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至》远蜀君

6、第 6 章 白天上课家

　　第二天是开学考试，虽然宋昭然被安排在最后一个考场，但在紧张的心情下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也被轻松屏蔽掉了，这场发挥得还不错，尤其是数学选填压轴题余霄正好给自己讲过。

　　宋昭然对出成绩前对答案这件事讳莫如深，而余霄则对这件事丝毫不感兴趣，两个人在闹哄哄的食堂低头扒饭，显得周围人声更加嘈杂。
　　本来六课挤在一天考就很累，晚上回宿舍已拉开门就更糟心了。

　　大大小小的灰尘和工具散落，整间宿舍距离案发现场只剩下一通报警电话的距离，四张床只有宋昭然的幸免于难。
　　“帅哥们，这两天自己想办法吧。今天下午六楼寝室检修，这寝室好几年没人住过了，又漏水又破烂，一天修不完。”鲜老师搓着指甲走了。

　　“哎呀这两天倒春寒真猛哪。”鲜老师的声音越来越远，留下余霄宋昭然两人面面相觑。
　　宋昭然简单拾掇了一下桌椅板凳，麻利地开拓出一条路。

　　“睡我床吧。”宋昭然坦然道。
　　洗漱完，两人以一种类人猿的原始姿势开山劈路爬上床。

　　宋昭然躺在床上，盘算着自己的手机到底可以到哪里去换个屏幕。

　　忍不住看余霄一眼，他正背对自己侧躺着，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着了。

　　宋昭然翻身的动作再次放轻。
　　好在第二天就是周五，少说可以省下五十来块的生活费。加上这两天省的钱，可以去维修店换一块最便宜的显示屏，要不明天午饭也别吃了……
　　“为什么不睡觉？”余霄突然开口。
　　“嘘！”宋昭然绷紧手臂，赶紧捂住余霄的嘴，反应过来之后又讪讪地把手拿开，用气音说，“小心鲜老师。”
　　对面沉默了一瞬，然后宋昭然感觉身上的被子呼啦一下漫过自己，然后两人一起卷进被子里了。

　　“现在呢？”余霄裹紧头顶的被子，低低地说。
　　“应该……安全多了。”

　　余霄一动不动地盯着余霄，一双眼睛很黑，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你为什么不加我好友？”
　　“啊？因为我手机在家里，没拿过来。”人在说谎的时候就是会心虚，为了躲避余霄的目光，宋昭然只好低头看着余霄的下巴和嘴唇。

　　感觉到余霄轻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
　　“那你为什么——”一边说，余霄双手捧起宋昭然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加了周语娴？”
　　于是宋昭然被迫看着他漆黑的眼睛，直摆手：“没有！我没加她！”
　　余霄上上下下把宋昭然脸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才像确认了什么一样：“嗯。”
　　被窝里稀薄的空气促使宋昭然伸手拽开被子，但被余霄擒住了。

　　“不能加她，知道吗？”说这话的时候，余霄不自觉地靠近宋昭然，很有敦促的意味。
　　宋昭然已经有点呼吸困难了，只能一个劲点头。
　　然后，被子终于被掀开了。

　　重见天日的宋昭然用力吸入一股新鲜空气，感觉好多了，这才发现余霄身上的被子起伏得更剧烈。

　　这是坠入爱河了，等我有钱了也来体验一把初恋的感觉。

　　要温柔的……

　　算了，凶一点也行。

　　要学习好的……

　　算了，差一点也行。

　　要专一的……

　　算了，花心点也行。

　　宋昭然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意识越来越涣散。

　　绵州市南郊的别墅区新开了一家高档酒店。装修简约但精致，白色调打底辅以小面积撞色，转角处以石膏雕刻为修饰，很符合这附近居民的口味，生意还挺红火。
　　右侧的走廊连接大大小小一排包间，私密性很好。

　　余霄和周语娴的家长最近共同投资了一个项目，双方一交流才发现不仅是十多年的邻居，两家孩子还在同一所学校，干脆约出来吃饭，说是吃饭其实就是来扩充人脉。
　　“是啊，我们是同学。”周语娴对周围的成年人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转头恶狠狠地对余霄说，“微信都要不到，菜就多练。”
　　余霄淡淡地瞥了一眼她。
　　“是吗？”

　　余霄板着脸走过去吃了点东西，对她说什么仿佛根本不感兴趣。
　　“叫三声爹就推给你。”
　　“撒谎有意思吗？”
　　周语娴少见地没恼，继续说：“宋昭然我势在必得，敢不敢赌？”

　　“再告诉你个好消息，开学考我是第一。”周语娴得意得晃了晃手机。

　　余霄站起来，把这里的觥筹交错都扔到脑后，直接推门出去了。
　　周语娴对着背影嘲讽道：“告状狗，自己哭去吧。”

