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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姐姐 妖界没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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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没有四季，但有花期。
姚媚住的宫殿在一片很大的花林里，四季都有不同的花开，一茬接一茬，没有断过。牧诺被捡回来的那天，刚好是紫藤开的时候——虽然妖界的紫藤跟人间的不太一样，花穗更短，颜色更深，香味也更浓。
姚媚把那个小小的毛团放在自己寝殿的软垫上。
它很小。蜷起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巴掌大，浑身的绒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瘦得能看见肋骨。它的耳朵尖尖的，尾巴短短的，闭着眼睡得很沉，偶尔鼻尖动一下，像是梦里还在闻什么味道。
姚媚用指尖拨了拨它背上那撮毛。绒毛底下，有一层极薄的、还没长齐的浅色鳞片，软软的，一碰就缩。她愣了一下，又按了按。小东西在睡梦里哼了一声，往她手指的方向拱了拱。
“什么品种。”她自言自语，“鳞片不像蛇，也不像龙。”
她把小东西捧起来，放到自己膝上。它在她膝上缩成一个极小的团，四只爪子蜷在肚子底下，尾巴圈住自己的鼻子。姚媚用两根手指轻轻掰开它一只爪子，看了看掌心的纹路——那纹路很浅，但隐约能看出是雷纹。
“行。”她把爪子放回去，“捡都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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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个月，小东西只吃一些极稀的米汤。
姚媚用小银勺一口一口喂它。它的嘴很小，一口只能喝半勺，喝得很慢，喝一会儿就累了，趴在她手心里歇一会儿。姚媚不催它，就坐在那儿等着，等她喝完，拿帕子擦掉它嘴角的米汤。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东西怕冷。只要她的手一拿开，它就会在睡梦里闭着眼睛往她手心里拱。小小的爪子搭在她掌心，抓不住，但也不肯放。
“黏人。”姚媚说。
但她没有拿开手。
第二个月，小东西开始长个子了。绒毛底下那层浅色的鳞片越来越明显，从背脊一直蔓延到尾巴尖。它开始能摇摇晃晃地走路了，四只小短腿撑着身体，走两步就摔一跤。姚媚坐在廊下看书，它就在她脚边转圈，转着转着绊到自己的尾巴，翻个跟头。
姚媚把书往下压了压，看了一眼。
小东西翻过来，坐在地上，抬起两只前爪，对着她“嗷”了一声。声音又细又嫩，根本不像凶，像是在撒娇。
“笨。”姚媚说。
她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在书页上。小东西踩在字上，低下头闻了闻，然后一屁股坐下来，不动了。
“你是看书还是压书。”
“嗷。”
第三个月，小东西睁眼了。
姚媚把它举到眼前。它的眼睛很亮，瞳仁是浅金色的，在光里看的时候像有一层极细的雷光在底下走。它看着她，尾巴轻轻晃了一下，然后伸出一只小爪子，拍在她的鼻尖上。
姚媚一愣。
小东西拍完就把爪子缩回去了，缩在她掌心里，歪着头看她。姚媚看了它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她说，“有脾气。以后叫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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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诺是三个月之后化形的。
那天姚媚在院子里浇花，小东西在花架底下追蝴蝶。追着追着，忽然没了动静。姚媚转过身，看见花架底下坐着一个小孩。
三四岁的模样，身上裹着一层浅色的兽皮，头发乱蓬蓬的，耳朵尖还是兽形的，尾巴也没收回去。她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一脸茫然。
姚媚放下水壶，走过去，蹲下来。
“阿诺。”
小孩抬起头。那张脸小小的，圆圆的，眼睛还是浅金色。她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收尾巴。”姚媚说。
小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然后抬头看她，一脸茫然。
“后腰，”姚媚把手放在她后腰上，按了一下，“想着这个地方。”
小孩浑身一激灵。尾巴“嗖”地一下缩回去了。耳朵也在同一瞬间变回了人耳。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然后仰起脸，对着姚媚笑了一下。她的眼睛弯起来，亮亮的。
姚媚看着她。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伸手把她抱了起来。小孩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上，整个人软软的，暖暖的。
