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至》远蜀君

8、第 8 章 谁让谁难堪

　　“没看过。”
　　唐建荣抖了抖手上的书：“没看过？都快翻烂了还敢说没看过！”
　　唐老鸭烟嗓染上几分怒音，口水也无法控制地喷出来。

　　窗边的姑娘闻言抬头，看到那个花花绿绿的封面，啤酒瓶底一样厚的镜片后闪出两束光，又迅速低下头去了。

　　俩人在走廊挨了好一通训，最终以全部没收告终。

　　语文老师假咳一声：“本来在非课堂时间并不希望给大家过多的压力，但唐主任步行速度太快，有时候来不及提醒，各位同学平时还是要注意自身安全。”

　　宋昭然回到座位上脸都臊没了，看余霄的脸色也是黑得跟包公一样，宋昭然更愧疚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周周清自习，余霄踩着上课铃进教室，把手里的透明袋子递给宋昭然。
　　宋昭然一看，竟然是真空包装的可乐鸡翅，自己正准备等会儿给弟弟买。
　　宋昭然先道谢，随后赶紧回绝。
　　余霄并没有收回手，看着他的眼睛问：“真的不要吗？”
　　宋昭然被看得不好意思，干脆上手推拒。
　　“真的不要。”

　　余霄的胳膊慢慢屈回来，顺势把袋子放到腿上，就这样趴在桌子上。
　　“你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了，我这里还有点糖，你先拿去应急吧。”
　　余霄转动脑袋，从胳膊肘里露出小半张脸，发现宋昭然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啊？”
　　余霄停顿了一会儿，抢在宋昭然开口的前一秒，说：“我不开心。”
　　“刚才还好好的。”
　　“先被批评再被拒绝，我不开心。”

　　宋昭然竟然感觉无言以对。

　　“宋昭然，我不开心。”
　　虽然只能看到对方的小半张脸，但是宋昭然很确定，这个人现在正在经历巨大的委屈。
　　余霄继续趴着，果然有一双手轻轻拍上自己的后背。
　　“好，那我不拒绝你了，别伤心了好不好？”
　　宋昭然觉得两个十七八岁的人这样玩过家家十分别扭，但自己还是尽量把对方想象成弟弟，以减轻不适感。

　　“真的吗？”
　　“真的真的。”
　　“可乐鸡翅，好吃。”
　　“好好好。”宋昭然一边拍他一边把袋子接过来。
　　宋昭然看着恢复正常的余霄，很真诚地说：“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上次在我家，听到我弟弟说想吃这个所以带给我，总之很感谢你。”
　　余霄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宋昭然打断了。
　　“不过，以后别再给我带了，我真的……怪不好意思的。”

　　“嗯，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啊？”
　　“我自私，让你难堪了。”
　　“你还自私？”宋昭然被余霄的脑回路绕得云里雾里。
　　“你不自私，你仗义、负责、做事认真……”
　　宋昭然掰着指头数余霄的优点。
　　余霄静静地听完，补上一句：“你也是。”

　　这一段时间，宋昭然依然每天下午一放学就赶着去接弟弟，每次一到九点半多一点就能接到余霄的语音通话，大多都是讲白天遇到错题、难题或重点题型，多数时候大概讲到十点钟宿舍熄灯，宋昭然这边当然是感激不尽。
　　不过奇怪的是，就在宋昭然的书被收了的那天晚上，他正在把可乐鸡翅装盘放进微波炉时，突然收到了一条好友验证。
　　验证消息很简单，就是一句话：我是周语娴。
　　宋昭然在社交方面并不擅长，在新学校只加了余霄一个人的微信，虽然余霄警告过自己，但是既然自己没有主动将微信给出去，那么周语娴只有可能是从余霄那里拿到的自己的微信，这样看来，余霄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立场，况且拒绝别人女生的好友申请实在不礼貌，这样想着，宋昭然很快通过了好友验证并且主动发送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只是周语娴自此之后再未回复。
　　对于朋友的女朋友，宋昭然当然不能走得太近，于是也就没有再发。

　　很快，宋凯夫妇双双出差回来，宋昭然也能继续回去住校了。
　　时间已经逼近下一次月考，之前在办公室立下的军令状总是会时不时入侵宋昭然的脑子，于是宋昭然把135这个目标写在便签纸上，夹在数学笔记本的扉页，每次想神游就拿出来用红笔黑笔交替地描，几天下来，这几个数字已经像甲状腺一样肿起来了。

　　反观余霄，越到考试前夕好像越放松，这几天连雷打不动的题都不给讲了，总是在练作文。
　　宋昭然心里想，但愿这小子能考满分，这样自己又能轻松十五分，这个分数，只要卷子不是偏难怪，自己还是很有信心做到的。