　　周一下午放学，宋昭然踩着铃声跑出教室。一路狂奔，利用自己无师自通的泥鳅术打败一众大妈，成功占据接小孩最佳视野。

　　在年轻老师的再三确认下，她终于相信眼前这个校服下全是淤青的孩子是宋玺然的哥哥。
　　宋玺然上的机关小学，一天三顿饭统一安排，营养搭配很好。
　　宋昭然气还没喘匀，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弯腰递给宋玺然：“玺然，今天有没有听老师话？”
　　宋玺然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哥哥你怎么了？”
　　宋昭然努力压制住心里的酸楚，摸摸宋玺然的头，笑着说：“哥哥刚才摔了一跤，过两天就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宋昭然都是这样忙碌。一大早晨跑完，能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在大家吃早饭和补觉的时候，宋昭然骑共享单车回家，坐出租车把弟弟送去学校，又飞奔回来，正好踩着铃声进教室，即使是寒风朔朔的早春，他也满头大汗。

　　“大家把昨天晚自习做的试卷拿出来，请假的同学先听评讲，有空补上。”王欣朝宋昭然看了一眼。

　　宋昭然有些诧异地看了余霄一眼，因为两人的试卷都是一片空白。
　　不过余霄好像并不在意这个，提起笔就开始演算。
　　王欣刚讲到最后一道填空题，余霄就已经落笔选做题，除了选填和大题的压轴，其余全然不在话下。
　　下课铃一响，宋昭然打算去小卖部买只包子，只是刚一站起来，头就一阵眩晕，他只好强撑着坐下，撞得桌子“磅”的一声闷响。

　　“啪嗒”一声，笔落在桌上，余霄起身对何禹鹏说：“看好他。”
　　“哎哎哎？”何禹鹏手足无措地愣在那。

　　宋昭然缓了一会儿，坐起来感觉人轻飘飘的。
　　嘴里突然被塞了什么东西，一股甜丝丝的液体流进来。
　　余霄一手捏着宋昭然的下巴，一手给他灌葡萄糖。
　　“牛啊，五分钟你到底跑了多少地方？”何禹鹏看着手表上的指针瞠目结舌。
　　几秒之后，宋昭然视力终于恢复，模模糊糊地看见眼前白茫茫一片，使劲揉两下，终于看清了，一碗白米粥，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全都热腾腾冒着白气。

　　余霄的气息有点乱。

　　“原来他这么高……”宋昭然脑子里还有点乱七八糟。
　　一支葡萄糖下肚，宋昭然基本上恢复如初。

　　“快点吃。”余霄坐回位子，“马上该上课了。”
　　“谢谢，多少钱？”宋昭然看上去没有要吃的意思。
　　余霄拿笔的手顿了一下，沉声说：“九块五。”

　　“嗯。”说着，宋昭然弯腰在书包里仔细翻找了好一阵，最终从不同的口袋里凑齐了九块五，最后五毛出现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然后才递给余霄。
　　余霄接过钱，好几秒都没动作，不过宋昭然并没有注意到，抓起包子大口大口咬。

　　宋玺然上的机关小学是半托管式的，中午不回家，所以宋昭然中午可以吃个安稳饭
　　——并不安稳。
　　每次吃饭，宋昭然一直都走在余霄后面，他去几楼就去几楼吃饭。
　　前面几天余霄都是直上三楼，今天竟然坐在了一楼的食堂。

　　这对宋昭然来说可算是一件大喜事，可算能少花两个钱了。
　　宋昭然觉得余霄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仔细一想又感觉自己多虑了，虽然有时候开点小玩笑，但总体来讲，他话一直很少，没什么好奇怪的。

　　班主任拉着宋玺然的手站在校门外：“玺然今天吃饭很乖哦，过段时间爸爸妈妈回来了，在家也能像在学校里一样好好吃饭对吗？”
　　“嗯！”宋玺然重重地点头，一笑就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远处。
　　宋昭然风尘仆仆地赶来，接过宋玺然，蹲下给他整理衣领：“玺然，今天哥哥来晚了几分钟……”
　　宋玺然拨弄两下宋昭然被风吹得一团糟的头发，拉着宋昭然往前走。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看见站在路边的余霄。
　　余霄抬手打了个招呼。
　　宋昭然一愣：“你怎么也在这里？”
　　余霄背上背着个书包，手里还抱着一坨，开口道：“我提前问了今天的数学作业，帮你送来。”

　　“……”

　　宋昭然心说我好不容易能少写一点作业。
　　“谢谢啊。”宋昭然挤出一个假笑，咬着牙把试卷接过来。

　　“嗯。”余霄却自觉地跟在宋昭然后面。
　　“你不回去吗？”宋昭然走了两步，实在觉得背后有点热。
　　“晚自习讲新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