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至》远蜀君

30、第 30 章 就一步，我

　　很显然，爸妈并不打算原谅他，朱蓉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团会扩散的病毒，宋玺然每次放学回家他就找个地方躲起来，无论对方怎么哭闹，他都不让弟弟看到自己。

　　一连两三天过去，他都没有得到自己返校的指令，他回家匆忙，书包里只有很少的几本书，他一得空就焦虑地坐到桌前学习，由于手机也被收了，好几门科目连网课都看不了。
　　他还是保持着跟学校里一样的作息，不过起床第一件事却不是早读，而是打扫卫生或者整理杂物。到饭点就煮碗稀饭加点豆子，因为家里没有其它新鲜蔬菜。
　　他不敢擅自出门，只要爸妈在，他就强迫自己跟他们呆在一起，找点话题聊，不过通常不会有任何回应。

　　他至今没有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去减轻他们的怒火，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给他半点提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承受。
　　他知道他们恨他，他接受了十八年的养育，自己不仅没有给这个家庭带来任何好处，现在更是随时有毁掉他们声誉的风险，他爸妈要在单位里待一辈子的，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眼看马上就要高考报名，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余霄返校了没有，他已经想清楚了，就算自己不读了也不能影响他，以后不管是打工还是种地，对于自己来说都算逆天改命。

　　“爸、妈，要不我不读了吧。”
　　“你说不读就不读，我的脸往哪放？”
　　“我这种人，读了也是糟蹋书。我想……去粤省打工，不仅可以养活自己，每个月还可以给家里寄点钱……”

　　“咚咚咚”、“咚咚咚”。
　　门口响起有节奏的敲击声。
　　这声音宋昭然认得，他曾经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害怕。

　　根本来不及阻拦，宋凯已经拉开大门。

　　“宋叔你好，我是余霄。”不知怎的，余霄说话有点含糊。

　　赶在宋凯开口前，宋昭然一个箭步横在两人中间。
　　“爸，我现在就跟他说清楚，我保证他再也不会出现，爸你别生气。”

　　他害怕宋凯迁怒余霄，他抓起他的胳膊，一路拖到隐蔽的花台拐角。

　　“你来干什么呀！”他看到余霄高高肿的双颊，早已红了眼眶。
　　“表白。”
　　宋昭然的心脏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说话早已抖得不成样子。
　　“余霄，你怎么那么轴呢……”宋昭然深深叹出一口气，“我们不合适。”
　　“我喜欢你。”
　　“我知道。”
　　“你也喜欢我。”
　　“……”
　　“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

　　怎么会有人天真得如此残忍，宋昭然难以置信地诘问他的双眼，可是那里，只有自己的倒影。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悲伤。

　　“因为我们不会长远的。”
　　“我连自己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没有任何一对父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跟遮掩的人在一起。我的人生要是走岔了路，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到时候还要给你、给爸妈、给所有人拖后腿……爸妈把我养到这么大，结果我还是个同性恋，他们丢不起这个人，我不能当白眼狼。”

　　“这是你的人生，与他们无关。”

　　“余霄，做人要讲良心，如果没有他们，我根本没有机会活到今天，我没有资格像你一样自我，你有亲生的爸爸妈妈，他们很爱你，他们会为你提供好的生活条件，会为你的未来做长远打算，在你失败的时候为你兜底，但是我不行，我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就这样吗？”
　　“这还不够吗？！你别逼我了！”
　　“我的父母是不是爱我，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是不是爱我。”
　　宋昭然高声打断他：“我过几天就要去粤省打工了，你赶紧回去认错道歉，别跟家里拧，你成绩那么好，一定要读出来。”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自己最近太爱流眼泪了。

　　“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会的。我们以后会见无数面。你想去粤省打工，可以，我跟你一起去，你担心没有人兜底，我有存款，你随时可以继续学业，我会跟你一起给你爸妈养老送终，保证让他们体面地过完这一生，我知道你不想亏欠任何人，所以，这一切，需要你说你喜欢我，跟我在一起，拿你的爱来交换，我要你愿意。”
　　“我回去了，你也走吧。”
　　他不停地擦眼睛，在一片朦胧中走回头路。

　　“今天我已经从家里搬出来，并且以后都不会再回去了。我有存款，炒黄金赚的，还了父母的本金，剩下的钱足够我们两个过完这一年，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