“师父。”她叫了一声，含糊不清。
姚媚的手顿了一下。
“谁让你叫师父的。”
“你。”小孩说。
姚媚没说话。她抱着她走进屋里，把她放在软榻上，去给她找衣服。小孩坐在榻上，晃着两条腿，看着她翻箱倒柜。她身上的兽皮太小了，裹不住手脚。姚媚翻出一件旧衣，改小了几寸，套在她身上。
衣服大了。小孩缩在衣服里，像一只被埋在布堆里的幼兽。姚媚看着她，没忍住，笑了。
“师父笑了。”小孩说。
“别叫师父。”
“那叫什么。”
姚媚想了一会儿。
“叫姐姐。”
“姐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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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诺长大得很快。
妖界的灵气温和，姚媚又舍得喂她好东西，不到一年，她就从那个三四岁的模样长到了七八岁。她还是黏人，但不再往她手心里拱了，改成每天早上一醒来就跑到她寝殿门口蹲着，等她开门。
姚媚开门的时候，她蹲在门槛上，仰着头看她。
“姐姐。”
“嗯。”
“今天吃什么。”
“桂花糕。”
“好。”
姚媚教她法术。
第一课是化形。牧诺已经会了，但姚媚还是重新教了一遍，教她怎么把兽形和人形之间的切换做得更流畅。第二课是感知。姚媚让她闭上眼睛，去听花林里的风，去感觉每一朵花的方向。牧诺学得很快，快到姚媚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着她，不说话。
有一回牧诺在花林里练功，练到一半，忽然使出一招。那是一道极细极快的雷，从她掌心劈出去，角度刁钻，像是一剑从死角里刺出来的。劈完之后，牧诺自己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刚才那道雷是哪儿来的。
姚媚站在远处看着。她没有出声。她知道那个招式不是她教的。
牧诺转过身，对着她喊：“姐姐，我刚才好像劈出了什么东西！”
姚媚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地面，被雷劈过的焦痕很深，角度精准，威力不大，但招式的路子完全不像妖界。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那道焦痕。
“你自己想的？”她问。
“不知道。”牧诺挠了挠头，“就觉得手一抬，它自己就出来了。”
姚媚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挺好。”她说，“记住这个感觉。以后遇到危险，就用这一招。”
牧诺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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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诺十岁那年，长到了寻常小孩十四五岁的模样。
她还是住在花林里，每天追蝴蝶、练功、偷吃糖。姚媚做桂花糕的时候，她就在旁边转，转得姚媚头晕。有一回她偷糖被姚媚抓了个正着，姚媚拍她的手，她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伸过来。姚媚回头瞪她，她立刻把两只手背在身后，一脸无辜。
“阿诺。”
“姐姐我错了。”
“错哪儿了。”
“错在不该偷糖。”
“还有呢。”
“还有……不该被你看见。”
姚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案板上掰了一块糖塞进她嘴里。
“吃。”她说，“吃完去把院子扫了。”
牧诺含着糖，鼓着腮帮子，笑眯眯地跑去扫地。姚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扫帚比她还高，扫得歪歪扭扭。
她忽然想起来，三年前她捡回来的那个毛团，只有一个巴掌大，浑身湿透，冷得发抖。现在那个毛团长成了一个小姑娘，会跑会跳，会叫姐姐，会偷糖吃。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牧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姚媚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阿诺。”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牧诺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
“嗯。”牧诺仰着头看星星，“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有花，有你，有桂花糕吃。以后也想这样。”
姚媚看着她。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眼里有一层很淡的、不容易被看清的东西。
“那就这样。”她说。
牧诺转过头，往她身边靠了一点，把头靠在她的肩上。
“姐姐。”
“嗯。”
“你身上好香。”
姚媚没有接话。她只是抬起手，揉了揉牧诺的头发。夜风很轻，花林里传来一阵一阵的花香。远处的星空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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