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至》远蜀君

4、第 4 章 年轻人火气

　　宋昭然有点窘，回头对身后的人说:“就放这里吧，谢谢。”

　　他簌簌地搬着箱子，把卷成卷的棉絮打横举起，往床铺上塞。

　　他还生气吗……

　　护栏很高，宋昭然身高178，把棉絮卷塞上去依然有些吃力。
　　为了让棉絮的一端先上去，后面那头只能压一压

　　再压一压

　　再压

　　……

　　后面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打到什么东西了。

　　“抱歉……”一句话没说完，就听见余霄起身走到宋昭然身后。

　　过道狭窄，两人贴得很近，压迫感在宋昭然的感官中无限放大，他全身紧绷起来。

　　“松手。”低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宋昭然松开了紧张扣紧的手指。

　　棉絮被轻而易举的送了上去。

　　宋昭然转头看到了余霄乱糟糟的头发，手却还僵在半空中。

　　余霄的目光无声地落在宋昭然手上，顺势握住他的手腕。
　　其实余霄只是贴上自己的掌心，宋昭然抽手就能挣脱。
　　但是一想到余霄的动手能力，宋昭然就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谢谢……其实我自己拿上去就可以。”
　　宋昭然的头顶只到余霄的鼻尖，后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箱子自己能搬吗？”
　　“能啊。”宋昭然更莫名其妙了。
　　“下次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别带些乱七八糟的人回宿舍。”余霄慢慢收回手。
　　“抱歉……”原来是这样啊，宋昭然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余霄，昨天真的很感谢你。”宋昭然想赶紧把人情还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余霄的嘴角不动声色地抽了一下。

　　怎么又不说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此话一出，宋昭然恨不得狠狠刮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人家跟自己都不是一个阶层的，能有什么需要用到自己的地方，显得很巴结。

　　“好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昭然感觉余霄说这话的时候眼角弯弯的。
　　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绵州市实验高中的宿舍住得满，余霄和宋昭然的寝室正好是六楼最后一间空寑630，已经很久无人入住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天黑压压的，寒风瑟瑟，实在不是一个适合睡觉的温度。
　　宋昭然翻了个身，伸手去摸耳塞，听到对床翻身掖被子的声音：“怎么还不睡？”
　　“不困。”余宵低沉的声音撞到空空的墙壁，一圈圈扩散，像水面上泛起涟漪。
　　宋昭然悄悄窥探对床那团黑黑的影子，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你回家也走那条路吗？”
　　“……”
　　“你怎么也突然住校啊?”
　　“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咳咳咳，两位帅哥，明早领罚。”
　　余霄眉心一跳，偏头看见巡逻的楼长正靠在门框上欣赏自己的美甲。
　　楼长鲜老师，西城五中暴脾气的传奇，住校的不住校的都听过她的大名。

　　刚来就犯事，宋昭然焉了。

　　第二天，难兄难弟两个站在教室后面，即使有垃圾桶的臭味撑着，宋昭然还是困得鸡啄米。
　　好不容易挺过大课间。
　　第三节是体育课。
　　体育课一周两节，主要起到一个放松身心的作用。体育老师们象征性地喊一声集合，剩下的巧妙留白，让学生自由发挥。
　　宋昭然一解散就准备开溜，却被人叫住。

　　黑皮穿着校队的体训服，开口问道：“你就是三班那个转学生？”
　　“嗯。”宋昭然嗅到一丝来者不善的意味。
　　“既然大家都是同学了，来一场？”黑皮转了转自己手里的篮球。

　　“不了，我还得回去赶作业呢，下次有机会再切磋。”宋昭然抬脚就走。
　　“连篮球都不会打的废物。”黑皮嗤笑一声。
　　宋昭然无意识地顺着黑皮的眼神看去，心说：“废物就废物吧。”
　　没走两步，一颗篮球重重砸向自己的脑袋，剧烈的疼痛使他下意识护住脑袋。

　　“听说你很能打？”黑皮的脸上绽开一抹奸邪的笑容，“这儿可没有警察来帮你。这样吧，一局五十块，你和你朋友这样的只值这么多。”
　　上次的伤还没好，锁骨胳膊上的淤青块块相连。
　　宋昭然皱了皱眉，他向来不在这种事情上逞口舌之快，但他不能让余霄受这种侮辱。

　　“我给你加钟不收费吧，你这样的只配倒贴。”

　　黑皮奸计虽得逞，却被狠狠噎住，脸上的表情更加阴狠。

　　“那你可要认真打，放水的话我不给钱的。”

