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至》远蜀君

3、第 3 章 一场野战打

　　晚风顺着车窗缝隙透进来，冲淡了车里有些过量的暖气。余霄靠在车座上，手指骨节抵着太阳穴。司机李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余霄一眼，伸手把空调调小了一些。

　　半晌，余霄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李叔，麻烦回学校一趟。”
　　轿车在宽阔的马路上调了头。

　　城中村。
　　寸头和断眉步步紧逼：“宋、昭、然。是叫这名儿吧？”
　　宋昭然一边观察一边缓步后退，留出斡旋的空间。

　　“你们想干什么？”
　　“呵，干什么？”寸头冷笑一声，“那天你在厕所里把所有人都放跑了，单独不放我们俩，什么意思？”

　　“我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我想你有两件事搞错了，第一，那天是他们自己跑的，第二，没跑掉的不止你们俩。”
　　寸头和断眉对视一眼，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小弟弟，我混社会这么几年了，你是第一个敢抓我违纪的人。”寸头顿了一下，“知道惹我是什么下场吗？”

　　说着，两个人摩拳擦掌，把手骨掰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难怪看着那么显老。”宋昭然在心里骂了一句，但也知道多说无益，索性撒丫子逃跑，可是身后俩人一身腱子肉而且对这附近很熟悉，很快宋昭然身后的书包带被人猛扯一下，力道之大，宋昭然被拽得原地转了向，差点载进一旁的三轮手推车。
　　“还敢跑！”寸头显然被激怒了，一拳招呼到宋昭然脸上，后者就像一块软面包一样摔到地上。
　　还没等爬起来，寸头抬起一脚就往宋昭然肚子上招呼，宋昭然只好用紧紧抱住的书包护住肚子，尽管如此，宋昭然还是痛得佝起身子。

　　宋昭然努力往后滚了几圈，顺势站起来想要再次逃跑，却又吃了一记铁膝盖，他整个人好像一朵蒲公英，在寒风中飘来飘去，飘来飘去……
　　接着蒲公英落地了，这个地没有想象中那么坚硬，而且好像很暖和。

　　疼出幻觉了。宋昭然给自己下诊断书。

　　余霄接住宋昭然，一个飞踢横扫寸头，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断眉，拳头一纂，正准备出击，便被警笛声打断。

　　宋昭然昏头转向地游荡了一会儿，好像挂在了一根很舒服的柱子上，过了几秒，自己的三魂七魄终于慢慢归位，接着就开始克制不住地干呕。

　　宋昭然猛地呕了几声，吐出来一大口酸水，混着生理性眼泪，一滴不落地全被余霄的衣服抗了。

　　吐过之后，宋昭然的理智回归了一些，这才发现这柱子竟然是个人。于是他赶紧后退：“对、对不起……咳，我不是故意的……咳。”

　　余霄看着宋昭然脸上还挂着未完全显形的淤青，此刻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状态，干呕导致的生理性泪水还七零八落地挂在脸上，在路灯下显得更惨了。

　　“别动。”余霄掏出手帕纸巾，就在刚要触碰到宋昭然的瞬间，后者眼里闪过一丝惊恐，身体也不自觉地躲闪一下，说到：“谢谢，我自己来吧。”

　　余霄看着他的脸没说话，顺势把纸巾递给他。

　　余霄扶着宋昭然在最后一辆警车上落座，隐没在夜色里的一排警车拉响警笛，一起发动。

　　余霄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关切的声音传来：“小霄，你作业拿好了没？”
　　“李叔，我在警车上。”余霄淡定地说。
　　“啊？怎么回事？”
　　“没事，我饿了，你买点吃的到警局等我。”
　　确认余霄没事，老李也并不多问。

　　这会儿宋昭然的晕劲也彻底缓过来了，他尴尬地瞟了一眼余霄的后背：“对不起啊今天，明早你把衣服带来我给你洗了吧。”
　　“不用。”
　　语气不悦，宋昭然也不想自讨没趣，指尖失落地缩到一起。

　　沉默延续了一会儿。

　　余霄转过头：“好点了吗？”

　　“嗯。”

　　宋昭然看了余霄一眼，然后快速把视线移回手上。
　　余霄看着宋昭然的侧脸，一点点松开抵着他的肩膀。

　　到达警局时，老李已经候在那了。看见余霄安然无恙走过来，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急忙递上晚饭。
　　老李做事相当周到，准备的都是余霄平时喜欢光顾的店。
　　注意到旁边的宋昭然，老李又拿出了一份，笑容可掬地递给他：“这么晚该饿坏了吧。这些是小霄平时爱吃的，不喜欢车上还有其他的，给叔说一声，叔去给你拿。”

