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至》远蜀君

26、第 26 章 他不需要

　　“现在睡觉好不好？”

　　一直以来，这段关系中都是自己哄余霄，现在竟然轮到余霄来哄自己，自己真的越来越没用了。苦涩、愧疚、自责不断冲撞着宋昭然的心，他不受控制地发起抖。
　　余霄缓慢而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背，感受连绵起伏的蝴蝶骨在手心颤动。
　　宋昭然哭了一会儿，流着泪抬头看余霄近在咫尺的脸。即使在黑暗中也透出锋利的轮廓。

　　“你是不是喜欢我。”

　　等待回答的每一秒都是巨大的煎熬，宋昭然感谢黑暗藏起他的窘迫，双手因紧张攥紧了余霄的衣摆。
　　不知过了多久，宋昭然全力压制着自己逃跑的冲动，余霄的声音终于从头顶传来。
　　“你不会想听的。”

　　太尖锐了，尖锐到把宋昭然的心划开一道口子，秋天的冷风“呼啦呼啦”地灌进来。

　　青春期的冲动能持续多久呢？更何况自己连女生都不是，别人早就把自己当朋友才是正常的。可是没有亲耳听到，宋昭然不愿意死心，他不能只让余霄一个人付出，哪怕自己还有一丁点儿用处，他都不想放弃这个可能。
　　自己大概是真的不要脸了，他想。
　　“所以是不喜欢了吗？”
　　余霄的五指陷进他柔软的发丝，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喜欢。”

　　宋昭然消化了一下，随后立刻用嘴唇去找余霄的脸颊。

　　他不能让他失望。

　　宋昭然亲得很卖力，每一下都让嘴唇深深陷进余霄的皮肤。静谧的宿舍里接连响起可疑的“啵啵”声。

　　他亲了一会儿，余霄却像雕塑一样沉默。他心里的不安再次加强，他着急地堵上余霄的嘴，把他滚烫的掌心带进自己衣服里。
　　然而余霄毫不留情地抽回手，扣住他的发根，强行拉开距离。
　　宋昭然错愕的眼里倒映出他冰冷的注视。

　　“你干什么？”

　　“我……我就是想、想你别太亏。”

　　“你想跟我等价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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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

　　“不是，不是的。”

　　宋昭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真的只是不想亏欠他太多。

　　“宋昭然，你要跟我在一起吗？”

　　在一起？不，他不能。他可以甚至是必须对余霄负责，但他不能让余霄为自己付出更多了。
　　“不……”

　　余霄手上更加用力，彻底拽开宋昭然。
　　“那就不要做不正经的事。”

　　宋昭然感觉到他隐隐的怒意，挫败又不知所措。原来别人连这个也不需要。

　　黑暗中，余霄放缓语气又问一次：“宋昭然，你是要跟我在一起吗？”

　　但他只是看着他，轻轻地摇头。

　　他能感受到余霄的紧绷的嘴角，他很怕他又不高兴，战战兢兢地等候发落。
　　但余霄只是叹了口气，揉了揉他松软的发根。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已无暇深思这句话中的对比意味，他只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该变成了一个多么可笑的角色，为了一种自尊而牺牲另一种自尊，结果两头都没能保住。

　　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宋昭然睡了非常惶恐不安的一觉，以至于接受王欣的审讯时，紧绷的神经依然在被困意袭击。
　　他的原则就是能少说就少说，他害怕说错话又惹余霄生气。基本上都是“嗯”、“啊”这类模棱两可的话。
　　他回教室的时候，余霄还在办公室里。

　　下午，清算行动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实际上并没有顶格处理，但还是通知了每个人的家长。这里面罚得最重的是余霄，私藏手机和霸凌同学数罪并罚，回家反省三天。

　　宋昭然像个尾巴一样跟在余霄背后，直到被校门口的闸机拦住。
　　余霄对他说不要担心，要好好休息，可能还有其他什么话，他没听清，但全都答应下来。
　　他一路上都在摩挲着口袋里的纸条，余霄说有事就打上面的电话。

　　这一晚，他站在宿舍中间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躺到余霄的床上去。他还没有习惯没有余霄的学校，虽然这样很变态，但是闻着余霄床上的味道他睡得好一些。
　　他抱着被子，焦虑地等待睡意降临。
　　他想听听余霄的声音，可他不确定“有事打电话”能不能包括没事的情况，他也不知道自己贸然打过去会不会给他添乱……宋昭然在反复的煎熬中捱过了三天。

　　今天原本是余霄返校的日子，宋昭然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来，他终于忍不住，腾出晚饭时间去打电话。