　　黑皮奸计得逞，哈哈大笑。
　　球赛开始，宋昭然这才发现事情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比赛开始，对面势如破竹，宋昭然在场上狂奔，艰难阻挡对面的一次次进攻。
　　黑皮打法特别激进，而且跟队友配合得很好，球传到了黑皮手里，宋昭然冲到篮筐前阻挡。
　　黑皮踩住地面，直直向前砸出出篮球。
　　宋昭然胸口一阵剧痛，条件反射地弓起背。
　　“喔喔喔！”黑皮看到大家惊诧的神色，好像备受鼓舞一样欢呼起来。

　　裁判是黑皮的人，对这一下视若无睹。

　　接下来几下黑皮越发肆无忌惮，连着朝宋昭然的旧伤上打。
　　这下宋昭然明白了，没人愿意跟他打球，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但是已经挨了这么多下，现在放弃的话，太不值当了。
　　宋昭然跑得两眼发昏，对面一鼓作气投了三颗球进去。

　　这次黑皮再次拿到球，逐渐逼近篮筐。
　　宋昭然眼前一片模糊，一边盘算着现在放弃到底值不值当，一边不管不顾地闷头去追，
　　黑皮稳住身形，看见目标已经进入射击范围，立刻调转方向抡圆大臂，腰腹带动全身力气将篮球射了出去。

　　篮球在空中高速旋转，直飞向宋昭然的脑门。

　　对方鼻梁骨被击碎的场面仿佛已经出现，黑皮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砰！”意料之中的撞击声袭来，不过流血的不是宋昭然，而是自己。
　　黑皮眼前一阵眩晕，下巴遭受的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重重向后摔倒，自己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下巴黏糊糊的。黑皮难以置信地伸手一抹，果然是血。

　　黑皮看清余霄的脸色，整个人就像掉进冰窟里，大张的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知道是因为舌头麻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黑皮这一摔，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余霄扭头向裁判，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换人！”
　　黑皮回过神来，立刻脚底板抹油跑了。

　　余霄来到宋昭然身边，揽住他的肩膀，发现他已经累的头都抬不起来了。余霄沉默两秒，还是开口：“还继续吗？”
　　宋昭然垂着地脑袋用力点了两下。
　　几秒后，耳边又传来余霄忽近忽远的声音：“要赢吗？”
　　疼痛转移了所有注意力，宋昭然已经无力思考，只是凭本能无意识点点头。

　　耳边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气。

　　比赛继续。

　　余霄几乎没有给对面摸到球的机会，一个三分球已经把比分缩小一半。

　　对面迅速调整战术，全队围堵余霄一个人，纵使他有三头六臂也难以应付。
　　余霄一边躲过进攻，一边思考突出重围的办法，正是分身乏术的时候，目光对上宋昭然的视线。心里一动。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顺利落到宋昭然手里。他发动全身信念，努力搅动双腿，没命地跑向篮筐。
　　奈何眼前天旋地转，宋昭然空出来的那只手握成拳，毫不犹豫地锤向自己的脑袋，眼前的路重新扭成直线。

　　他转身一跃。

　　这颗三分球穿透篮筐时，正好结束倒计时。

　　虽然没赢，但也没输。

　　余霄走过来，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是宋昭然自己的。
　　一口热水灌进去，宋昭然出窍的灵魂一点点回笼，身上的灼热和刺痛感都被激活。
　　余霄一把捞起腿软的宋昭然。

　　“等、等一下。”宋昭然从余霄怀里挣脱，在后者惊诧的目光下，摇摇晃晃地走向场中，弯腰捡起自己刚刚掉在地上的五十块钱。

　　站起来的过程中，宋昭然的状态越来越差，余霄干脆走过去，直接把人背起来。
　　宋昭然耷拉着脑袋，沉沉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余霄后颈，灼热的气扫的皮肤痒痒的。

　　掀开校医室的塑料门帘，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校医初步检查了一下：“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啊，别那么冲动，幸好没伤到筋骨。”
　　又取出体温计：“这么高？都烧迷糊了，坐下打吊针。”

　　“医生能开点外用药吗？”余霄靠着宋昭然坐，抵着他的肩膀。
　　校医从眼镜框后面睨了一眼：“要你说？先把水挂上。”
　　宋昭然全身上下就没几两肉，手上的血管清晰可见，针头利索地扎进去。

　　医生递来酒精和药膏：“先消毒再涂药，完事叫我。”
　　余霄拿棉签沾了酒精，握住宋昭然的手，放到自己手上。
　　棉签碰到青肿瘀血的皮肤，产生一阵一阵的刺痛，宋昭然痛醒了一下，皱着眉头“嘶”了一声。
　　小心翼翼地擦完手，余霄起身，蹲在宋昭然面前。

　　修长的左腿屈下去，形成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
　　输液室的椅子矮，余霄伸出手就能摸到宋昭然的衣领。
　　宋昭然警惕地睁开眼睛，看见余霄的脸又偏头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