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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断藤 第三天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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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凌冥带牧诺去地底湖断藤。
李瓒玉没有跟去。他在偏殿外面站了很久，看着牧诺和凌冥一前一后走进暗红色的晨雾里。他想跟上去，但他知道，那种场合不该有他。他转过身，回到殿里，把那块从市集上捡来的碎石放在石桌上，然后坐着等。
牧诺跟着凌冥走进湖底通道的时候，凌冥忽然开口：“你那个凡人朋友，怎么不跟来。”
“他不是我的‘朋友’。”牧诺的语气很冷淡。
凌冥偏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追问，但眼尾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听出她那句话里多出来的那几个字。牧诺没理会他的眼神，径直往前走。
地底湖比前两天暗得多。湖面上的幽绿光几乎消失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冷雾。凌冥走到湖边停下，指着湖心说：“缚魂藤的根扎在底下。我拔的时候会有一阵反噬，地气和人间生气一起倒灌回来，你帮我压住。”
牧诺看了他一眼。
“你断的时候会受伤。”
“嗯。”
“那是你的问题。”她说，“我压反噬，你断根。做完各自走人。”
凌冥笑了一下，没接话。他抬手，掌心涌出暗红色的光，沉入湖心。湖面剧烈震动，黑色藤蔓破水而出，像一条垂死的蛇在挣扎。凌冥站在原地没退，硬生生接住那阵倒灌回来的气劲，血从嘴角溢出来。
牧诺没有看他。她抬手，雷光从掌心泻下，压住湖面翻涌的浊气。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藤断了。湖面重新平静。凌冥擦着嘴角的血，转头看她。他的眼神里有一层很淡的、被压得很低的东西，像那种明知道说了也没用、却还是想说的话。
“你走吧。”他说。
牧诺收回手，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凌冥在后面开口：“牧诺。”
她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刚才连谢都没说。”
“断藤是你欠人间的，不是给我的。”她说，“你要谢，去谢那些被你的藤吸干的地脉。”
凌冥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自嘲：“神界的人真不讲情面。”
牧诺终于回过头。她看着他，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不耐：“凌冥，你种藤的时候，我没跟你讲情面。现在你断了藤，也别指望我跟你讲情面。你要是真觉得委屈，当初就别种。”
凌冥被她这一句堵得没再开口。他站在枯萎的湖边，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很久没有动。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手一直在抖，也不知道是反噬，还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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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偏殿时，李瓒玉正坐在石阶上。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牧诺走进来，站起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她没事之后，他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断了？”
“断了。”
“那走。”
牧诺看着他。他没有问“他有没有为难你”，也没有问“你怎么脸色不太好”。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好像这三天就只是陪她出了一趟差。她忽然发现，他在她身边的时候，总是这样，不追问，不诉苦，把自己收得很紧。
“你昨晚没睡。”她说。
“眯了一会儿。”李瓒玉把桌上那块碎石收进袖子里。
牧诺看着他的动作。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那块石头，你从魔界带回来的？”
“顺手捡的。”
“你捡它做什么。”
李瓒玉顿了一下。他没有说“留个纪念”，也没有说“看看魔界的石头长什么样”。他只是把石头收好，笑了笑：“回去给行宫里垫花盆。”
牧诺看了他两秒。然后她转过身，在地上画了一道符印。符印亮起的一瞬间，两个人一起从魔界地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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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人间时，天刚蒙蒙亮。
牧诺站在地脉裂缝的入口处，看着那条裂缝缓缓合拢。裂口两侧的岩壁一点一点靠过来，最终合成一道完整的石壁。她站在石壁前，伸手拂掉上面残留的一点藤灰。
“结束了。”她说。
李瓒玉站在她身后，看着那道石壁。“你接下来要回神界？”
“要回去复命。”
“那什么时候再来。”
牧诺转过身。她看着他的脸，晨光从远处的山脊渗下来，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她忽然想起魔界那三天里，他一个人坐在石阶上等她回来的那个背影，想起他在湖边咳嗽的时候把袖子往下拉的那个动作，想起他说“我不想只做一个等你救的人”。
她本来想说的是“不知道”。
但她开了口，却说成了：“过一阵。”
李瓒玉愣了一下。牧诺自己也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说出来。她很快把目光移开，语气重新压平：“神界那边事多，忙完再说。”
“好。”李瓒玉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轻，“那我把紫藤架修一修。”
牧诺没再说话。她转过身，往远处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回去之后，”她开口，“找个太医看看。你在魔界咳嗽了几次，脸色不太好。”
李瓒玉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的方向。他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块碎石从袖子里拿出来，在手心里攥了攥。石头冰凉的，还有点硌手。
“知道了。”他说。
牧诺没再回头。她走进晨光里，身影一点一点变小。李瓒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看不见了，才把手心里的石头收好，转身往京城的方向走。
人间还有一堆事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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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