　　在教学楼背后的电话亭非常多人排队，在这里等待的每一秒都是煎熬，他在心里把要说的话筛了一遍又一遍，计划着把要紧的都排到前面来。

　　听筒拿起，显示屏上立刻开始九十秒倒计时。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宋昭然迫不及待地喊了对方的名字。
　　“余霄。”
　　短暂的停顿过后回答自己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声音，而是一个明显经过岁月沉淀的女声。

　　“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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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第一小学，学生午休室背后的小隔间里藏着两个不睡午觉的小人类。

　　“这里面主角不叫爱丽丝。”
　　“主角都是最后出场的，往后看就行了。”
　　“我不看，你肯定买错了。”
　　“你胡说什么，买的时候我可是确认好了的！”宋昭然使劲拍拍书封，上面印着金色的“爱丽丝漫游仙境”几个字，周围是带着残影的各色花边。
　　“那就是印错了。”
　　“书店买的怎么会印错！”
　　“哪家书店会卖这种书，你骗人吧？”
　　“就是后门左转第三家那里，一个老爷爷开的。”因为自己要讲清楚这种书是哪家书店卖的，所以宋昭然干脆伸出手比划，“就是一段水泥台阶上去，店面这么大。”
　　转学过来的一周以来，余霄只从学校后门进出过一次，他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想起来，那里确实有家一人宽的二手书店。
　　他无语道：“那也算书店。”
　　“书很多的地方就是书店！”宋昭然的眉毛竖起来。
　　“你说是就是。”

　　宋昭然合上书，叉腰站起来，踢踢他的小腿，一副恶霸的样子。
　　“明天上课，你给我买副七巧板带过来。”
　　“乞丐行为。”
　　“这是保护费，以后你在学校受欺负了尽管来找我。”宋昭然伟岸地站着，好像余霄占了多大的便宜一样。
　　余霄看着他站起来也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小身板，掂量着自己一拳下去能打趴几个他。
　　“怎么样？”宋昭然舔舔嘴唇，期待地问。
　　“不怎么样。”余霄轻松从他手里夺去闲书，兴致缺缺地往后翻两页。
　　小霸王宋昭然有点着急，使劲晃荡着余霄的两条胳膊，搅得他无心看书。
　　“哎呀，我妈不给我买嘛……”

　　正晃着，隔间的帘子被人掀开，露出一张年轻而温柔的笑脸。
　　“是哪个小朋友不睡觉呀，被我找到了。”
　　两个人被各自的老师捉回去，保护费的事最终也没谈拢。

　　任何人第一眼见到宋昭然都会觉得他是一只乖巧的奶团子，皮肤细腻白净，五官精致，尤其是那一双漆黑的大眼珠子，像只洋娃娃似的。老师们相处了一段时间才发现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每天流窜于各个班级之间当大哥，还好今天大哥的兴致不是特别高涨，哄睡倒也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没有得到确定的答复，宋昭然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一直到第二天大课间余霄都没有来找他，他有点失落地在操场溜达，不知不觉就朝着余霄所在班级的方向走。

　　没走几步看见余霄被两个二年级的家伙堵在墙角。

　　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宋昭然和余霄相差几个月，体型差距尚且明显，余霄和二年级的孩子更是差了一大截。要不是宋昭然眼尖，估计都发现不了。

　　“新来的，认识我们老大吗？”
　　“不认识。”
　　“告诉你，这就是我们老大，他决定收你当小弟，以后你就跟着他混。”
　　“说完了就让开，我还有事。”
　　“嘿，你个狗娘养的，不知好歹的东西，有什么事比跟我大哥结拜还重要……啊！”

　　小屁孩话还没说完，被突如其来的一记铁头功撞翻了。
　　宋昭然冲进人堆，身体张开，呈“大”字形护在余霄身前。
　　“你干嘛？”
　　“他们侮辱你的人格，这不能忍！”

　　余霄停下掏兜的手，他觉得自己的时间精力应该为更加重要的事付出，为口舌之争而浪费是非常不值得的，但是宋昭然好像把这件事的性质升华到了一个严肃的高度，余霄开始思考这是否有必要。

　　“哪来的幼儿园小孩，敢坏我的好事！”
　　“道歉！”
　　“什么？”对方两个人发出夸张的大笑。
　　“你们骂了他，道歉！”
　　“道歉？滚去垃圾隧道听吧！你也是狗娘养的！”
　　宋昭然抡起拳头就冲上去。对方也不甘示弱，三个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余霄发现宋昭然虽然是三个人之中最矮小的，出手却很果断，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都是对手无法比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