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至》远蜀君

2、第 2 章 新同桌被猪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啪”的一声，办公室门终于打开，靠在墙上的宋昭然眸子一亮。

　　走出来的是断眉同学。

　　宋昭然靠回墙上。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寸头同学。

　　宋昭然动了一下，又靠回墙上。

　　余霄一只脚刚踏出门，就看见一个欢欣雀跃的身影在眼中逐渐放大。
　　“没说重话吧？没打手心吧？不游街示众吧？”一连串问题从宋昭然嘴里蹦出来。
　　宋昭然急得团团转。

　　余霄没有回答。

　　他怎么看上去不仅不伤心，而且还有点高兴。

　　不会是被训傻了吧？

　　惩罚这么重？

　　你快说话啊……

　　“余霄，你是不是……被训傻了。”
　　为这件事，宋昭然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早早起了床来到学校。

　　“你怎么回事，怎么不穿校服！？”前面教学楼中庭传来一阵愤怒的公鸭嗓。
　　“老师，我校服外套放教室里，过去就能穿上。”
　　这女声听着很熟悉，但马上被高八度的沙哑嗓音打断。

　　“还敢顶嘴？我管你校服在哪里，这个借口已经用烂了，你哪个班的？！”
　　“高二（13）班。”
　　这姑娘听着快哭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给我去育英楼中庭罚站！”
　　公鸭嗓挺着肚子准备离开，刚走两步又回过头来喝道：“给我站直了，吹点冷风好长记性！”

　　宋昭然心里一紧，但是这边视线有遮挡看不清对方的脸。
　　于是他侧身闪进旁边教学楼的走廊。

　　他猫着腰，小步且快速地行进，一边焦急地扭头回望。

　　突然一股力揪住了自己的领子，愤怒的公鸭嗓在身前响起，一边嘶叫一边提起宋昭然转过去：“你还想……”
　　“跑”字刚刚发出声母音调，公鸭老师就愣住了，因为他看见余霄站在自己身后——没穿校服的那种。

　　“余霄啊，你今天没穿校服有原因的对不对？”公鸭嗓尾音上扬的同时心虚地摸摸肚子。
　　“没有原因。”

　　公鸭嗓瞪大了米粒眼，还要强装镇定。

　　“这……那也是要领罚的，但是如果你有特殊情况……”

　　一阵喧闹传来，好几个没穿校服的人出现在走廊上。

　　两拨人面面相觑。

　　公鸭嗓这下真的骑虎难下，只能清了清嗓子：“今天在场所有人，一个都别想跑，都给我去中庭罚站！”

　　自己身边多了这么多人，刚才被骂的姑娘也不流眼泪了，甚至有点憋笑。

　　公鸭嗓冷哼一声说道：“等着你们班主任来领。”

　　宋昭然看见姑娘在旁边打了好几个喷嚏，脸冻得通红，双手直发抖，犹豫再三还是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
　　姑娘吸溜一下鼻涕接过围巾，报以感激的眼神：“谢谢。”

　　没过几分钟，宋昭然被冻得有点受不了了。

　　“老师一般多久来？”他用气音问余霄。

　　“不知道。”余霄字正腔圆地说。

　　“嘘，小点声。”

　　“……”

　　“被抓到会怎样？”

　　“按早恋处理。”

　　什么跟什么啊。

　　千盼万盼，王欣终于来了。
　　“你们这些人，来我办公室领处分。”
　　一行人站在办公室，听着那些烂熟于心的大道理。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睡回笼觉的英语老师都醒了，王欣终于清清嗓子：“回去上课，下不为例！”

　　宋昭然大喜过望，正准备转身。

　　“余霄宋昭然，你们俩留下。”

　　在宋昭然焦虑的目光中，王欣慢悠悠喝了口水，才从一旁拿出两本习题册，幽幽开口道：“昨天晚自习收上来的寒假作业，这两本没名字，你们要不要来认领一下？”

　　余霄垂眸，拿起了宋昭然那份。

　　宋昭然只好心虚地拿起余霄那份。

　　王欣见状笑了一下：“是吗？你们选的怎么跟语文老师选的不一样啊？我在猜是不是昨天有人没带作业，所以把新同学的作业拿来交差。”
　　“这是我的。”余霄淡淡地说。
　　王欣的笑容还是不动声色：“余霄，看来这位新同学的数学水平比你高许多，那不如把你们组成互助组，让宋昭然带带你。”
　　“开学考我就不说了，第一次月考，你们俩数学平均分一百三不过分吧？”
　　“一百三十五。”余霄答得又轻又快，捂他的嘴都来不及，只剩宋昭然在风中凌乱。
　　“好，一言为定，一百三十五，要是考不到这么多，缺几分，你们俩就把这本卷子抄几遍。”王欣笑容之下藏着不可名状的危险，“回去吧。”
　　宋昭然后背冷汗直流，连遗言都想好了。

