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至》远蜀君

25、第 25 章 没关系，忘

　　“一会儿去生活老师宿舍认领手机。”

　　630是本层楼最后一个宿舍，鲜老师在自己宿舍门口摆了张桌子，篮子就放在上面。唐建荣坐在那里，像个当铺掌柜。
　　“所有寝室注意了啊，立刻到我的寝室认领自己的手机。”
　　“所有寝室注意了啊，立刻……”
　　鲜老师边走边喊，确保她的声音充斥在这层楼的每一个角落。

　　宋昭然脸色煞白，从他看见唐建荣出现在这里开始，眼前就有点模糊，他看向门外，其他的门口内同样很多探头探脑的影子。
　　他听见自己问余霄：“藏手机的话会通知家长吗？”

　　“学生私藏手机，处记大过，情节严重留校察看。”
　　余霄平淡地读出门口张贴的告示。

　　宋昭然没回答，他在想如果自己硬抗能不能躲过一劫。

　　宿舍里陷入片刻的沉寂。

　　“你去我床上睡。”
　　“为什么？”宋昭然脑子有点空白。
　　“手机我去认。”
　　“不行！万一这次顶格处理你怎么办？”
　　“你怎么办？”
　　“反正手机是我藏的，跟你没关系。”
　　宋昭然有种危险的直觉，余霄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极速沉底。

　　“那你出去把手机认了。”
　　余霄的态度转变得太快，宋昭然反应不过来。
　　“听不懂吗。”
　　“我，我还……”
　　宋昭然想说他还没有想好，但余霄显然没那个耐心让他磨蹭，揪起来就往外面扔。
　　宋昭然站不稳，他感觉到作用在自己身上的那股力量不容反驳，下意识地双手包裹住那颗坚硬的拳头。
　　他一路趔趄着来到唐建荣跟前。这时已经有好几个人选择认命，围在桌子前登记。
　　余霄力气太大，宋昭然差点砸到别人背上，那人闪身一躲，他的膝盖就重重撞在桌子上，桌子直接歪出去一截。

　　“干嘛呢你俩？”唐建荣跳到两人中间，扯着嗓子大声呵斥。
　　这动静不容忽视，周围的人都转过来看他们。
　　宋昭然扶住桌缘咳嗽不止。
　　他想不通余霄为什么突然生气，又为什么在这么多人面前羞辱他，他不会连累任何人，但他甚至没有给自己一个回答的机会。
　　“快点！”
　　宋昭然强打精神，拼凑起散落一地的自尊。他勉强找到桌面上的登记本。
　　“你不要吵，我说了我会认的。”
　　“刚才是怎么跟你说的，废话不要那么多！”
　　宋昭然没有回答他，提起笔就要写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笔尖即将触到纸面的那一刻，桌子迎来一阵颤动。
　　“等等！”唐建荣惊堂木一般的手掌“啪”的一声按在桌上。宋昭然本来就没力气，这一震，手中的笔就一骨碌滚到地上。
　　“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说了什么，宋昭然脑子根本转不过来。
　　余霄狠狠皱了皱眉。
　　“连个字都写不利索。”

　　唐建荣示意鲜老师把神情恍惚的宋昭然送回去。
　　“什么时候能说清楚话了，什么时候再来。”

　　余霄当然不能让他走，铁钳一样的手越过唐建荣，直扯住宋昭然。
　　这孩子骨头简直硌人，余霄那个力道，鲜老师也不敢跟他硬碰硬，就怕给宋昭然撕碎了，手上赶紧松了力。
　　“他已经认了。”
　　唐建荣背着手弓着背，眉头紧皱地问他：“人家的手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至于急成这样？”
　　余霄偏头躲开唐建荣的眼神。
　　藏手机可大可小，但是校园霸凌一旦发现需要立刻处理，一秒都耽误不得。这次的清洗行动果然是对的，一部手机就暴露出这么多隐患，要是到高三后期再爆发那才是真的来不及了。
　　他叹气一声，大声驱散出来看热闹的学生，把认领手机的时间改到明天，先把眼下的麻烦查清楚。