　　“不用了，谢谢叔叔。”
　　余霄走过来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宋昭然神色坚决，于是给老李一个眼神。
　　老李心领神会地没有再劝。

　　调解室内，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最吓人的莫属宋昭然，身上大面积青紫色，关节处尤为严重，不过经过随行医生的简单缝合已经不再流血。

　　调解员看着这四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严厉开口道：“你们知不知道今天这种行为叫聚众斗殴，是违法的？幸好今天都没有伤到要害，否则你们就不会坐在调解室了，而是审讯室！”
　　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调解员重重敲了敲桌子，看向断眉和寸头：“尤其是你们俩，老熟人老客户了，什么时候才能成长？”

　　调解室的门被打开，年轻警员领着一位姗姗来迟的女士走进来。
　　朱蓉一眼擒住衣衫不整的宋昭然：“现在都学会打架斗殴了啊？！”本来就尖锐的女高音越发往上爬，震得全场嘉宾集体注目。
　　宋昭然垂着眼，磨蹭到她身边。
　　朱蓉伸出手，与面前的警官打招呼：“警官您好，我是宋昭然的监护人。”
　　“别责怪孩子，遇到危险懂得自我保护是好事。调解员瞄了一眼两人。

　　“给您添麻烦了，我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回去一定会严加管教。”朱蓉脸上挂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圆滑。
　　“既然监护人都到齐了，我们就一起看一遍监控吧。”调解员没有回答她，而是板着脸环视了一圈屋子里所有人。

　　监控视频播放完毕，情况十分明了。
　　接下来就是调解时间。
　　“所以，事情就在于你们觉得自己被老师批评是因为被同学抓住带手机了，于是蹲了他好几天终于把他给堵了是吧？”
　　断眉和寸头默不作声。
　　“行了，签了调解书就回去吧，好好睡一觉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大家在学校里见到了还是好同学。”
　　涉及未成年的案子就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谁也不能较真，谁也没办法。

　　老李第八次从后视镜偷偷观察余霄。
　　“李叔，说吧。”
　　李叔踌躇了一会儿，艰难地开口道：“小霄，叔知道你心情不好……”
　　余霄静静地听他做完一长串铺垫，终于说到重点。

　　“余总和太太的意思是想让你住校，这样你上下学也会方便点。”
　　余霄反手扣住手机，用一种冰冷的礼貌回答道：“那麻烦李叔帮我申请住宿和搬东西了。”

　　午夜的街道很通畅。
　　朱蓉一面轻轻地开门，一面扭头对宋昭然说：“我儿子好不容易睡着了，你手脚轻点。”
　　“老师交代的事你办成这样，这么有本事。”朱蓉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乘着她两个换鞋的间隙，宋昭然开口说：“妈，以后我住校吧。”
　　朱蓉转过头来盯着他。
　　“住宿费我从我的生活费里省。”
　　朱蓉还是没说话。
　　“我放学晚，容易吵醒玺然。”
　　朱蓉沉思片刻，扔下一句：“随你。”

　　她接到警局电话的时候已经睡下，这会儿也懒得再洗漱一次，直接回房休息了。

　　宋昭然趿了拖鞋走进厨房把晚餐的剩饭热了。

　　进入青春期人总是容易饿，宋昭然早已习惯。
　　回到房间，宋昭然仔仔细细摸遍每一个口袋，又抓紧缝好脱落的纽扣，最后蹑手蹑脚去厕所洗好拧干，挂在房间门后的挂钩上。
　　宋昭然最后一次翻遍全身的口袋和书包夹层，确认手机屏幕碎得很彻底。
　　他费劲地拉开老旧的窗户，屋内外的空气就在微弱的气压差下流动起来。他在飘窗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慢起身收拾东西。
　　他站到塑料板凳上去，从衣柜顶拖出几年前宋凯淘汰下来的布行李箱，在床头里摸几只洗漱用品的小样，连同内衣裤一起塞进书包，明早再把衣服收进来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周末再说。
　　睡着前最后一件事，祈祷一下衣服明早能干。

　　学校效率很高，宋昭然上午去递交住宿申请的时候就拿到了校园卡，下午就已经排好了寝室。中午午休时间宋昭然还到学校外面买了一套二手的棉絮被褥。
　　虽然绵州实验高中是公立学校，但作为省重点，学校的生活条件相当不错。
　　寝室上床下桌的四人寝，中间一张长桌把过道隔成两条。

　　趁着午休时间，宋昭然去搬东西。
　　刚到寝室，看见余霄坐在里面，宋昭然有点意外：“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吧。”
　　然而坐着的人兀自执笔伏案，眼皮都没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