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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大婚 婚期定在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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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十月。
李瓒玉把日子选在秋天,是因为行宫那棵紫藤会在十月开第二茬花。虽然不如四月盛,但花穗短而密,挂满架子的时候,整座院子都浸在淡紫色的薄雾里。他说这样好看,牧诺没反对。
筹备婚礼的那一个月,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朝里的人说,帝王大婚,该按礼制来,六礼、仪仗、宴席、大赦,一样都不能少。李瓒玉没听,他只下了一道口谕:婚礼办在行宫,规格照着民间嫁娶来,但红绸要最好的,花灯要挂满三条街,百姓可以来看,来的都有赏。
有人劝他:“陛下,神女下嫁,是六界的大事。办得太简,怕被人笑话。”
李瓒玉正在核对礼单,头也没抬:“朕娶的是她,不是六界。她不喜欢铺张,但这辈子就这一次,朕得让她体体面面地嫁进来。”
他说“体面”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礼单上顿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她什么。她是神女,寿与天齐,一剑能劈开妖族的大军。而他只是一个凡人,百年之后就是黄土。他能给她的,只有一场婚礼,办得漂亮一点,让她站在人前的时候,不会被人说“她嫁了个寒酸的凡人”。
这是他的执念。她看出来了,但没有拆穿。她只是在他熬夜核礼单的时候,从神界回来,把一盒桂花糕搁在他案上,然后站在窗前,看着那棵紫藤架,不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多此一举。”他问。
“没有。”牧诺看着窗外,“你想办就办。反正累的是你。”
李瓒玉低头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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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一天,牧诺从神界回来。
她穿了一身红色的嫁衣,是李瓒玉找人赶制的。层层叠叠,从领口到裙摆绣着细密的雷纹,和她那把问天剑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她站在行宫的院子里,转了一圈。
“重。”她说。
李瓒玉站在廊下看着她。他看了很久,久到牧诺偏过头问他“你在看什么”,他才回过神。
“我在看你是不是真的愿意。”他说。
牧诺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领口那根歪掉的衣带理正了。
“明天别出岔子。”她说。
“不会。”李瓒玉说,“我准备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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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天,天很好。
行宫外三条街都挂了红绸,从宫门口一直铺到城门口。百姓挤在路边,探头往里看,有人激动得掉眼泪,说“陛下终于娶亲了”。朝中的老臣站在院里,面上虽然绷着,但到底也松了神色。露华从神界跑下来,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大把花瓣,说是要撒的。
礼乐起。牧诺从宫门口走进来,裙摆拖在地上,红得像一片燃烧的霞。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走在自己的道上。
李瓒玉站在堂前等她。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喜服,腰束金带,比平时正式了很多。他的脸色在红色喜服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发白,但他站得很直,嘴角一直带着一点笑意。
牧诺走到他面前,停下。
司仪开始唱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牧诺微微侧过身,和他面对面。她抬头的时候,看见他眼底有一点很亮的东西,比院子里的花灯还亮。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李瓒玉低头笑了。他说“好”,声音里有一点哑。
司仪喊:“礼成——”
就在那一瞬间。
李瓒玉的脸色忽然变了。他的胸口猛地一凉,像有人把一块冰按进了他的心脏。他抬手按在胸口,身体往前倾了一下。牧诺离他最近,她第一个发现了不对,一步跨过去扶住他的手臂。
“你怎么了。”
“没事。”李瓒玉想站直,但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然后看见了——
他垂在肩侧的那缕头发,正在变白。
从发梢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像寒霜爬过草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鬓边那几缕黑发已经变成了雪白。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礼乐停了。露华手里的花瓣掉在地上。
牧诺盯着他鬓角的那缕白发,目光一点点冷下去。她抬手,指尖按在他的手腕上,那股寒意顺着她的指尖钻进来,冰得她指节发麻。
她认出来了。这是天界战神的手法,三百年戍守边界、在寒渊里磨出来的“寒渊诀”。一般人挨上,冻骨蚀寿,至死方休。
她松开李瓒玉的手腕,转过身。
院子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不见了。风里只留下一道极淡的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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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渊在神魔边界的寒渊之上,独自站着。
他今天没有去喝喜酒。他知道那场婚礼在办,也知道自己不该去。他站在寒渊边,看着脚下翻涌的冰雾,站了很久。
直到风里有雷光闪了一下。
牧诺落在他面前。她还穿着那身大红的嫁衣,裙摆上沾着人间的土,但她整个人冷得像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剑。
“你干的。”她说。
沉渊看着她。他没有否认,也没有退。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是我。”
“为什么。”
“他是凡人。”沉渊说,“他不配。”
牧诺没有再说第二句。她抬手,问天化剑,剑尖直指他的面门。
“出手。”她说。
沉渊拔剑。
他们打了很久。寒渊之上,半边天是雷,半边天是霜。沉渊的天赋极高,三百年戍守边界,杀过无数魔将,是神界公认的战力巅峰。但牧诺是天道应劫而生的神女。她生来就是最强的,她的雷能劈开天雷,她的剑能斩断缚魂藤,她的怒火,是整个神界都没人敢接的东西。
沉渊被劈中第七剑的时候,已经撑不住了。他的剑脱手飞出,身体像一片断线的纸,从寒渊之上坠下去。牧诺追下去,没有停手。她把他从寒渊底下拖上来,摔在冰面上,膝盖压在他胸口,剑尖抵住他的喉咙。
沉渊躺在冰面上,看着她的脸。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来,落在冰面上,很快冻成了红色的薄霜。
“你杀了我,他也不会好。”他说,声音很轻,喉咙被剑尖压得发不出完整的音。
牧诺低头看着他,没有移开剑。
“他若死,我不杀你。”她说,“我会让你活着,一辈子站在神魔边界上,每过一个时辰,就提醒一次自己是怎么害死一个凡人的。”
她说完,站起来,把剑收了。她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沉渊躺在冰面上。寒渊的风灌进他的伤口,冷得他几乎感觉不到痛。他仰头看着天,看着那片被雷劈开之后慢慢合拢的云。他的手指动了动,落在冰面上,指尖碰到了自己那把脱手的剑。
他没有去捡。
他只是躺在那儿,慢慢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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