　　宋昭然最后还是被鲜老师送回寝室了，他靠在梯柜的柱子上，好像突然醒过来。刚才的事断断续续的，他明明记得余霄跟自己一块儿出去的呀，怎么没有一块儿回来呢。

　　关上门，在宿管的寝室里，余霄和唐建荣面对面站着。
　　“你们俩今晚怎么回事？”
　　在唐建荣的印象中，两人关系挺好的，变成现在这样他既疑惑又头疼。
　　“他藏手机，连累我。”
　　唐建荣单手撑着桌子，摸了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须。
　　“你这么笃定他会连累你？我们的校规没有哪一项是连坐制度，以往的处罚也从来没有这种先例，你怎么会有这种担心呢？”
　　“说的顶格处理，我担心。”
　　“顶格也没有顶到舍友身上的道理！”
　　唐建荣一生气就撅起鸭子嘴。
　　“手机到底是谁的？”
　　余霄垂眸思索了一下，这次眼里的阴翳又多了几分。
　　“他说了是他的……”
　　唐建荣用他那沙哑的嗓音高声打断他：“我想听你说。”
　　余霄什么都没说。
　　“我当老师的时间比你当学生的时间还长，你觉得老师很好骗，还是你觉得老师是傻子？”
　　唐建荣给对方留足了做心理建设的时间。
　　“手机是不是宋昭然藏的？”
　　“是。”
　　“手机是不是宋昭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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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霄，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孩子，学习好，智商高，我也听出来了，今晚你没说假话，但是你也不要把老师当成二百五。”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是我明天会去保卫部调监控，看看这部手机到底属于谁，但是到那时候，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你现在依然有坦白从宽的机会。”
　　余霄还在考虑，唐建荣也不着急，从容地吹着保温杯里的茶叶。
　　“我们学校的监控无死角，我劝你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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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个期间查出你其它违纪行为也会一并处理”
　　余霄沉默，唐建荣就不断加码。

　　经过几轮推拉，唐建荣看着对面的心理防线慢慢崩塌，当他听到余霄不甘心地说出那句“他也借去玩过”，露出胜利的微笑。
　　小兔崽子跟我斗，我在学校叼老师的时候你连胚胎都不是！

　　唐建荣点一点头。
　　“这个我们当然会酌情考虑。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给人家宋昭然道歉。”

　　何禹鹏哼着小曲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得知了两件噩耗。
　　一是自己的手机被缴了，二是好朋友宋昭然竟然被霸凌。
　　他提着拳头窜出去，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630。
　　“宋昭然，宋昭然！”何禹鹏一进门就叫魂似的喊着宋昭然
　　本人还没喊出来，唐建荣和余霄倒是先来了。
　　“嚎什么，知不知道快熄灯了！”
　　“正好还有个见证人在场。”熄灯后要保持安静，唐主任也不能例外，他要马上了结这件事，“余霄道歉，你们俩抱一下，今晚这事就过去了。”

　　在唐建荣的指挥下，宋昭然刚从厕所出来就收获一个郑重的拥抱，余霄抱着他说对不起，他偏头看了看旁边的两位观众，稀里糊涂地说没关系。

　　及时化解潜在矛盾，挽救一次濒临破裂的友谊，唐建荣十分满意，但也没忘了正事。
　　“关于手机的来龙去脉，你们王老师明天会继续调查，今晚先休息。”
　　“宋昭然，既然余霄已经道歉了，你也大方一点，高中的同窗战友情多珍贵啊，原谅他，别计较了啊。”
　　宋昭然乖乖点头。

　　大家都走了，宋昭然对刚才的事感到莫名其妙，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
　　他想还是算了，一想到藏手机的事可能被家里知道，他就没有心思担心别的了。

　　他还没有适应完全的黑暗，摸索着准备爬上床的时候，却被人一把抱住了。
　　余霄一只手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背，把人抱得死紧，宋昭然本能地挣扎，不仅没用反而被越抱越紧，他感觉自己骨头都快碎了只能勉强张开嘴，尽量攫取一些空气。
　　“对不起。”余霄低沉的嗓音从背上传来。
　　宋昭然想问他到底为什么道歉，但是脑袋一阵颠簸，想说的话立刻七荤八素地糊到一起去，他瞬间无暇顾及回答。

　　余霄托着宋昭然，把他放到自己的床上。
　　“这两天睡这边，听话。”
　　“怎么了？”
　　“明天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是你借我手机玩，没给我藏好。”
　　“为什么？那你的手机怎么办？”
　　余霄皱眉看了看他。
　　“我的手机在家。”
　　“那你刚才出去干嘛？”
　　余霄仔细分辨着他的表情。
　　“我们刚才吵架了。”
　　宋昭然很惊讶道：“真的吗？怪不得唐老师让你给我道歉。不过我们下次吵架不要当着老师的面吵，不然可能会很麻烦的。”
　　“刚才你怎么出去的，怎么回来的，记得吗？”
　　“有点……记不太清。”不知道为什么，宋昭然心里好像堵了一块石头，让他喘不上气，“你怎么不说话？”
　　“对不起。”
　　“吵架的话我也有错吧，不能总是你道歉。”宋昭然无比真诚地说，“对不起。”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来，自己的眼睛被盖住了。
　　黑暗中响起余霄的声音。
　　“我说过吧，你不需要道歉。”
　　他刚才确实忘了，现在又想说对不起，但是他忍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余霄才移开手。
　　“我刚才已经登记过了，你不同意也没用。记住，你没藏手机，是我藏的。”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黑夜中，宋昭然眼里的泪水泛出盈盈的光。
　　“我爸妈常年在国外，家里就我一个人，只要不被开除都没关系，但是你呢，你也没关系吗？”他的大拇指重重碾过宋昭然的脸颊，把他的脸揉搓得通红，却止不住一颗一颗接一颗的眼泪，“处分听着重，但从来不会进档案，只需要每个月进行一次思想汇报，跟写作文没区别。”

　　宋昭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只是被爸妈骂一顿还好，大不了躲在学校不出去，要是自己直接断粮了，那么活下去都成问题，他从没有过哪一刻这么痛恨自己，出了事情却没有担当的勇气，还要拉无辜的人下水。