　　宋昭然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

　　“我的财产不会再升值，家庭关系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你拒绝我，不会替我挽回任何事。”
　　“宋昭然，无论你选择什么样的路，我都愿意一直陪着你，但你不能连一点正反馈都不给我，那样我们就真的没有以后了。如果你今天朝我迈一步，证明我的选择是值得的，一切都会不一样。就一步，我只需要这一步。”

　　秋天已经开始落叶，风吹过，空气里都是“沙沙”的响声。

　　余霄身前的那一片地已经空了，几分钟前还在站着另一个人。不过，他并没有离开。

　　时间在流逝，一秒、两秒、三秒……

　　飞絮飘零中，他看见那个少年从他笃定地方向跑来。

　　他赌对了。

　　宋昭然紧紧抱住他，止不住地掉眼泪。他不想拉余霄下水，但他实在太自私，爱对他的诱惑比想象中大太多了，尤其是余霄的爱。

　　余霄的前襟很快变得跟自己的脸一样皱，他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不抱了，嗯？”余霄低声哄他，“再哭一会儿？”
　　“我哭好了，不许笑话我。”
　　“没笑话你，以后想哭就哭。”余霄捏捏他的脸，掏出纸把鼻涕口水给他擦干净，“以后不许再说去粤省打工的事了，知道吗？”
　　“知道了。”
　　“上去把书包拿下来，我带你回学校。”
　　“……”
　　“别怕，我和你一起去。”

　　距离宋昭然承诺的五分钟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宋昭然的食言远不止于此。

　　宋凯和朱蓉还在家，宋昭然就带着那个“再也不会出现”的人登堂入室了。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余霄，宋昭然的朋友。”
　　“滚出去！”朱蓉尖声叫道，“你们给我滚出去。”

　　余霄非但没有走，反而朝他们走去。
　　宋凯和朱蓉明显防备起来，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

　　在他们的注视下，余霄“扑通”一声双膝着地，“我们说完就走。”
　　宋昭然被这变故吓傻了，赶紧跟他一起跪下来。
　　“我们刚才沟通过了，高中只剩下最后一年，宋昭然不能出去打工，以后他的所有开销都不需要你们负责，但他依然是你们的儿子，如果叔叔阿姨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带他走。”
　　“我们养了他这么多年，你说带走就带走？”
　　“可以计算的部分，我们以后会还，还钱不影响给你们养老。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打欠条。”

　　宋凯抬手。
　　“这是你们自己说的，出了这扇门，就别想回来。”

　　“还疼吗？”
　　宋昭然买了一瓶冰矿泉水，在淤血的地方滚动。
　　“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他又不傻。他知道余霄挨的这些打跟自己脱不了干系，但他没有勇气问出口，只能默默给他冰敷。
　　“男朋友心疼我吗？”
　　宋昭然含着眼泪凶他：“还笑！”
　　“记住了。”
　　“记住什么？”
　　“我们昭然流眼泪的时候不能幸灾乐祸。”
　　“……”
　　“我讨厌你。”
　　“我爱你。”

　　两个人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他们把东西整理一遍，余霄两个大行李箱里什么都有，接下来一年都不需要购买洗漱用品了。

　　在宋昭然的强烈要求下，余霄的卡最终没能把卡交给自己，而是每个月给自己固定的生活费，这样好算。
　　“跟我谈恋爱够倒霉了，我不能让你亏本更多。”他是这么说的。
　　但其实后来稍微有点共同开支都是余霄在负担，一问起来就胡说八道，根本不让宋昭然算清楚。

　　何禹鹏一见他俩，就叭叭地凑上来：“你们怎么才回来，私奔不带我，还是不是兄弟！”
　　“哪有！”宋昭然抢着解释道，“他回家之后顺手请了两天假，我回家是因为家里有事！”
　　“你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是真的要跟你们私奔！”

　　王欣知道他们回来，并没有多问，只是在班会上强调了高三的重要性，要求同学们务必重视学习，并且下发了新的座次表。
　　她虽然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明班上所有的情侣都被全部被调开了。

　　这其中最难受的当数李双月，因为每次磕糖，她的脖子都需要转动180度。

　　高三的节奏很快，几天的缺席足以在功课上落下一大截进度，两个人不得不把碎片时间全部利用起来，晚上多学一个小时，早上早起半个小时，这样的学法，短时间内看，效果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