒侧边的锁扣,盖子就自动翻起来了。
一本书安安静静地躺在里边,封面被无酸薄膜包裹,里边羊皮纸边缘,被岁月侵蚀的黑渍清晰可见,古老而优雅的花体文字边缘浸开斑驳的墨迹,虫蛀之处虽经过处理,却依旧保留着有如星图一般散布的孔洞。
这是诞生于九百余年前的血液研究巨著《艾博尔斯血液研究手记》的原版手稿。
货真价实的真迹。
一束穿梭近千年岁月的明光照在他的脸上,安之感到不可思议。
这本书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消失了,有人猜测它或许埋葬在最后出现的城邦废墟中,也有人猜测它早已被烈火炼成灰烬,葬身时代洪流之中。
现有的影印件也都是由最早期的拍摄器材拍下来,艰难保存才流传至今。裴先生怎么可能...
这时他注意到木盒盖子的内侧有一个精致的收藏标签,像是一个金属的...‘裴’字。而在收藏标签的下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太奶奶的藏书,说好了下周还。翻阅时记得戴手套,别弄坏就行。裴正初。
木盒的旁边,除了准备好的白色棉手套以外,还有两包温热的高营养源粹。
昨晚的记忆诡异的如潮水般袭来,他记起有人在南瓜和牙齿围攻的时候紧紧抱住他,轻拍他的背,叫他不要害怕。那时他恍惚以为回到家里,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蜷缩在爸爸怀里,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安之深深地耷拉着脑袋,掐住滚烫的额头,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正直友好的裴先生,真的很对不起,我究竟对您...做了些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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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正初今天的行程非常紧张,他把不必要的露面取消,剩下的行程全部压缩到下午。
最后一个会议进程过半的时候,他收到顾梓文的消息:医疗组短会,务必参加。
赶往医院的路上,他记不得是第几次点开安之的头像,信息停留在他出门之后发过去的那一条:今晚会晚一点回来,饿了多喝几包源粹。
指尖犹疑几轮,顾梓文的消息又来了。
这次是一张血液基础指标图,乍一看有点像K线图,震荡幅度不小。
‘有些指标已经上来了,但昨天受的刺激不小,这两天指标波动可能会有所表现,短暂眩晕、出冷汗或者其他什么的都有可能。提醒他多睡觉,多喝点高营养源粹。’
裴正初看完叠上了手机屏幕。
上一次住院,顾梓文说过血族体内的芯片可以监测健康状况,住院期间,建立档案的医院有查看权限。当时为了方便指标监测,裴正初没有给安之办理出院手续。今天下午会议间隙突然想起这事,就给顾梓文发去信息,要他看看。但没想到...
医疗组的会,或许不是好消息。他想。
他的直觉没有错。
他想要的方案一点也不难,这些专家曾经为这唯一的病例制作了不下于十份治疗方案。最难的不是技术突破,也不是资金支持,而是没有足够样本验证方案,控制风险。
“裴先生,獠牙是血族最重要的器官,没有之一。”菲利普先生无奈地说:“我们不能只靠理论上手术台。”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是没有方法,而是不该在没有验证的前提下,在唯一的病例身上进行尝试,更不该用别的健康血族来进行验证。
裴正初的沉默与失落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分钟,他起身和每一位专家握手,感谢他们几日来的付出,随后终止了这个项目。
在去VOLUNTAS AMORIS的路上,顾梓文对他说,该做的都做了,人总要学会接受无可奈何,不是吗?
裴正初看着车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轻笑着说,是的。
今天是顾梓文相亲的日子,他们到店里的时候,互联网大佬家千金还没到。裴正初把顾梓文安排在景观最好的包间,给他开了一瓶很棒的餐前酒,转身进了后厨。
他按照顾梓文的要求,做好每一道菜,在甜品送进去的时候跟着进了包间,一如往常接受赞美,聆听反馈,最后祝他们用餐愉快。
他回到后厨,给自己煎三文鱼,烤芦笋,外加一份无糖红薯泥。也不讲究,靠在操作台角落,和忙碌的同事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聊边吃。布里斯路过他身边,伸个脑袋问,你在减脂吗?他叉起一块三文鱼说是的。布里斯贴心的给他装了一小碗蓝莓和核桃,说注意营养均衡。
离开的时候,裴正初手里提着两只萨沃克斯鸡,顾梓文在二楼的窗边见了,突然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昨天在办公室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仅仅二十四小时后,项目终止为什么他根本没有半点受打击的样子?还能把Tournedos Rossini做得比以往更加美味?
难道这就是老裴家的顶级心理素质?顾梓文咂咂嘴,端起酒杯和那位优雅的千金碰过杯,呷一口,对方突然问,顾医生平时爱去哪儿玩?紧接着带着疑问说了个名字,是他们这些人常去的会所。顾梓文还在琢磨这什么意思,千金冲他一眨眼,说我觉得你这人还挺有意思,我定了位,要一起吗?
哎呀,顾梓文脑子炸开了花,婚姻的基础不就是共同爱好吗?心里已经计划好明天就给秦美芬女士选个包,恭恭敬敬地送到裴家府上,什么项目,什么血族,早都抛到太平洋另一头去了。
可裴正初却忘不掉。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在这件事上已经尽力了。但就他本人的一贯原则——如果有一件事,钱和权都不能解决,那么一定是方法出了问题——而言,此事另有解释。
事实证明,这不是一个医学问题,而是一个事关生存的生活问题,他想。
必须和安之开诚布公地谈谈。
打开家门的时候,水吧留的小夜灯亮着,像是特意开的,中午放在那的木盒还在原地,但手套已经放在了另一边。他觉得有些奇怪,平时这个时间安之已经起床了,后来想想顾梓文提到的症状,大概是头晕还在休息?
裴正初看了一眼他的房间,门缝底下透着光。也可能已经起了,正在忙着吧。
等他冲完澡,做好和安之深谈的准备去敲门的时候,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他的心就悬起来,连问几次能不能进去,里面似乎传出细微的哼唧声,又再没了动静。
裴正初拧动把手,门锁了。他不知道从哪冒起一股无名火,爆发的瞬间抬腿一脚把门踹开,终于看见安之缩在被子里,浑身上下只有苍白的脸蛋还露在外边。
他嘴里咬着还剩半包的高营养源粹,双眼紧闭,口角微张着,渗出的血染红了大半个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