　　考试结束宋昭然一路上楼梯去食堂吃饭，看见学生会的人刚好在往公告栏张贴球类运动会的告示。
　　他停下来看了看，听到后面两个女生在讨论。
　　“你听说了吗，三班那个学篮球的体育生被退学了，他们班今年痛失一名猛将。”
　　“谁啊，我没听过。”
　　“就是皮肤特别黑那个呀，你绝对听过他，据说在球场上下手特别黑，他哪个亲戚还是啥的还是我们学校的英语老师。”
　　“哎，是不是那个外号叫黑皮的。”
　　“就是他！听说是考试的时候被退学的，太抓马了我跟你说，人在考场坐着，学籍已经飞走了。”
　　“活该呗，谁叫他这么出名，这回估计是碰上硬茬了。哎你知道吗，刚开学那几天，我还听说他欺负一个转学生呢。”
　　“真的啊，我没听过哎，你给我讲讲吧。”
　　“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两人说着话走远了，宋昭然装模作样地多看了会儿海报才慢慢地进去。

　　他特意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可惜没吃几口，一团闹闹哄哄的人也坐了过来。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答案。
　　旁边的声音越来越大，时不时因为对或错了一道选择题发出巨大的怒吼。宋昭然的注意力实在难以集中到饭菜上了，正准备腾出左手捂住耳朵，此时左耳却先一步传来温热的触感。

　　余霄的手掌覆在他的耳朵，同时弯腰欺近对方。
　　下一秒，右耳传来余霄的声音。
　　“吃饭。”
　　带着口腔中的丝丝暖气，宋昭然一紧张，好像真的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

　　宋昭然三下五除二解决完晚饭，跟余霄一起回到教室。

　　这会儿还是新闻时间，大家都在安安静静看着白板上播放着的时事政治，这种节目在连老年机都只能周末使用的学校里依然具有十二分的吸引力。
　　宋昭然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电子屏幕，教室门口闪进来一个五短身材的矮胖人影。

　　陈力如弯腰操纵几下鼠标，电子屏瞬间恢复到桌面。
　　这时距离新闻时间结束还有五分钟，班里响起一阵不大不的哀嚎。
　　他从自己层层叠叠的肥肉中找出英语课本，往讲台上一砸：“吵什么吵，少看五分钟电视跟掉了块肉似的。”
　　“高中已经过去一半了，我还是没有习惯你们文科班的浮躁。要不是看在你们班主任王老师的面子上，你以为我会来教你们？”

　　“他怎么回事？”
　　“他疯惯了。”
　　“他侄子被开除了，乱撒气呢。”

　　班里同学早已习惯他的牢骚，从善如流地干起自己的事，有的翻课本，有的交头接耳。
　　很显然，受到冷落的陈力如更加恼羞成怒：“你们什么意思，一辈子都学不会尊重二字是吗？你们文科生的素质是如此低下，尤其是某些转学生那更是小题大做，跟同学的小矛盾都要往教务部打小报告。”

　　宋昭然心中一动，他该不会就是黑皮的亲戚吧，他该不会在说我吧。
　　想着，就正好对上陈力如愤懑又轻蔑的眼神。
　　他冷哼一声：“还是挺有自知之明嘛，宋昭然。”
　　宋昭然浑身一颤，顿时感到有几道灼热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但是他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下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几乎是瞬间，焦躁和不安就把自己的脸浸得通红。他很想站起来大声解释，但是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当场拂了老师的面子，于是生生压住了。
　　尽管如此，自己书桌下的手依然难以控制地握拳。
　　“你们天天学些思想政治，我看也就学会了偷奸耍滑搞小聪明，难怪社会上有价值的职业都要理科生，就你们这样的要是流入市场，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此时教室里已经鸦雀无声，同学们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黑板上方的监控一闪一闪。

　　余霄适时起身，走向讲台。
　　早春的晚上六点三十分，天已经相当暗，教室的灯照在余霄脸上，亮得有些看不清五官。

　　随着余霄的逼近，自己仿佛一步步陷入阴影里，陈力如觉得嗓子一紧，嘴里的脏话都停止了输出：“你干什么？”
　　语调因紧张而变快。

　　“上课了。”
　　余霄若无其事地打开了平时上课前听的英语跟读视频。
　　台下的同学们都有点目瞪口呆，但是仔细一想好像也合理，因为现在确实到上课时间了。

　　陈力如不自在地轻咳两声：“咳咳，未经老师允许不得私自使用电脑，你就是这么没礼貌！”
　　闻言，余霄温柔地笑了一下，把视频和电脑音量都开到了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