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母神同归于尽后》问天客

19、私心 牧诺十六岁

　　牧诺十六岁那年，已经长成了一个很出挑的少女。

　　她比姚媚高出半个头，身形利落，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属于妖界的英气。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黏人，但她依然会每天早上蹲在姚媚门口等她开门，依然会在姚媚做桂花糕的时候站在旁边转，依然会在晚上跑到院子里看星星。

　　只是姚媚看她的眼神，变了。

　　她说不上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某一天牧诺练完功回来，满头是汗，随手把马尾拆开，黑发垂下来，披在肩上。那一刻姚媚站在廊下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也可能是某个晚上牧诺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地扫在她颈侧，姚媚一动都不敢动。

　　她开始不想让她出门。

　　以前牧诺去花林里练功，姚媚随她去。现在她会问：“去哪？”“多久？”“跟谁？”牧诺每次被问都笑着说“姐姐你今天怎么管这么多”，姚媚嘴上说“管你是怕你惹事”，心里却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怕她惹事。

　　她是怕她走。

　　她想要她一辈子留在这里。留在这片花林里，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留在她身边。

　　有一天傍晚，牧诺在院子里练剑。姚媚坐在廊下看着。牧诺使出一招雷法，劈开了远处的一朵花。她收手，转头对着姚媚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姚媚看着她，忽然开口：“阿诺。”

　　“嗯？”

　　“你以后，别去外面了。”

　　牧诺愣了一下。“外面？什么外面？”

　　“妖界外面。”姚媚说，“就在这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牧诺看着她，没太明白。“我本来也没想去外面啊。姐姐你不是说妖界外面很危险吗。”

　　姚媚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牧诺，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对。”她说，“很危险。所以哪儿也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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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姚媚身边的一个侍女从花林外回来。

　　那个侍女叫青栀。她跟在姚媚身边很多年了，平时管着宫里的杂务，不怎么起眼。她那天去了趟妖界边境办事，回来的时候，路过花林边上的小路，看见了院子里练剑的牧诺。

　　她站在小路尽头，远远地看了很久。

　　她见过那张脸。

　　当年神魔大战之前，六界会议在昆仑之巅召开，青栀跟着妖王姚媚的使者团去过一次。她当时站在殿外，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她看见神界的神女牧诺坐在上位，一袭玄衣，腰悬雷珠，满殿神魔都在她面前屏着呼吸。

　　那张脸，她记得清清楚楚。

　　青栀站在花林边的小路上，手指攥紧了袖子。她认出来了。院子里那个练剑的少女，就是当年那个神女。虽然小了很多，虽然眉眼还带着少年气，但那股气势、那双眼睛，错不了。

　　她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站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那个方向通向妖界的边界。边界之外，是通往神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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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栀在神界没有门路。

　　她是一个妖界的侍女，神界的人不会见她。但她知道一件事：神界一直在找牧诺。神魔大战之后，牧诺失踪，神界翻了六界都没找到她。长老会发过悬赏，说谁能提供神女下落，神界必有重谢。

　　“重谢”是什么，青栀不知道。但她想要的东西很清楚。

　　她想脱离妖界。她不想一辈子做一个侍女，跟在妖王身边端茶倒水。她想去神界，想做神族的人，想有一个可以站在光里的身份。她在妖界待了很多年，妖界的天是灰的，妖界的人不许进神界的门。如果她能把牧诺的消息送到神界，她就有机会换一个身份。

　　她写了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句话：妖界花林，牧诺在此。

　　她把字条系在一只从妖界边境飞出去的传信鸟脚上，看着它飞向云端。飞出去的那一刻，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收回。

　　她转过身，走回花林，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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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诺什么都不知道。

　　她那天练完剑，在院子里等姚媚出来吃晚饭。姚媚从寝殿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和平常一样，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牧诺迎上去，伸手去拿。

　　“洗手。”姚媚说。

　　“洗过了。”

　　“再洗一遍。”

　　牧诺乖乖去洗手。回来的时候，姚媚已经坐在桌前，把桂花糕放在她面前。牧诺坐下来，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说：“姐姐，今天的花开得好，明天我们去林子西边看吧。”

　　姚媚看着她。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好。”

　　牧诺愣了一下。她本来以为姚媚会像往常一样说“有什么好看的”或者“明天再说”。但姚媚只是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明天去。我陪你去。”

　　牧诺笑起来。“好。”

　　那天晚上，牧诺回房睡觉。姚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片花林。夜色很深，花很香。她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头顶挪到了西边。

　　她不知道那张字条已经飞出去了。她只是觉得，今天的夜好像比平时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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