　　两人走到教室门口，一阵穿堂风灌进宋昭然的衣领，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余霄伸手解自己的围巾。
　　他前脚刚刚准备踏进教室门，就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

　　“同学，谢谢你的围巾，还给你。”
　　早上罚站的姑娘双手递过围巾，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余霄解围巾的动作停下来。
　　宋昭然不好意思地说：“没事的。”

　　姑娘亮晶晶的眼珠看向宋昭然：“你、你叫什么名字？”
　　“余霄。”

　　？

　　？

　　两个大大的问号脑袋齐刷刷看过去。

　　只见余霄人模狗样地整理着围巾，仿佛刚才那句话跟他没关系。

　　宋昭然反应了一下，赶紧打圆场：“这是我朋友余霄，我叫宋昭然。”
　　“啊，啊好，我叫周语娴，隔壁班的。”周语娴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啪——”余霄重重一脚踏进教室。

　　讲价这种事从来只有往低了讲的，这头一次听说往高了讲的。宋昭然在座位上抓耳挠腮，冥思苦想，终于艰难开口：“一百三就一百三吧，你为什么要往上加五分啊？”
　　“五分不多。”似乎是因为思路被打断，余霄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显得有一些不满，但算题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宋昭然带着比中药还苦的语气说：“扣五分不多，得五分还是挺难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感受到了余霄的低气压。

　　余霄没接话，半天嗯了一声。

　　早读结束后，宋昭然走到教室外面从包里掏出两只包子，一边溜达一边啃，不知不觉来到育英楼中庭。
　　小广场的公告栏上赫然多了一张公开批评海报，严肃的版画风格与逃课玩手机的滑稽罪名形成强烈反差，幽默大于批评。

　　周围人头攒动。
　　“还是欣姐会整活，大字报都用上了。”
　　“哈哈哈哈哈你又不是第一天听说她！”
　　“怎么会有余霄的名字啊。”
　　“别想了，肯定是重名。”
　　“重名什么啊，是人都会犯错的好吗，又不稀奇。”
　　……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余霄的名字与光荣榜上的刚好连成一排，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消掉。
　　宋昭然回到座位时，余霄刚好结束做题，正在往桌洞里收东西。

　　他脊背微弓，眉骨高挺，与山根衔接流畅又不失锋利，有一种天生的距离感。
　　这个年纪面子大过天，更何况是被公开批评的好学生，宋昭然决定安慰安慰他。

　　“你还好吗……”宋昭然把语气放到最轻柔，生怕他接受不了。
　　“嗯？”余霄掀起眼睑，看上去比刚才和善得多。
　　宋昭然放心不少，这件事虽然不是自己的责任，但毕竟是因自己而起，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扔下他不管。
　　宋昭然深吸一口气：“你的名字被印在海报上，还贴在光荣榜旁边。”
　　“嗯？”

　　察觉到余霄的眼神变化，宋昭然立刻接着说：“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这样看着你丢人的，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宋昭然一下被噎住了，因为根本没有办法可想。

　　“要不我也去犯点事，跟你一起上榜。”这是宋昭然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天哪，怎么说出这么蠢的话，真是想给自己两巴掌。

　　余霄看着对方一脸认真的表情：“不用。”转而看向宋昭然的眼睛，停顿两秒才开口说道：“现在这样就挺好。”

　　宋昭然这才发现，余霄的座位在窗边，正好可以看到育英楼中庭小广场，欣赏正中间的公告栏自然也是绝佳视野。

　　一连几天，宋昭然已经摸索出了连导航都没找到的回家近路。说是近路，实际上也要走半个钟头了。

　　今天晚自习下课，路灯依约亮起，连成两条暖黄的线，蜿蜒绕到路的尽头去。

　　宋昭然从学校的偏门溜出去，拐进了旁边的城中村。

　　这几天听到传言，开学那天玩手机被抓的断眉和寸头好像被停课一周了，虽然处罚是他们班主任自己定的，但毕竟是因自己而起，一想起来这个事，宋昭然心里就有点克制不住地过意不去。

　　宋昭然挎着书包，鞋底与水泥地上的灰尘摩擦，一步一步，不断发出沙沙声。

　　逼仄的老楼遮住月亮，露出一根歪歪扭扭的天。这种巷道里只有坑包不平的水泥路，偶然遇上的路灯无一例外都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城中村这种地方，以其便利的地理位置和相对低廉的价格成了不少打工族和孤寡老人的收容所，尽管这里真正的主人们早已住进富人区的高楼。为了满足住户的娱乐之需，藏污纳垢在这种地方也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